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看著他这副小心谨慎的样子,戏謔道:“您老在老爷子身边护卫了几十年,难道连这点自信都没有?”
    崔星河苦笑摇头。
    “正因如此,小老才更要谨慎。因为別的职业犯错了也有机会改正,但护卫失败一次,就预示著职业生涯的结束,要么当场身死,要么被事后清算。”
    “所以,小老面对安全问题,从来不敢马虎。尤其是太孙殿下您,可是陛下的心头好…”
    还没等他说完,林昭立即抬手打断。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崔星河的確谨慎靠谱。
    也难怪老爷子会在这个节骨眼將他介绍给自己。
    林昭话锋一转,问道:“对了,听老爷子说,您老的儿子现在是凤阳郡的郡守?还管理著当初的牛背村?可有此事?”
    一听提到自己儿子,崔星河连忙点头:“犬子的確人在凤阳郡做郡守,有空就管理牛背村那边的军工生產。不过也只是为陛下看住老家,毕竟那里也是大端南部的门户。”
    林昭含笑点头,目光变得意味深长。
    “如果有一天,本宫让您的儿子去替代野王现在的职务,能胜任吗?”
    崔星河先是一愣,转念狂喜,声音都有些发颤。
    “当然能!多谢太孙殿下提拔!小老这就代替犬子,给您谢恩了!”
    说著,他直接跪在了轿內的木板上。
    林昭立即將他搀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郑重。
    “您老先別著急谢。这事还得再等一段时间。说与你老听,只是先打个招呼。最近有空就跟他说一声,提前做好准备。”
    “如果有一天,本宫下令,希望他能立即上任,不要让本宫失望,能无缝衔接最好。”
    崔星河暗自点头,內心感慨不已。
    野王林祗现在掌管的是四大王牌部队,虽说这曾经威震天下的护卫力量早已不復当年,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只要他儿子能得到信任接替,將来还是有希望重振的。
    但同时,他也明白了,这位五皇子野王,恐怕是到头了。
    虽然还不知道具体犯了什么错,但必然不是小事。
    他作为林云的绝对心腹,按理说几乎所有事都知道,能让他都毫不知情,可见这件事有多大。
    林昭见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便不再多说。
    “好了,那就到这儿。本宫还有事,就不耽误您老时间了。不过,还有一件事要劳烦一下您老。”
    崔星河连忙拱手,態度恭谨。
    “太孙殿下但说无妨。您是我崔家未来的主子,只要您开口说话,不管多大的事,小老都一定完成。”
    林昭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
    “您老待会儿安排两个信得过的人,去一趟步军统领衙门,將被扣押在那儿的姚启云护送出城。切记,不能让任何人看到他。如果路上有人阻拦,不必请示,直接杀无赦。”
    崔星河倒吸一口凉气,震惊地看著林昭。
    “太孙殿下,您不是开玩笑吧?这姚启云可是朝廷钦犯!”
    林昭冷笑一声,目光锐利。
    “本宫当然知道。但这里面的事有点复杂,您老就別打听了。按照本宫的要求去做。另外,再给您老一颗定心丸,这事,老爷子是知情的。”
    崔星河暗鬆一口气,但下一刻又想到什么,追问道:“既然皇上也知道此事,那谁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敢暗中阻拦破坏?”
    林昭意味深长的看著他。
    “现在想看朝廷出丑的,大有人在。无论是外部的敌人,还是內部的叛徒。所以,您老的严谨,本宫非常欣赏。”
    话说到这儿,崔星河也不敢再问了。
    他躬身退出轿子,站在巷子里,望著那顶青布小轿渐渐远去,久久没有动弹。
    他明白,接下来恐怕用不了多久,就真的要变天了。
    连野王都保不住,事情会有多大?
    他压根就不敢深想。
    之后,他一番安排,府上二十多人的护卫跟隨著林昭离去。
    这些人全是底子乾净,寂寂无名之辈,但个人实力却都是顶尖水平,能与玄武卫相提並论,甚至超越。
    这是因为当初玄凛石宝那件事,导致林云对四大王牌部队逐渐失望,所以暗中培养出来的新势力。
    又与刘洵的东缉事厂不一样。
    在林云心中,东缉事厂只是过渡,不可能一直重用。
    这才是崔星河能登堂入室的根本原因。
    说到底,不是他能力有多强,而是足够忠诚。
    这边,林昭刚回到东宫,一进正殿大门,隔老远就看到赵灵儿期待地望著他。
    他含笑走上前,语气温和。
    “六婶怎么突然来了?不是说了让您在外面的宅子等候消息吗?”
    赵灵儿哭丧著脸,眼眶泛红。
    “妾身实在是熬不住了。太孙殿下,就给句实话吧!皇上到底是什么態度?”
    林昭嘆了口气,也不隱瞒。
    “老爷子其实对六婶並没有什么仇怨。但对您之前带走六弟、还没將他培养成才的事,耿耿於怀。”
    “所以…六婶还是再等等吧。过段时间,等老爷子消了气,小侄再去劝说一下。”
    赵灵儿眼神瞬间黯淡下来,像是被抽空了全身力气。
    她苦涩一笑,喃喃自语。
    “都怪妾身不好。早知今日,当初真不该將珩儿带出宫…”
    看著她那一脸自责,林昭安慰道:“六婶也不必自责。虽然小侄年纪尚浅,但也知道,无论是您,还是老爷子,甚至是早已离世的六叔,对珩弟都是宠爱的。”
    “咱们都是一家人,不会有人希望他过得不好,也不会有人希望他变坏。”
    “不过六婶也不必担心。小侄已经在姚启云口中得知了珩弟现在的情况,他人还在江夏郡,只是被藏在了地下百米的密室。”
    “但姚启云已经向小侄保证过,绝对不会伤害珩弟。只要六婶相信小侄,小侄一定会將珩弟完完整整地救出来。”
    赵灵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她心里就算有一万个不愿意,但也不敢多说。
    自己只是弱女子,回到京城就等於放弃了所有反抗的可能,只能听之任之。
    而林昭选择將六婶留在京城,也是做最坏的打算。
    將来林珩要是真的误入歧途,做出与朝廷对抗的事,那这个六婶就能派上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