一行入山,前半程顺利,山中能见不少人跡,可待到半山峰时,雾气隨风而动,一下就遮蔽了天地。
    “好古怪的雾!”
    “都小心点,护住公子、小姐。”
    护卫们眼神警惕。
    片刻后。
    “停下!”护卫首领挥手,他心底愈发不安,折返回来,“少爷,此山有些不对,不如早些退去,免生意外。”
    表兄皱眉,“我好不容易才请了表妹来,岂能半途而废?你们这么多武道高手,何惧区区荒野小山!”
    “这……那就请公子与小姐,留在车驾中,未离开雾气范围前,不要隨意活动。”
    “好。”
    队伍继续登山,雾中湿滑车驾行走艰难,又有草木横生,几乎將山路完全掩埋。
    速度缓慢。
    滴答——
    滴答——
    是雨水落下。
    “小姐,下雨了。”丫鬟缩了缩脖子,神色紧张,“好冷!小姐,这雨跟冰水一样。”
    冯玉珏伸手,下意识一抖,“是好冷,眼看著入夏了,山中的雨竟冰寒刺骨?”
    雨越来越大。
    武道有成的护卫们,即便穿上蓑衣,也冻得脸色发白,这雨水寒意似乎能直接,浸透到血肉里。
    马车里面,也是冰冷无比。
    “少爷,雨太大了,不能再继续上山,会出事的。”护卫首领冒雨而来,“咱们必须,先找个地方避雨。”
    表兄哆哆嗦嗦点头,“生火,快生火!”
    一行找了个山洞,柴火点燃后,才觉著多了几分暖意。
    “表妹,是我提议错了,没想到这山中竟如此古怪,待雨停后我们就下山。”表兄一脸歉意。
    冯玉珏摇头,“不是表兄的错,我也想来此地看看。”她看向山洞外,雨势如幕。
    登山之前,明明晴空万里,怎么突然就下了这么大的雨?寒雨刺骨,祖父头疾最忌湿寒,不知会不会发作?
    她心下焦急,暗暗有些后悔,不该一时贪玩跑到山中来。
    突然,山洞外传来,护卫劲弩低吼,接著是重物坠地声,伴隨“轰隆隆”闷响,似巨物在地上爬行。
    “好大的长虫!”
    “这东西,怕不是成精了!”
    “公子、小姐,快走!”
    冯玉珏被护著衝出山洞,惊恐瞪大眼,她竟看到了一双,足有一人高的眼睛。
    那竖瞳,冷冷望著他们!
    蛇,大蛇。
    身躯绵延,似盘山踞岳。
    『镇上传闻是真的,山上真有大蛇!』冯玉珏脚下踉蹌,泥泞污了鞋袜,雨水打湿长裙。
    湿冷入体,她只觉得浑身无力,眼前阵阵眩晕。
    就在这时,耳边突然响起一声轻喝,“不得放肆,退下!”
    耳边,“轰隆隆”巨响远去,天上大雨停歇,一阵风吹过,山雾退向两旁。
    一座道观,出现在视线中,观外的石阶乾净整洁,似一直都有人洒扫清理。
    一名年轻道人,正站在观外。
    冯玉珏努力想要看清,却只听到丫鬟宝儿的惊呼,“小姐——”
    她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冯玉珏悠悠醒来,只见天色黑透,丫鬟宝儿正趴在床头睡著。
    她一动,宝儿当即醒了,喜道:“小姐你醒了,还难不难受?”伸手摸了一下额头,“退烧了!道长真是神人!”
    冯玉珏扫过陌生的房屋,道:“宝儿,这是哪?我怎么了?”
    宝儿道:“小姐您忘啦,之前咱们在山中迷了路,又被大雨淋了,误打误撞来到这座道观,幸得观主收留,否则您这病可要麻烦。”
    迷路……大雨……
    冯玉珏身体一抖,突然想到那双竖瞳,“表兄呢?护卫们死伤如何?那长虫被打跑了吗?”
    宝儿迷糊,“小姐,您是不是烧糊涂了?哪来的长虫啊?表少爷在另一间房,山中湿滑护卫们摔伤了不少,但都无性命之虞。”
    冯玉珏吃惊,怎么回事?先前发生的一切,她明明都记得。
    可宝儿的反应,也不似假的。
    莫非,他们都忘了这一切?
    迟疑一下,“宝儿,你说的观主是什么人?”
    宝儿期期艾艾,“小姐,观主是一位,很英俊的年轻道长,真的很英俊呢。”
    第二天,冯玉珏见到了这位观主,心里道:“宝儿没说错。”
    她上前,“拜见观主,多谢观主昨日搭救。”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觉得观主的眼神,似在她身上多滯留了一瞬,温和声音响起,“山中气候多变,又有迷障雾气,小姐日后还应谨慎些,莫要轻易犯险。”
    “早饭已备下,今日天气不错,待用过饭后,诸位便早些下山吧。”
    出道观时,冯玉珏回头看了一眼,只觉得这片地方,给她一种熟悉又亲近之感。
    “表妹,昨日都是为兄的错,万不该带你登山,若真有个闪失,真是万死难以赎罪。”表兄一脸惭愧,连连道歉。
    冯玉珏看著歪歪瘸瘸,跟在后面的护卫,发现他们都忘了,昨日发生的一切。
    她默不作声,一路跟著下了山。
    昨夜贵人登山游玩,结果一夜未归,镇上早就乱作一团,县令大人亲自带人前来。
    正要上山搜救时,一行人恰好自山中归来。
    “府上公子、小姐无事便好,下官就先告辞了。”见冯氏到来,县令很有眼力劲地主动告辞。
    冯弃疾轻轻点头,“有劳了。”
    一句话,让县令喜不自胜,匆匆带人离去。
    “胡闹!”转过身,冯家老爷子大怒,“张家小子,你即刻滚回郡城,以后別再来了!”
    “还有你这丫头,看你还敢不敢乱跑……人呢,还不赶紧送小姐回家,请大夫前来诊治。”
    表兄苦笑,灰溜溜带人走了。
    冯府。
    “祖父,孙女知错了,但谁能想到,昨夜突然下了大雨呢。”
    冯弃疾皱眉,“下雨?哪来的雨,昨天晴空万里,日头晒得足足的!你这丫头,该不会魔怔了吧?”
    “啊……”冯玉珏跟祖父,大眼瞪小眼,“没下雨……这,可能是山中气候吧……”
    脑海里,却忍不住想起嚇人的长虫,以及那位观主。
    她犹豫再三,还是没將此事说出来。
    转眼入秋,一场雨落过后,冯老爷子头疾復发,病倒了。
    这一次症状极重,郡中来的几位医师,一个个连连摇头。
    “老爷子操劳国事,心神耗费巨大,身体早已亏空,恐……”言下之意,是要准备后事。
    冯家上下惶恐。
    冯玉珏哭肿双眼,转身擦掉眼泪,带人上山。
    雾气中,一行人兜兜转转,始终转不出去。
    她喝退下人,跪在地上,“观主慈悲!我爷爷快死了,求观主出手相救!”
    “冯玉珏愿终生侍奉,回报大恩!”
    山雾中,一条翠绿小蛇游到面前,看了冯玉珏一眼,转身就走。
    『这眼睛……』虽然缩小了很多,可跟那夜看到的却一模一样。
    是它,那长虫!
    冯玉珏咬牙,跟在小蛇身后。
    很快,道观出现在眼前,年轻道人站在门口,脸色似有几分无奈。
    但最终,他放下一包草药,“带回去,煎服即可。”
    “多谢观主!”冯玉珏不及多想,跪在道谢后,带著药包匆匆下山。
    三日后,冯弃疾头疾痊癒。
    也就自此时起,山中久无人跡的道观,多了一位时常拜访的客人。
    “冯小姐,你怎么又来了?我已说过,山中什么都不缺。”
    冯玉珏可怜兮兮,“观主,我也不是每天都来,求您让我在身边侍奉,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罗冠沉默良久,“隨你吧。”
    “谢谢观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