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列斯城外的临时营地瀰漫著血腥与一丝奇怪的焦味。
    堆积如山的魔核在昏黄下流转著幽蓝或暗紫色的微光,
    混血精灵守卫动作利落,但紧抿的唇线与不时瞥向北方海岸线的眼神,暴露了他们的紧绷。白羊部落的兽人战士们则粗獷得多,他们呼喝著,用打磨粗糙的骨刃剥下坚韧的冰原狼皮,或是奋力撬下恐爪兽长达半米的弯鉤利爪。
    沾满凝固蓝血与冰碴的战利品被粗糙地綑扎、堆积,与精灵那边井然有序的铜箱形成鲜明对比。虽然大家都在收穫胜利果实,却无人敢真正放鬆。
    空气中,来自北方冈底斯山隘口的寒风,裹挟著隱约的、非人的嘶吼与冰层碎裂的巨响,一阵紧过一阵临时营地最后面的伤兵营里,痛苦的低吟与圣光法术那特有的、令人心安的嗡鸣交织在一起。近百名身披白金镶边袍服的神官穿梭在简易铺就的草垫间,他们的手掌散发著柔和而稳定的光芒,抚过混血精灵守卫身上深可见骨的爪痕、被寒冰魔法侵蚀得发黑坏死的肌肤。
    一些伤势较轻的,在圣光滋养下,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
    但一些重伤者,肢体残缺或內臟受损,即便在圣光笼罩下,恢復也极为缓慢,豆大的汗珠和压抑的痛呼显示出过程的艰难。
    数名神官面色苍白,额头沁出虚汗,他们体內的圣光之力已近枯竭,不得不退到一旁,盘膝坐下,尝试通过冥想来恢復,但在这个充斥著混沌魔力残留与血腥气的战场上,几乎没有任何圣光气息。他们的眉头紧锁,焦虑地看著依旧忙碌的同袍和等待救治的伤员。
    就在这凝重的气氛中,一股纯净无比的力量波动开始毫无徵兆地自营地中心区域盪开。
    所有神官都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望向波动的源头。
    罗伊独自站在一片清理出的空地上,双眸微闭,双手在胸前虚合。
    他並没有吟唱冗长的祷文,也没有摆出任何复杂的施法手势,只是心意沉静,沟通著那存在於血脉与灵魂深处的本源。
    下一秒一棵巨大璀璨、完全由圣光构成的巨树,自他身后拔地而起!
    树干需数人合抱,纹理清晰如龙鳞,散发出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树冠如华盖,瞬间舒展到数十米的高空,枝叶並非凡间草木的形態,而是由不断流动、组合的圣光符文与几何光轮构成,美得令人窒息。
    最震撼的是,那满树璀璨的、形如铃兰的光之花,它们並非静止,而是隨著无形的韵律微微颤动,然后,纷纷扬扬,飘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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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形成一场温暖的光之雪。
    亿万闪烁著金白色微光的微粒,轻盈、缓慢地洒落,笼罩了整个伤兵营,甚至向著更外围的战场飘散。光粒落在泥泞的土地上,污血与冰霜悄然消融;
    落在疲惫的战士肩头,沉重的疲惫感为之一轻;
    落在伤员伤口上,与神官们施展的圣光產生共鸣,癒合速度骤然加快。
    而对於那些圣光之力枯竭的神官而言,这光之雪如同久旱甘霖。
    光粒融入他们的身体,那乾涸的“圣光之井”开始被温柔而坚定地注满,速度远超他们自己缓慢的冥想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粒光点中蕴含的,是远比他们自身修炼出的圣光更为精纯、更接近本源的神圣力量。
    “罗伊老板的神圣之树……变得更大了!”
    一名年轻神官喃喃道,脸上充满了朝圣般的虔诚。
    另一位神官指著巨树,低声叨念道,
    “这棵树比上次,至少高了一倍!树冠覆盖的范围也广得多!罗伊老板他……他的力量增长,难道就完全没有瓶颈吗?你说他到底是从哪里获得的圣光之力?”
    “在所有神官修行日益艰难的今天……”
    一位神官用手接住几片光之花,看著它们在掌心化作暖流渗入,声音低沉而震撼,
    “罗伊老板简直就是行走於世间的圣光之源,说不定他是位神使……”
    就在那些神官们私下里议论时,坐在空地上凝神诵读神圣祷言的罗伊,能无比清晰的感受到身后那棵巍峨神圣之树与自身精神的紧密联繫……
    他能感觉到体內浩瀚的圣光之力如潮汐般奔涌,通过“势”的转化,化为这场滋养眾生的光之雨。他维持著这个状態,神色平静。
    每一次召唤神圣之树,他对其掌控便精进一分,对圣光本质的理解也更深一层。
    北方,那被冈底斯山阴影笼罩的海岸线方向,传来的恶意与冰冷杀意,正隨著兽潮的重新聚集,而愈发浓烈、凝聚。
    与此同时,在混血精灵联军目力难及的北方,被冰雪与黑色礁石覆盖的狭窄海岸线上,局势正在起变化数百名纳克玛黑骑军,如同融化的沥青阴影,沉默地散布在乱石与冰丘之后。
    他们身披漆黑如夜、布满暗红纹路的全身板甲,连面部都笼罩在带有弯曲特角的狰狞头盔之下,只露出两点猩红的光芒。
    坐下战马也非凡种,而是覆盖著细密骨板、口鼻喷吐著硫磺气息的梦魘兽,蹄下踏著幽绿冥火。他们是专业的驱役者与屠夫。
    手中的长鞭並非皮革,而是某种活体触鬚与金属的混合,抽打在皮糙肉厚的极地魔兽身上,立刻腾起腐蚀性的黑烟,留下深深的灼痕,迫使那些因恐惧而徘徊、试图逃向北方冰原的巨兽、冰狼、恐爪兽们,哀嚎著,再次掉头,红著眼睛冲向南方的隘口。
    这一次的驱赶,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显得粗暴而急躁。
    一头体型格外庞大、肩高超过四米的霜鎧猛玛,在挨了重重一鞭后,发出震耳欲聋的痛吼,竞人立而起,裹著厚重冰甲的前蹄狠狠踩向一名靠得过近的黑骑士。
    那黑骑士反应极快,梦魘兽侧跳躲开,同时他手中那柄门板似的双手重剑撩起一道弧光,精准地斩在猛玛相对脆弱的腹部关节处。
    冰甲碎裂,蓝血喷溅,但猛玛的冲势也让他连人带马后退了好几步。
    “大人,这些魔兽越来越难控制了!”
    那名黑骑士稳住坐骑,用嘶哑如金属摩擦的声音,对不远处一位身形尤为高大、鎧甲上暗红纹路仿佛流消著岩浆的黑骑士说道。
    这位首领的肩甲上,雕刻著一个狞笑的恶魔头颅,那是血颅战团的標誌。
    戈鲁剋死死盯著南方天际隱约可见的金色光晕。
    即便相隔甚远,那纯粹的神圣气息依旧让他灵魂深处感到一阵本能的厌恶与刺痛。
    “有人在施展大规模的神圣法术,那些长耳朵的虫子当中怎么会有大神官?”
    他顿了顿,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不能再等了。神圣力量的介入会极大削弱我们的黑暗魔力,也会让这些愚蠢的野兽更加狂躁不安。我们必须趁现在,一举碾碎他们!传令”
    戈鲁克猛地举起右臂,握拳。
    所有黑骑士的猩红目光瞬间匯聚到他身上,梦魘兽不安地刨著蹄子,冥火大盛。
    “第一、第二小队,继续驱赶兽潮,集中衝击他们防线中段,吸引注意。”
    “第三小队,从东侧礁石区渗透,那里冰层较薄,但可以绕到他们侧翼。”
    “其余所有骑士一”
    他的拳头狠狠挥下,指向南方,
    “跟隨我,在兽潮撕开缺口的瞬间,直插他们身后那座城!不留活口,碾碎一切!”
    命令下达,黑骑军如同精密的杀戮机器,瞬间行动起来。
    除了两队骑士继续用更狂暴的方式鞭挞驱赶兽潮主力,其余黑骑军开始分流,一股如同黑色的溪流,悄无声息地滑向崎嶇的东侧海岸礁石区。
    而裂魂者戈鲁克亲自率领的主力,近两百名最精锐的血颅黑骑,则缓缓集结,梦魘兽的鼻息喷出更浓的硫磺烟雾,他们如同压到极致的弹簧,又像收拢翅膀的禿鷲,只等那致命一击的时机。
    他们不再仅仅是隱藏在兽潮后的阴影,而是即將扑出的、致命的獠牙。
    博列斯城外,伤兵营。
    在神圣之树的光辉沐浴下,大部分伤员伤势稳定,神官们的圣光之力也恢復了七七八八。
    罗伊估摸著消耗,正准备收回“势”,忽然,他眉心微微一跳……
    在呼啸的寒风中,他听见狮鷲骑兵和海妖们同时发出的警哨。
    一种难以言喻的警兆,让他脊背发凉。
    罗伊顾不得其他,连忙跑出伤兵营,带著一群混血精灵守卫往前方隘口的阵地赶。
    刚刚经歷一场战斗、正在休整的精灵弓箭手和长矛手们再次拿起武器,奔向预设阵地。
    白羊部落的兽人战士也收到了警告,他们咆哮著,將刚刚收集的战利品丟到一旁,举起沉重的战斧和塔盾,在精灵防线侧翼组成厚重的突击队列。
    气氛瞬间从战后的鬆懈,拉满到临战前的死寂。
    只有寒风呼啸,以及北方越来越近、如同闷雷般滚滚而来的魔兽奔腾与嘶吼声。
    突然
    “敌袭!正面!大量魔兽衝过来了!”站在高崖上的精灵哨兵尖声示警。
    话音未落,黑压压的兽潮如同决堤洪水,再次从冈底斯山的隘口涌出!
    这一次,兽群更加疯狂,衝锋的势头更加集中,直扑防线中段!
    箭矢如雨点般落下,魔法陷阱接连触发,爆炸与冰霜暂时阻滯了最前排的魔兽,但后面的踩著同类的尸体,依旧红著眼睛涌上。
    混血精灵战士们压力骤增,长矛如林刺出,与扑上来的冰狼、恐爪兽绞杀在一起,怒吼、惨叫、兵刃碰撞声、骨骼碎裂声瞬间响成一片。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正面疯狂的兽潮吸引时一
    “东边!礁石区!有黑影摸上来了!”
    另一侧传来惊叫。
    东侧被冰层部分覆盖的嶙峋礁石区,数十个漆黑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礁石阴影和冰裂缝隙中跃出!他们动作迅捷得不似身著全甲,手中的武器闪烁著附魔的幽光,正是戈鲁克派出的纳克玛魔人黑骑军!他们轻易撕开了那里因为地形复杂而相对薄弱的警戒线,几名外围的精灵哨兵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完整警报就被抹了脖子。
    “拦住他们!”
    一名混血精灵军官目眥欲裂,率领一队战士衝上去试图堵截。
    然而这些黑骑军精锐极为强悍,三人一组,攻防有序,黑暗斗气勃发,瞬间就將精灵战士的阵型冲得七零八落,眼看就要嵌入防线侧后,製造混乱。
    与此同时,正面战场,在兽潮的疯狂衝击下,混血精灵的中段防线虽然坚韧,但也被压迫得缓缓后移,出现了数处小的凹陷和混乱。
    就在这一刻……
    “为了纳克玛魔人的荣耀!碾碎他们!”
    一声狂暴的怒吼,压过了战场所有噪音,如同地狱丧钟敲响。
    裂魂者戈鲁克率领著近两百名血颅黑骑军主力,终於动了!
    他们没有从正面强冲,而是趁著兽潮和渗透小队吸引了联军大部分注意力,防线出现鬆动跡象的瞬间,从一处略微靠西的、被魔兽尸体和硝烟略微遮蔽的缺口,猛地將速度提到极限,发起了衝锋!梦魘兽四蹄腾起熊熊冥火,踏过地面留下焦黑的燃烧足跡。
    近两百重装黑骑,如同一条咆哮的黑色钢铁洪流,又像一柄烧红的尖刀,以裂魂者戈鲁克为锋矢,狠狠捅向混血精灵防线那略显疲软的腰部!
    他们的衝锋路线,隱隱指向山谷里的博列斯城!
    “是黑骑军主力!”
    守在防线上的格罗普大首领高声大喊著,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所有兽人战士,顶住东边!所有长矛手结密集枪阵!飞斧手瞄准那些骑士,把那些斧头都丟出去!”兽人们狂吼著,一部分转向东侧,用厚重的身躯和塔盾去阻拦那些渗透的黑骑,爆发激烈碰撞。中段的精灵长矛手咬著牙,將长达四米、矛杆抵地的长矛密集竖起,试图组成钢铁丛林抵挡重骑衝锋。箭矢叮叮噹噹地落在黑骑士厚重的板甲上,大多只能留下浅痕,少数射中关节或梦魘兽眼睛的,才能造成些许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