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灵儿被带回行宫,依旧处於昏迷状態。
    那名玄武卫將她放在一旁的太师椅靠著,退后一步,拱手道:“殿下,卑职赶到盐行时,那边已经起了大火。整个院子都在燃烧,地上横七竖八全是尸体,盐行內所有喘气的都死了,包括看门的狗。”
    他顿了顿,继续道:“赵小姐冒死衝进火海寻找林珩,但屋內空空如也,不见下落。卑职判断,林珩应该是被掳走了。否则,不会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林昭面无表情,靠坐在太师椅上,仰头望著穹顶,似乎是在算计著什么。
    他此刻承受的压力非常大。
    整支队伍都是他在指挥,而他们身处在龙潭虎穴之中。
    到了这一步,那位江夏总督姚启云已经连装都懒得装了,明摆著准备摊牌撕破脸。
    他现在的每一个决策,都可能影响到在场所有人的命运。
    楚胥皱眉追问道:“这么说,林珩是被他们抓走了?可曾亲眼所见?”
    玄武卫尷尬地摇头:“卑职赶到时,火势已经起来了。赵小姐衝进去找了一圈,没有找到人。卑职觉得,林珩作为六殿下的儿子,他的存在本身就具有极强的政治意义。所以,无论是哪一方势力將他抓走,都不可能杀他。更大的可能,是作为筹码。”
    楚胥点点头,心中暗暗认可。
    这玄武卫分析的就是真相。
    只是让他有些意外的是,对方抓了林珩打算如何利用?
    这一点他还真没有想过。
    这也不能怪楚胥,因为没人会想到,当年的六皇子尸骨都寒了,谁还会去针对他的儿子呢?
    他回头看向林昭,问道:“太孙殿下意下如何?”
    林昭长嘆一声,缓缓坐直身子。
    “果然,担心什么就来什么。看来,本宫的这个六弟,將会是接下来的胜负手。”
    楚胥一挑眉,有些没听懂其中的深意。
    “太孙殿下在担心什么?这孩子早已远离权力核心,就算有心人想要利用他,也並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大价值。”
    林昭瞥他一眼,意味深长道:“哪怕是一条狗,只要还活著,都有它活著的意义。更何况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六弟再不济,也是六叔的儿子。六叔生前在朝中人缘极好,麾下的拥护者眾多。当年他一垮台,可谓树倒猢猻散,被牵连者不计其数。这其中,必然也有含冤入狱的,甚至还有错杀的。”
    “这些人当年並没有全都被杀光,还有相当一部分人倖存於世。他们现在散落在全国各地,看似安然无恙,可心中对朝廷是有怨念的。想要利用他们,没有那么容易。但如果有人掌控了六叔唯一的子嗣,那很多事可就说不清了。”
    楚胥终於恍然大悟,倒吸一口凉气。
    “如此说来,这孩子的確价值不小。这也就难怪,那姚启云会费尽心思对付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
    林昭点点头,正要说话,身后传来一声嚶嚀。
    赵灵儿醒了。
    她短暂地愣神了片刻,隨即猛地坐起身,目光扫过四周,当看到林昭时,她的情绪彻底爆发。
    她“扑通”一声跪在了林昭脚下,泪水夺眶而出。
    “太孙殿下!妾身求求您,一定要救回珩儿!他现在心智还未成熟,而且脾气也不好,极容易被人教唆、引诱、利用。万一他在外面被人利用,闯下弥天大祸,这辈子可就完了!”
    她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颤抖和哀求。
    其实冷静下来的赵灵儿也明白,姚启云抓她的儿子不可能杀死。
    要是真这么做,也根本没必要放那把火。
    放火的目的,既是对她的警告,也是无形中的震慑。
    这场火让她彻底认清了一个现实,单凭她个人的能力,耗费多年建立的盐行,在强权面前脆得像一张纸。
    她想获得尊严,想救回儿子,必须依靠另一股强权。
    而想要依靠,就必须拿出態度。
    这一刻,赵灵儿明白,自己以后恐怕在这个侄子面前,再也无法挺起腰杆做人。
    因为之前林昭说过一句话,这天下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当你想得到什么,就要先学会付出什么。
    林昭起身,將她搀扶起来,语气温和。
    “六婶,千万別这样。说到底,珩弟出事,也是因我而起。要不是我降临江夏郡,可能你们娘俩也不会摊上事。但是现在既然六婶开口了,那小侄也要先约法三章。”
    赵灵儿表情凝重,点头道:“只要能救我儿,妾身什么都答应。”
    林昭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六婶接下来一定要恢復冷静,不要再大吵大闹,也不要喊打喊杀。接下来要发生的事虽然会死人,但大吵大闹、喊打喊杀不解决任何问题。切记,只有心虚的人才会靠激烈的方式反抗。”
    赵灵儿咬了咬牙,点头。
    林昭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接下来就算六婶见到了珩弟,你也不要哭泣,更不要表现出过分的担忧。因为咱们的敌人也非常狡猾,他会利用咱们的情绪寻找弱点。如果六婶的情绪过於激烈,那珩弟可能会更危险。”
    赵灵儿觉得有理,再次点头。
    林昭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待到这件事结束,六婶和珩弟就隨小侄一道回京面圣。”
    赵灵儿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紧张地攥紧了衣角,声音发颤:“太孙殿下,您应该知道妾身的出身。皇上曾下过旨意,至今朝廷对我母子仍处於通缉阶段。若不是为了逃难获得庇护,我们也不会来到江夏郡。要是这次与您回京面圣,岂不是自投罗网?”
    楚胥在一旁含笑开口,语气不急不缓。
    “灵儿,你难道还打算东躲西藏一辈子吗?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也是出身名门,难道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何况就算你甘愿这样,难道你也忍心让阿戚这唯一的儿子一辈子碌碌无为?”
    这句话戳中了赵灵儿的死穴。
    她一脸苦涩,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反驳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