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半年,还是要夹著尾巴做人。坐镇山城,稳扎稳打,为百祀谋求更大的利益。不惹是生非,不给人留把柄!”
    白雨桐暗暗鬆了一口气,露出欣慰的笑容。
    “相公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一名心腹幕僚快步走进来,拱手道:“將军,刚收到消息,胡青牛也来了新大陆。”
    古溪猛然转身:“胡青牛?”
    “不错。他先去了海城,与张翼会面。目前正前往夔城,估计下一站,就会来到山城。”
    古溪戏謔一笑。
    “好!好啊!”
    他背著手在厅內转了两圈,语气中带著几分期待:“胡青牛这个人,本官太了解了。我们当年在百祀共事多年,要不是他被襄帝拋弃,估计现在依旧身居高位。”
    白雨桐好奇道:“相公很想见他?”
    “当然。”
    古溪目光变得深邃起来:“这个胡青牛可不简单。他既在大端待过,又在百祀做过相国,如今还成了大岳的座上宾。这天底下,就没有他没去过的地方,没有他没打过交道的势力。”
    “跟他谈一谈,对本官大有裨益。至少,可以从侧面看清楚,目前大端与百祀的整体形势与政策,提前预判新大陆未来的格局。”
    白雨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
    夔城,城主府。
    胡青牛一路绕过虎牢城,风尘僕僕地赶到夔城。
    他没有提前通报,只是递上了一张名帖。
    脩强接到名帖时,正在书房批阅公文。
    他看了一眼,面色微变,隨即放下笔,整了整衣冠,大步朝待客厅走去。
    待客厅內,胡青牛已经落座。
    他穿著一袭月白色长袍,鹤髮童顏,气定神閒,正端著茶盏慢悠悠地品茶。
    脩强走进厅內,含笑拱手:“胡大师大驾光临,本官有失远迎。”
    胡青牛放下茶盏,站起身还礼:“脩大人客气了。老夫不请自来,还望不要见怪才是。”
    “哪里哪里。胡大师请坐。”
    两人分宾主落座。
    脩强坐在主位上,目光落在胡青牛脸上,带著几分审视。
    “胡大师亲自出马,看来烬帝这次是真的著急了!”
    胡青牛微微一笑,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放下茶盏,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直奔主题。
    “三殿下炮击海城,伤及无辜百姓。这件事,该不会是脩大人的意思吧?”
    脩强一愣,苦笑摇头。
    “胡大师这话从何说起?本官可没有这么大的面子。”
    他意味深长道:“如今的三殿下乃是人中龙凤,早已不是当年那般任人宰割。更没人能要求他做事。若非要找出一个,那就只可能是林帝了!”
    “怎么,胡大师为何突然问此事?”
    脩强是个老狐狸,他很清楚胡青牛为什么这么问。
    主动將话题引到他身上,並不是要冤枉他,而是想將他拖下水。
    这是在谈判过程中常用的技巧,抢占先机,占据道德制高点。
    脩强心里门儿清。
    林景丰安排手下炮击海城,炸伤了许多城內百姓,这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传出去,后果非常严重。
    毕竟,国与国之间的对抗,通常只停留在经贸领域,再严重些也就是政治和军事层面的对抗。
    一旦直接动武伤及百姓,即使你再有正当性,也会被扣上一个“邪恶”的帽子。
    所以,脩强虽然搞不懂林景丰为什么这么疯狂,但他肯定不会背这个黑锅,更不想趟这浑水。
    他推测,林景丰突然发飆,必然与吕良那次出手息息相关。
    现在的虎牢城,外人都知道是在按照大端的意思办事。
    因此,林景丰纵容手下炮击海城,伤及百姓,就等於在给大端神朝招黑。
    这既是泄私愤,也是在用极端行为达成政治目的。
    而脩强通过吕良,已经得知了林云的真实態度,所以暂时他不会轻举妄动,他要先看看林景丰到底能不能办成大事儿。
    如果真的成功了,就算乾的活再脏,他也可以接受。
    胡青牛见脩强反应如此迅速,心中暗暗点头。
    果然是个人物。
    他微微一笑,语气缓和下来:“脩大人別误会,老夫可没什么恶意。”
    他顿了顿,正色道:“老夫此番前来,只为劝和促谈。毕竟,打仗劳民伤財,还伤和气。烬帝陛下不想看到生灵涂炭,这才派老夫前来商谈。”
    “而脩大人,目前又是林帝最倚重的权臣。相信脩大人一定有办法,能阻止这场悲剧的发生。老夫说得对吧?”
    脩强端著茶盏,没有接话。
    他盯著杯中浮沉的茶叶,脑中飞速运转。
    劝和促谈?
    这四个字从胡青牛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不靠谱。
    这个人,当年在百祀就不是省油的灯。
    后来去了大端,更是搅得满城风雨。
    如今投靠大岳,又跑来当说客。
    他的每一句话,都得掰开揉碎了听。
    脩强似笑非笑:“胡大师,本官有一事不明。”
    胡青牛挑眉:“何事?”
    “胡大师口口声声说要劝和促谈,可您刚到海城,虎牢城就发动了炮击。这时间点,未免也太巧了些。”
    胡青牛面色不变,淡淡道:“脩大人这话,是在怀疑老夫?”
    “不敢。”
    脩强含笑摇头,目光却变得锐利起来:“本官只是觉得,这世上的事,有时候太巧了,反而不像巧合。”
    两人对视,空气中仿佛有火花迸溅。
    胡青牛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无奈与讚赏。
    “脩大人不愧是林帝倚重的权臣,果然不好糊弄。”
    他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既然如此,老夫就不绕弯子了。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虎牢城与海城不能打!!”
    脩强冷笑一声,將茶盏撂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虎牢城和海城到底要不要开战,本官说了不算,胡大师说了也不算。”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一字一顿:“这场纷爭,看似只是两个城池之间的爭斗,但背后有大国博弈的影子。所以,胡大师无论是出於公事还是私心,这件事都不是你能左右的。”
    “有些话,还是不要说太满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