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现在只是五月份,燥热感依旧是迎面而来。
    一捆捆尺寸一致的竹竿、一卷卷细麻绳、稻草、特製铁锹等等准备齐全。
    傅宗龙取过一根足足有三米高的竹竿过来:“陛下,您定下起点吧,插下去就行!”
    “行!”
    崇禎点了点头,接过竹竿朝前走了几步,隨即双手握住竹竿猛地用力插了下去。
    地下沙地踩著挺鬆软,但他用尽全力也只是插下去不足一尺。
    这是因为沙子是流动的,当竹竿向下挤时,沙子颗粒会相互挤压,產生强大的侧面压力,从而在竹竿表面產生巨大的摩擦力。
    越往下插,上方沙层的压力越大,侧面压力越强,摩擦力也越大,也就很难插深。
    这不像泥土,可以被『切开』,因为它的颗粒之间有黏性,会变形,而沙子的颗粒是离散的,竹竿只能挤开它们。
    “陛下,可以了,剩下的交给我们吧!”
    傅宗龙上前轻轻的扶住竹竿,而后朝著后面的技术人员喊了一声:“都动起来!”
    得到示意后,人群中走出三人,合力將竹竿再次插下去了近一米,然后两人一人取了一根麻绳系在了竹竿之上,一人朝南,一人朝北,两根麻绳呈垂直状態。
    待两人手中麻绳到头后,一组组的民夫分散开来,插竹竿的,牵麻绳的。
    只是一刻钟的功夫,一片长宽各百米的方形格子就出现了。
    “陛下,麻绳是提前做好標记的,一米一个標记,只要麻绳拉直了,四条麻绳相交就是一个一平米的格子。
    这种做法虽然繁琐了一些,但比用石灰標记要稳定多了,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起风了,沙子流动將石灰掩埋,竹竿和绳子也都是可重复利用的。
    工人们按照格子將稻草用铁锹插下去就行了,铁锹也是特製的,锹面长度二十厘米,铁锹上边缘接触沙地了,就说明稻草入沙子的深入够了。
    三人一组,两人铺草,一人折压和培沙踩实,三人自行轮换。”
    “明白!”
    崇禎点了点头,擼起袖子,从从旁边的地上取来稻草轻轻的铺在麻绳上,然后用特製铁锹插了下去,两端稻草立了起来。
    只是数个呼吸,一个草方格便形成了。
    看著立起来的草方格,崇禎笑了……就是这个味儿。
    “那就动起来吧,让朕看看效果!”
    “都动起来!”
    听著皇帝的吩咐,傅宗龙朝著后面喊了一嗓子。
    “兄弟们,来活了,动起来!”
    “第一队跟我来!”
    “第二队三百外开始!”
    “快、快……让陛下看看我们的手段!”
    “都记住要领,稻草要铺的均匀、折压要到位,要培沙踩实在。”
    ……
    民夫群中吆喝了一起,领取麻绳和竹竿的,扛著铁锹的,挑著稻草的,各行其职。
    虽然现场有些吵闹,但却是有条不紊。
    一队队领取了物资的百姓开始顺著刚刚铺好的格子朝著远方而去。
    插竹竿、拉绳子、铺稻草、折压培沙……配合的相当默契。
    崇禎就那么负手静静的看著。
    足足过了可能有半个时辰的时间,傅宗龙从远处一路小跑了过来:“陛下,第一块东西长两千米、南北宽一千米的地块做完了,请陛下验收!”
    “效果不错?”
    崇禎看著兴奋的傅宗龙,轻轻的问了一句,而后活动了一下,迈步朝著试验地而去。
    数息后,崇禎停住了脚步,入目可见的是一个个草方格,与远处的天尽头相连著,极为的震撼。
    崇禎放缓了脚步,缓缓的迈入草方格之中,一路深入了百余米的地方。
    也没有说话,就那么闭著眼睛静静的站著。
    在他的感官中,沙地依旧鬆软,但这里的的確確的已经变了。
    没有草方格之前,风一卷,细碎黄沙劈头盖脸砸在人脸上,眯得人睁不开眼,口鼻、衣领瞬间灌满沙土,说话都得闭紧嘴巴,一吐便是满口黄泥。
    远看整片黄梁灰濛濛一片,沙尘离地数丈翻滚,天地之间只剩昏黄。
    如今狂风依旧呼啸,可风沙撞在层层麦草障上,力道被层层卸去,再也没有碎石般的沙粒抽打脸面。
    站在草方格区內,迎面风沙柔和大半,不用再抬手遮眼,口鼻不再灌沙,说话不必躲闪,
    衣摆、肩头几乎落不下浮沙。
    从前一踩就塌的鬆软沙坡,方格如同牢牢钉在沙地上的网,人走在格子边缘,脚下沙土稳固,不再顺坡下滑;
    流动黄沙被框在方格內部,只能在小方坑內打转,再也不能成片向南推移。
    未铺草的另一半沙丘依旧黄雾翻滚,昏蒙蔽日,铺完方格的坡面上方空气乾净通透,沙尘抬不高、散不开,不会形成漫天黄云,
    两边一明一昏,界限分得清清楚楚。
    “哈哈……”
    崇禎突然间哈哈大笑了起来:“成了,真的成了!”
    在草格外如热锅上的蚂蚁等候的眾人,瞬间精神一震,连忙迈著脚步小心的越过草方格,朝著內部走去。
    “方才风跟刀子似的,这才扎上一片麦草,沙子便动不得了,这么神奇?”
    “从前颳风连门都不敢出,今日在草格子里头站著,居然不用躲风沙,这法子是真能锁住这片吃人的黄沙!”
    “往年种树全被大风掏空根须,现在这种情况下把树苗栽在格子里,总算能扎下根,再不怕黄沙埋田埋屋。”
    “原来固沙只需要稻草就行,如此的简单!”
    “大道至简呀!”
    “陕北有救了!”
    ……
    无论是民夫、百姓、客商、军卒们,站在草方格之中,皆是满脸的震撼和狂热之中。
    只是短短半个时辰,只是长两千米、宽一千米的区域,改变就如此的明显,那若是大范围的铺开,改变將是何等的巨大?
    或许未来一年,草方格区域內便不会再有风沙。
    即便高空依旧有风沙朝著长城南落下,但耕地应该是不用再补上两三次才会有收穫了。
    这一刻,他们是从实际的技术层面上感受到了治沙一定能成功了,这种感觉比之前的五大配套政策更加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