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天润年轻时曾是武將出身,配上这几十年来的政治磨练,如今能文能武。
    他做出的防御部署,让脩强、唐澈暗暗钦佩。
    门外传来脚步声。
    厉天润头也不抬,沉声道:“进来。”
    房门推开,脩强和唐澈走了进来。
    两人看到厉天润还在研究花名册,对视一眼,都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脩强走上前,在旁边的太师椅坐下,含笑讚许道:“厉先生不愧是过来人,真是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现在这种防御工事,可不多见了!”
    紧接著,他话锋一转。
    “不过,厉先生就这么確定,三殿下会出手吗?”
    厉天润抬头瞥了他一眼,眼中满是担忧。
    “老夫寧愿相信是真的,也不会坐以待毙。”
    脩强点点头,没有反驳。
    厉天润放下花名册,追问道:“脩大人是否联络了山城?”
    “事发突然,还没来得及联络。不过,这种时候,古溪应该主动联络咱们才是。毕竟山城那边与虎牢城大大小小打了几十场仗,消耗巨大,同时也对虎牢城知根知底。他应该最清楚自己的处境有多危险。”
    厉天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抬眼看向两人,问道:“你二位这么晚了,到老夫这儿所为何事?”
    唐澈上前一步,面色凝重。
    “刚刚得到最新战报,海城的確被屠城,死伤大约三十一万人。但关键是,城主张翼下落不明。现在虎牢城正发疯一般寻找他。”
    他继续道:“同时,海城已经正式被虎牢城接管。尤其是港口、军工,还有各类物资。这次袭击太过突然,海城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准备,也没有任何还击,所以留给虎牢城的物资非常充沛。”
    “有了这些,三殿下的实力会在短期內暴涨。或许…根本不需要太长时间消化。”
    他盯著厉天润,一字一顿。
    “厉先生觉得,下一步该如何防御?”
    厉天润长嘆一声,看著桌上的檯灯,喃喃自语。
    “三殿下啊三殿下,你终究还是误入歧途了。”
    声音很轻,像是在对空气说话,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脩强和唐澈对视一眼,都明显感觉到了。
    厉天润虽然在部署防御,口口声声要对抗林景丰,可他內心深处,对林景丰並没有杀心。
    他想的,是“修復”林景丰的错误。
    这是相当危险的心態。
    在官场上,一个人的认知和三观的形成,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每个人经歷不同,形成的三观和认知也完全不同。
    想要改变,难如登天。
    厉天润始终无法下狠心,这在兵家是大忌。
    反观林景丰,心里完全没有这种负担。
    出手招招狠辣,招招致命,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脩强轻咳一声,意味深长道:“厉先生,还是最好摆清自己的立场,认清现实。毕竟慈不掌兵,义不掌財。你如果还秉持著对三殿下宽容的心態,那自己吃亏不要紧,很可能会连累所有人。”
    厉天润冷笑一声。
    “是啊,老夫的確於心不忍。那脩大人既然这么通透,就由你来主持大局如何?”
    脩强一脸尷尬,心虚地看向別处,拱手道:“厉先生別生气,本官只是隨口一说,你不必往心里去。”
    他好不容易把责任推出去,岂会傻乎乎地再接回来?
    厉天润冷哼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就在这时,书房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侍卫快步走进,单膝跪地,拱手道:“启稟列位大人,山城之主古溪夫妇来了!”
    厉天润嘴角上翘,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接下来的对话。
    脩强看向侍卫,沉声道:“还愣著作甚?速速请进来!”
    “是!”
    侍卫躬身一拜,转身快步离去。
    不多时,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
    古溪走在前面,白雨桐跟在他身侧,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书房。
    白雨桐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不少,但眉眼间依旧带著几分疲惫。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屋內,在厉天润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开。
    古溪倒是气定神閒,第一眼並没有看到厉天润。
    进门就拱手,笑容满面。
    “脩大人,好久不见!!”
    脩强起身相迎,热络得像是见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但其实他们前段时间刚见过面,而且谈的並不好!
    “古大人终於来了。刚刚我们还提到了你,真不经念叨啊!”
    古溪笑了笑,目光越过脩强,落在坐在太师椅上的厉天润身上。
    他下意识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厉先生?你怎么在这儿?”
    脩强和唐澈只是笑而不语,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
    厉天润表情严肃地审视著他,没有回答。
    反倒是白雨桐反应最快,她拉了拉古溪的袖子,低声道:“相公,连这都看不出来吗?看来厉先生…一直以来都是大端的人!!”
    古溪这才恍然大悟,眼中满是震惊。
    “真是没想到…连厉先生这浓眉大眼,对三殿下忠心耿耿的人,居然都背叛了。看来这世道,果然变了!”
    他的语气带著几分感慨,又透著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唐澈立即接过话茬,笑著摆手。
    “哎,古大人这话说得就不对了。厉先生乃是我大端宰相,之前只是执行任务而已。怎么能说他背叛呢?”
    古溪也意识到自己一时心直口快,说错话了,尷尬一笑,连连点头。
    “呵呵!唐大人说得对,是本官失言了。”
    隨即,又对厉天润拱手陪笑:“厉先生勿怪,本官向来不会说话!您老千万別往心里去!”
    白雨桐没有参与这些客套,她的目光始终落在厉天润身上,观察著他的表情。
    “看到厉先生坐在这儿,就说明三殿下是彻底下定决心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书房內的气氛微微一沉。
    “那不知,接下来夔城有什么计划?”
    厉天润终於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著几分疲惫,却字字清晰。
    “现在夔城全面防守。老夫希望山城也能联动。因为根据老夫对三殿下的了解,等他彻底吸收消化了海城,很有可能会调转枪口…对准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