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孙殿下,下官已经为您准备好了一处环境清雅的行宫,请隨下官来吧。”
    “另外,下官摆了一桌接风宴,希望太孙殿下明日能赏个脸,也让下官一尽地主之谊。”
    林昭回头瞥他一眼,笑道:“姚大人有心了。不过,若只是一般的宴请接风,就免了吧。本宫对吃吃喝喝的无效应酬不感兴趣。”
    姚启云意味深长一笑,压低了声音。
    “我江夏郡素有歌舞昇平的雅称。下官可是为太孙殿下精心挑选了几位擅长歌舞的伶人,难道太孙殿下也不感兴趣?”
    楚胥勃然大怒,喝道:“姚启云!太孙殿下这次是来办公事,你胆敢用声色犬马引诱太孙殿下,是何居心?”
    姚启云只是瞥了他一眼,根本不往心里去。
    在他看来,楚胥虽然厉害,但只要不搭理他,暂时也拿自己没辙。
    他更看重的是这位皇太孙的態度。
    果然,林昭一听“歌舞伶人”,顿时两眼放光,露出男人都懂的笑容。
    他抬手指著姚启云,玩味道:“嗯,还是姚大人深得本宫的心吶。那好,既然盛情难却,那本宫明日就去瞧瞧。”
    姚启云心中一喜,正要说话,林昭却话锋一转。
    “不过,本宫现在打算先去六叔的旧居。听说那里已经被改成一处祭奠他的祠堂,也是姚大人建造的。所以,本宫打算去给六叔上三炷香,以示敬意。”
    此话一出,姚启云心里咯噔一下。
    他连忙上前一步,阻拦道:“太孙殿下,还是改日再去吧。那祠堂现在正在修缮,还未对外开放。您看…”
    林昭戏謔道:“对外不开放没关係。本宫不是外人,去祭奠自己六叔也是理所应当。姚大人不必多说,速速带路吧。”
    姚启云面色铁青,张了张嘴,却不敢再拒绝。
    他只能点了点头,走在最前面带路。
    林昭和楚胥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几分期待。
    本来林昭说去上香,也只是单纯想在江夏郡走访一圈,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可姚启云的態度,阻拦推脱找藉口,让这一大一小两个老狐狸都明白,这六叔旧居,恐怕另有乾坤。
    楚胥落在后面,压低声音道:“太孙殿下,又何必接受他明日的宴请?这分明就是他的阴谋。难道太孙殿下还贪图享乐吗?”
    林昭撇嘴,不以为然。
    “正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本宫年纪轻轻,正是血气方刚时。喜好声色,又有什么错?”
    “可是...”
    楚胥还想说什么,却被林昭抬手打断。
    “好了,您老就不要再多说了。本宫自有决断,事儿就这么定了。”
    楚胥无奈摇头。
    凭他的认知,自然知道这位皇太孙是想“以身入局”。
    但这实在是太危险了。
    无论姚启云出於何种目的,最直观的一点就是,要將这位皇太孙拉下水。
    一旦他出事,触动的就是国之根本,后果难以想像。
    很快,到了祠堂。
    林昭站在门口,看著那扇大敞四开的门,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好你个姚启云。这祠堂明明早已对外开放,却还说在修缮。看来,你是不想让本宫前来祭奠六叔啊。”
    声音不大,却带著几分戏謔。
    一旁的楚胥面露讥笑,目光斜睨著姚启云,等著看他的丑態。
    姚启云尷尬得不知所措,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连忙上前两步,拱手赔笑,声音都有些发乾。
    “太孙殿下见笑了。可能是下官记错了。您请进吧。”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同时看向站在门口的一名管事,眼睛隱晦地眨了一下。
    那管事瞬间会意,转身就要走。
    但林昭却不给他机会。
    他大步上前,几步就走到了那管事前面,径直走进了祠堂。
    管事僵在原地,震惊之余,回头看向姚启云,眼中满是惶恐。
    姚启云面色惨白,他也意识到可能要露馅了。
    他想转身就走,但又不敢,因为楚胥正盯著他。
    果然,楚胥讥讽道:“姚大人,在这儿愣什么神儿?咱们进去吧。”
    姚启云咬了咬牙,硬著头皮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祠堂。
    楚胥刚一进门,就看到林昭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好奇地顺著林昭的目光望去!
    祠堂正厅的左侧,一把太师椅上,坐著一个女人。
    那女人看上去不到四十,穿著一身素色长裙,外罩一件青灰色的褙子,头上没有戴任何首饰,只在鬢角簪了一朵白色的绢花。
    她的面容清秀,眉眼间依稀可见当年的风华,但整个人透著一股歷尽沧桑的疲惫。
    楚胥倒吸一口凉气。
    他认出了这个女人。
    赵灵儿。
    六皇子林戚的妻子,前任工部尚书赵吉的女儿。
    果然,命苦的女人都显老,赵灵儿当年如出水芙蓉一般,娇媚年轻,可现在也人老珠黄了。
    当年林戚因为谋反而死,赵吉也受到牵连,被诛三族。
    赵灵儿作为赵家女林戚妻,本应在劫难逃。
    可最后,她却被凌云赦免,又被送去白帝城幽禁。
    时隔多年,没想到她不但重获自由,还来到这江夏郡。
    楚胥脑中飞速运转,瞬间明白了许多事情。
    他猛然回头,看向面色惨白的姚启云。
    姚启云低著头,不知在想什么,但额头的汗珠已经顺著脸颊滑落。
    林昭深吸一口气,走上前两步,恭恭敬敬地躬身一拜。
    “小侄见过六婶。没想到在这儿能见到您。”
    赵灵儿坐在太师椅上,没有起身,也没有还礼。
    她看著林昭,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
    “太孙殿下,不是意外能见到妾身,而是觉得妾身现在要么在白帝城吃苦,要么就已经不在人世了,对吧?”
    林昭一脸尷尬。
    他还真就是这么想的。
    对这个六婶,他心里是有那么一点印象的。
    早在自己小时候,曾被人诱骗爬上城墙放风箏,差点失足摔死。
    关键时刻,是六叔林戚一把將他拽了回来,还狠狠打了他屁股。
    所以,林昭虽然知道这个六叔是因为公然造反被老爷子处死,但內心深处,对六叔依旧带著一丝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