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见到那一胖一瘦,倏地跪下。
    一点反应空间都不给他。
    他都算反应快的,赶忙伸手去拽。
    但对方却执意往地上去。
    邓抄和佟大位俩人被吓了一跳。
    什么玩意?
    一眨眼,刚才还在说话聊天的两人在地上了?
    干嘛呢?
    俩人手里的卷饼差点吓飞喽。
    张远面色一沉,心头不悦。
    一点话茬都没给,由头也未见,便猛地跪倒。
    你们要做什么?
    他都不用想,准没有好事。
    而且看这场面,他总觉得有种熟悉感。
    好像在哪里见过……
    哎?
    是不是几年前,王慧也这么干过?
    她也是津门人。
    这会儿想要平事,要不就也跪下,咱们拉平,谁也不欠谁。
    可我为啥朝着几个陌生人跪下?
    要不就得顺着人家说,问问所谓何事。
    张远哪条都不想走,他想直接站起来跑路。
    甚至让这俩为他的吃食买单。
    可他想了想。
    先看向一旁跟着的龙哥,给他使了个眼色,朝店外比划了一下。
    龙哥心里有数,这就出去。
    你们说了不算,得我来判断究竟如何。
    随即,他虚为委蛇的露出慌张之色,继续伸手搀扶。
    二人还想往下坐,却觉得自己好似那夹娃娃机中的奖品,任凭人家一提溜便起身了。
    胖的还好,被拽的一踉跄,差点没站稳。
    瘦的本来就轻,张远是双手一块发力,没分大小劲。
    给他一带,直接双脚离地,一阵小跳才站稳。
    俩人的“稀里糊涂跪地计”被他强行打断。
    超级力量还是好使。
    “二位,还没过年呢。”
    “再说了,论辈分二位不低,不必行此大礼。”张远起身,让这二位坐下。
    “那什么……”邓抄反应过来后,心头灵敏,赶紧找机会脚底抹油。
    “你们同门相聚,我俩就不打搅了。”
    “对对对……”佟大位也附和。
    邓抄还算上道,开溜不忘捎上他。
    “好,你们先回吧,明天片场见。”张远同意。
    他们走了自己更方便发挥。
    “二位,现在说说吧。”他面带诚恳之色,凑上前去,轻声道:“怎么聊的好好地,突然这般?”
    一胖一瘦对视一眼后,瘦的张嘴。
    张远瞧了眼,觉得胖子才是话事的。
    “你是大明星,不知道咱们这些相声同行的苦。”
    “对啊,太难了。”一旁的胖子憨声道,胖的说话时抽气都有猪哼唧的动静。
    “小团队,平时也没活。”
    “就接一些庙会散活,也不赚钱。”
    “吃喝都不够,老婆孩子饿的嗷嗷叫。”
    “还请师兄搭救!”
    张远明白了,首先是求财。
    这会儿说给钱,那以后日日要。
    再说了,我凭啥平白无故给你们钱。
    所以自己不能张嘴,得问他们想如何。
    “所谓搭救,我不明白。”
    “咱们国家大城市里没听说过饿死人,吃喝不够有低保,有国家帮扶。”
    “咱爷们能吃低保吗?”
    “对,丢不起那个人!”胖子一拍脸颊,肥肉颤了三颤。
    你们不是津门人吧,我听口风像是帝都老地道……张远的目光又扫过两人。
    瘦子说吃不上饭我勉强理解,你个胖子胖成这样,说这话谁信啊!
    “咱们就想卖艺赚钱,凭本事吃饭。”
    “学了那么些年,要靠能耐。”俩人一唱一和。
    “怎么个靠能耐,既然靠能耐,找我做什么?”张远依旧装傻,只问不答。
    “您是咱们这行的名人。”
    “对,名人!”
    “您应该帮扶咱们这些同行。”
    “我该怎么帮呢?”他依旧问着。
    “您不是有相声社,咱们也能说相声。”
    “我们早听说你急公好义,定亏不了我们。”
    “哦,你们想说相声赚钱?”张远做恍然大悟状。
    “巧了,我之前和郭老师商量过,想着宣扬相声艺术不能只在国内,要往海外发展。”
    “先就近,下南洋,去越南,缅甸,老挝,柬埔寨这种地方开分社。”
    “倒是缺人的。”
    “你们来的正是时候!”张远高兴的一拍巴掌。
    这俩却瞪大眼睛。
    送我们去这种地方?
    是去说相声,还是噶腰子?
    “师兄莫要玩笑。”
    “哎……”张远打断道:“刚才我听着就不对,我年纪不大,哪有师兄称呼的。”
    “喊名字就成,所谓江湖乱道,辈分难扯。”
    俩人听懂了,他在撇清关系。
    我不占你们便宜,况且你们有什么资格和我兄弟相称?
    “无论你怎么想,咱们还是认你的。”
    “对。”
    “俗话说,人离乡贱。”
    “咱们津门时曲艺之乡,若要置办产业,不如来这儿。”
    “哦……”张远好似有些明白了。
    “老板。”这会儿龙哥回返,单手扣着一位,把对方的双手锁到身后,让其佝偻的像只虾米,疼的嘴里只抽抽,被押送进来。
    啪……龙哥还往桌上扔了一物,是台相机。
    张远接过后瞧了眼,翻了翻内存卡。
    有十来张张远坐着,俩人跪着的照片,拍的清清楚楚。
    还带上了邓抄和佟大位这俩倒霉蛋。
    一胖一瘦见此大惊失色,但很快压下神情。
    “郭老师之前在津门的合作方,我记得好像姓……谢。”
    “那位谢老板和你什么关系啊?”他笑容满面的问向被压着的那位。
    “不认识……”
    “行吧。”张远没在意,依旧坦然自若。
    “我猜测一下。”
    “谢老板,或者其他人,让你俩来找我。”
    “让他来拍我。”张远拍拍巴掌:“你们配合的不错。”
    “俗话说穷生奸计,富长良心,我今天算是见到了。”
    张远刚才见他俩跪下就觉得不妙。
    这要是被人拍下来……
    绝对说不清楚!
    说我打人,说我逼人下跪怎么办?
    反正有图有真相,人家怎么编都行。
    担心什么就来什么,他作为明星就怕这个,所以不光他知道,别人也知道。
    他估摸着,刚才俩人都说了,想让他资助,无非给钱再开相声社。
    准是津门之前的合作方赚美了,嫌不够。
    人的贪欲是无限的。
    郭老夫妻俩作为津门本地人,回老家开相声社,因为精力关系采用了合作模式。
    结果被老家人坑的血淋淋,慌忙关店逃走。
    之后过了有十来年,津门德云社才以直营模式回归。
    郭老师因为小儿子读书回津门住,才有功夫亲自管理。
    成功企业家返乡投资,结果被当地人坑的爪干毛净,这种事并不罕见,年年有,年年错。
    嗯。
    张远点点头,他甚至有点认可对方的操作。
    还挺有套路。
    来俩人见面道辛苦,先套近乎,再猛地给我来一下。
    下跪这招在津门叫“耍青皮”,青皮就是地皮无赖,小混混。
    这种招数对好面儿的人尤其好使。
    对张远就不太好使了……
    尤其是长辈对晚辈使,年纪大的对年纪小的使,从伦理上拿捏你。
    到这步,张远若是重视同行情谊,不说达成目的,至少落些现成好处,不算白跪一场。
    若他不搭理,不讲情面,那受人跪拜的照片递来,你自己瞧着办。
    还是耍青皮的招数,拿你的短!
    你这么大的明星,这么有钱,破财消灾不叫事。
    这叫软的不行来硬的。
    你只要爱惜羽毛就得付出点啥。
    在我们的地头上,你不入套也得入套!
    莫说现在,古代这种局都很多,不给你扒干净了,算我心软。
    “行了,都别装了。”
    张远一挥手,示意龙哥松开。
    那位晃了晃身子才站稳,俩胳膊垂下,都直不起来。
    关节都木了。
    “你们无论玩哪套,我都不吃。”
    “咱们都别装相了。”
    “你们要明白一件事,郭老师你们都搞不定,我俩是师兄弟,你们搞得定?”张远轻笑道。
    他说罢,那几位一点没有羞愧之色,反倒开口。
    “什么同行,仗着自己名门出身就瞧不起人。”
    “还欺负人。”
    “对,打人……明星打人了!”
    那位偷拍的嚷起来。
    可龙哥一抬胳膊,这位立马闭麦。
    什么叫青皮混混?
    不是大流氓,真狠人,小无赖而已。
    “是到此为止,还是想继续玩,你们给我个说法。”他淡定的问道。
    几人起身就走,边走边嚷。
    “明儿个全津门就都知道,郭德罡欺负老家人,他师弟也这样。”
    “侯宝林的徒孙仗势欺人喽!”
    叫卖着离去。
    “那就是要继续玩。”张远一点不介意。
    他如今已练就到不会被这种小事影响心情。
    对方明显准备撒泼打滚。
    正所谓挡人财路,杀人父母。
    郭老师和德远社的出现其实影响了很多相声混子的收益,恨郭老师的人海了去了。
    侯悦文在时还好,有人撑腰,现在师傅去了,靠山更稀疏。
    外加郭老师这人又爱得罪人,和侯门的大部分名人关系都一般。
    为了求财,什么事做不出来。
    郭老师在津门撤走时是吃了亏得,上百万的账目不清不楚,不知所踪。
    但人家还嫌不够。
    “老板,结账。”他挥手喊来小铺的老板。
    “没事,我请了。”人家客气。
    “不成,我的原则是吃饭必须给钱,到哪儿都这样。”张远掏口袋。
    老板笑着收下,同时嘴里骂骂咧咧。
    “都是这种货色,难怪津门越发不行。”用当地口音抱怨道。
    店老板刚才看了全程,嫌弃的很。
    坐车回酒店,路上,张远先向龙哥下令。
    “把那十八罗汉都调来。”
    这是安保公司内部戏称,就是那些被集训过,他还亲自训过的精锐。
    “高调点,明天全站在剧组外围。”
    “行。”龙哥不懂为啥要高调,但答应下来。
    张远则掏出手机,给贾仕凯去了个电话。
    “宣发方案做的挺好。”
    “报表我会详细看的,保持住。”
    “直到电影上映中后期前,都要维持住天下皆知的热度等级。”
    “我不要火热,要同期最热,甚至是今年最热门的进口电影!”
    他下达了非常严苛的命令。
    对方用疲惫沙哑的嗓音回复。
    给这货忙坏了,连睡觉的功夫都没有。
    “另外,我这边还有点事需要你做。”
    “啊?”
    “是不是扛不住了?”
    “没有……”
    “实话实说就行。”
    “是有点费劲了。”对方答道。
    “行,忙完这阵给你放一周带薪假。”张远先给出甜头。
    “但现在这件事关系到我个人的演艺生涯和名誉,我只放心让你处理。”有给了激励。
    贾仕凯揉了揉太阳穴,咋办?
    干呗!
    次日,片场。
    “这都是你的人?”邓抄看着新鲜到场,围了一圈的安保。
    个个都是棒小伙子,身材魁梧,目光如鹰。
    “公司的人。”张远看向这帮人,满意的抬手打招呼。
    “你日后有活动,节目,也可以用这些人,但是价格不便宜。”
    邓抄觉得自己没那么金贵,不至于。
    随即疑惑。
    “你招这么多人来。”
    “昨晚那俩人不至于吧?”
    张远大概和他说了下他们走后发生的事。
    这货听完笑起来。
    “你也害怕的时候?”
    “怕他们再来找你麻烦?”
    “我还以为你啥都不怕呢。”
    张远听罢,摇摇头。
    “这种小把戏,我当然不怕。”
    “他们应该怕我!”(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