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alism。”
    “idealism。”
    “success。”
    “failure……”
    片场,张远和邓抄俩人对着台词。
    拍摄土里土气的男主角头回加入男二号坚定留洋派孟晓骏的俱乐部,一群想要出国的人凑在一块。
    大家沟通理想,练习英语。
    总体上讲,非常努力。
    但目标错了,越努力越完蛋。
    若是他们努力学英语,梦想出国,是如同詹天佑等人那般,想要学习技术,回国建设,便是正道。
    若只是为了离开祖国,去做假洋鬼子,就与那些网络上成天哭喊着逃离原生家庭的人没啥区别。
    邓抄拍这戏得尽量压低口音,至少得听着别那么重。
    而张远为了显得人物土气,得反其道而行,加重口音。
    小村镇出来的孩子,当地老师口音都重的不行,哪儿能和大城市的孩子比。
    按照剧本中所写,其他人嘲笑陈冬青的英语好似带着俄语口音,又好像有日语口音。
    可想而知,得难听成啥样。
    这点就有些黑老余了,余敏洪常用英语做讲座,口音还行。
    虽然语法不咋地,时态也不行,但还算流利,属于标准的中式英语。
    “够难听不?”张远试了一遍后,询问邓抄。
    “还行。”超抿嘴摇头。
    “只是还行吗?”张远挠挠头:“我已经用上郭老师唱歌的评戏腔了。”
    邓抄心说你这是在夸还是在骂?
    “哎,哥们,你也来了。”
    他瞧见一位其貌不扬的瘦高个男人。
    对方乐呵的朝他露出了一口乱牙。
    这位叫佟磊,算是剧组除主演外比较重要的演员。
    扮演一位有些混不吝的学生,在归国后的孟晓骏指导下达成了出国梦,并在后来筹备上市期间成了孟晓骏的顾问。
    这位还挺有意思,是地道老帝都。
    比谦哥还地道的那种,都快贴合外地人的刻板印象了。
    张远觉得他有意思,乐意瞧,没事还愿意找他聊天。
    因为他就是《和青春有关的日子》中,扮演冯裤子的那位!
    这货从小喜欢相声,所以张远能和他聊这个。
    打小摹仿刘宝瑞,到高中那会儿就老被同学说嬉笑怒骂的样子像冯晓刚。
    靠着模仿刘宝瑞和冯晓刚上节目赚了些小钱。
    直到叶京和冯导闹掰后,自己拍戏,选上了他。
    选角时告诉你,选你就是因为像冯晓刚,他还以为是玩笑。
    结果进组一瞧,演的就是冯裤子。
    叶京是真正的大院子弟,而且是头领级的人物。
    太知道大院子弟啥样了,所以《和青春有关的日子》中有大量大院子弟组团打群架的戏份。
    姜纹的《阳光灿烂的日子》也有类似戏份。
    再结合后来冯导演的《老炮儿》……就知道这帮人都是什么玩意了。
    冯导一直很羡慕那些真正的大院子弟,嘴上骂骂咧咧,假装瞧不起,实则心里羡慕坏了,酸了一辈子。
    说实话,演冯裤子的这位比冯晓刚好看,而且好看了不止一点。
    这位后来还演过“大金牙”,张远觉得形象挺贴合。
    因为这货本来就有点势利外加嘴碎。
    张远问过他对演员生涯的规划,他明确表示没规划。
    没理想,没目标,没方向,这是他的人生准则。
    别想太多,赚钱乐呵乐呵完了。
    说这话的,是一位中考时就患上脑瘤,手抖到不能写字还考上首都经贸的主。
    所以别人说这些都别信,谁信谁傻子。
    张远觉得他有意思,还有一点。
    就是这位特别排斥英语,故意排斥的那种。
    就不学,就不说。
    我一个华夏人,凭啥学英语……他是这么说的。
    张远觉得搞这么一个人在一部角色都想去北美的戏中,冥冥中充满了讽刺意味。
    当然,张远也没问,你要是一点英语不学,是怎么考上大学并毕业的。
    人家就表个态,没必要深究细节。
    反正冯导挺恨他的,张远就挺喜欢。
    “张远,外边有人找。”
    正趁着闲暇和冯裤子聊天,现场制片又找到他。
    “帽子叔叔?”他抬头问道。
    “不是。”
    那天hq区派出所的人来了后,向他询问情况。
    了解后,对方表示会亲自约谈那几位,保证不会再骚扰你。
    张远很识相的表示自己会发微博向津门警方致敬。
    网上火了后,全国各地都对津门的治安提出了质疑。
    不光会影响旅游和消费,还会影响城市影响。
    上边不太高兴,下边才开始动起来。
    他摆出受害者的姿态,也是方便处理这些事。
    此时他心想,我感谢警方的微博都发了,怎么还有人来?
    见面后对方自我介绍,说自己的津门曲协的人。
    津门这地方很有意思,曲艺之乡。
    津门大姨是出了名的厉害,嘴皮子毒,做事狠,出能耐人。
    和川蜀娘们那种叉腰骂街的还不太一样。
    总之,津门是座挺包容的城市,女性地位不错。
    而津门曲协不光沾了这条,还发扬光大。
    连续好些年,曲协主席都是女艺术家。
    尤其以唱大鼓的居多。
    所以张远记得尤其清楚,曲协开年度大会时,津门代表总是打扮庄重的老姐姐。
    而今天这位说自己是曲协的,却是位中年男人。
    想来不会是大官。
    “您辛苦,请问找我何事?”
    “行业内部的事情,搞到官面上,不合规矩。”
    张远好好问话,对方却没头没尾的来了这么一句。
    他立马收起了原本和善的面容。
    人家态度已经很明显了,带着立场来的。
    预设我做的不对。
    张远便也不客气了。
    “国有国法,行有行规。”
    “然而现在是法治社会,国法远大于行规。”
    “我看您衣着体面,一定明白这个道理。”
    “而且我通过官面处理,已经是在给津门同行面子了。”他也直说了。
    我算给你们面子,收着力呢。
    “法不外乎人情。”
    “同行有口角,可以找人,找地方大家坐下来聊聊。”
    “你这么干,免不得让津门的同行们寒心。”
    “我们达成共识,强烈建议,你得向我们公开道歉。”
    张远笑了,因为人在无语时真的会笑。
    这抱团了。
    张远稍微一琢磨就有数。
    曲艺之乡,地面风气盛行。
    那些位被警察找上后一定不服气。
    这点张远料到了,但他不在意。
    没几天戏拍完,我离开津门,随你们闹去罢。
    夜里有狗喊几嗓子,我还能举根棍去打一顿?
    没想到,对方用这个由头抱团了。
    还是混混那套。
    自古以来,地痞,混混,流氓,包括土匪这类绿林中人,处理事情的手法很多,唯独一条!
    谁报官,谁就是坏规矩!
    要不相声行和绿林用一套黑话,还玩这套呢?
    一哭一闹,本来人家津门人就团结,找到借口后更好抱团。
    以张远这人不懂规矩为由,聚拢在一起,要“讨伐”他。
    张远揉了揉眉头。
    好鞋不踩臭狗屎,但难保狗往你脚上拉屎。
    “您的意见是?”
    “摆桌,道歉!”
    张远更用力的揉了揉眉头,脑海中浮现出了冯晓刚和郭德罡二人。
    这两位都崇拜“混混”。
    什么年头了,还来这套。
    古惑仔不用脑,一辈子都是飞机。
    难怪津门曲艺发展的一般,走不出去,外边也进不来。
    他一句废话都懒得和对方说,直接喊人。
    “龙哥,送客。”
    “顺便和红桥派出所那几位说一声,又有人来找我了。”
    这位脸色一灰色,撂下句话。
    “强龙难压地头蛇!”
    张远这才转头看向他。
    “谢谢你,夸我是龙。”
    随即用力挥手,龙哥朝着弟兄们一比划,顿时跑来六七个壮小伙子。
    把对方“请”走。
    强龙难压地头蛇,只能说明这条龙还不够强。
    大圣下闹地府,上闹天宫,把龙王宫都踹了,也没见几条地头蛇发威。
    既然你都说我是强龙了,那老子便不再客气。
    之前他想低调处理,现在流氓抱团,他怕影响剧组工作。
    下班回酒店后,便打开电脑,快速敲击键盘,撰写文档。
    此时龙哥找来。
    “老板,安保加强了,都盯着。”
    “没事,不怕,就他们这种秉性,最多就敢扔个砖头啥的。”张远一点不担心。
    你们能做啥?
    当年郭老师起势时,这些人也就会找消防,城管举报。
    这会儿不提报官不地道这种事了。
    还有一件这些人爱干的事,那就是找曲协举报。
    要不今天是曲协的人来找自己。
    你们会找曲协,我也会!
    你们去告吧。
    告到全国曲协,收件人都是我。
    举报信转头能送我家里来。
    “还有件事,咱们安保公司有一位下个月结婚。”
    “好事啊!”张远将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我准包红包。”
    “以公司的名义,包个8888,讨口彩。”
    “好,我这就是安排。”龙哥听到这个就高兴,老板还是大气。
    “说起来也是有缘,结婚双方都是自己人。”
    “是吗?”
    “一个是安保公司的,另一个也是咱们这些企业的,原本是宋嘉的一位女助理。”
    “那得再加一万,包18888。”张远抬手就是超级加倍。
    想来也是,保镖平时能接触到的就是艺人和其团队。
    艺人不可能看上保镖,但团队中的助理,工作人员就未必了。
    关键别的不说,保镖体格好,外加收入也不低。
    “哎……”张远突然想到:“这算不算办公室恋情?”
    “他俩就没呆过办公室。”龙哥实诚的答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算了,都是自己人,问题不大。”
    “注意保护艺人隐私,这点要强调一下。”
    这件小喜事让他心情稍好,但也没太在意。
    几天后,正在片场拍戏,冯拱老师给他来了个电话。
    “您最近如何,好久没见,可想死我啦!”张远拿起电话说到。
    “一张嘴就讽刺我。”冯老师笑着抱怨道,毕竟想死我啦是他的春晚标语。
    “问你个事,听说你最近和津门那边不对付?”
    “您都知道啦?”张远笑着回复:“还劳烦您。”
    “这不叫事。”冯拱的语气稍稍压低一些。
    “我想问,这和你刚交上来的那份提案有关系吗?”
    作为曲协理事,每年都有提案的资格。
    尤其现在临近年末,正是准备开大会的时候。
    张远上交了一份属于自己的提案。
    往年他就混一下,搞一份加强传统曲艺工作者学习教育,最多再偏心眼的说些要回归小剧场演出的话题,为自家找补,拉好处。
    在位置上不捞好处,难道等下去了再捞?
    今年不同,他的提案内容变了。
    “建议加强非遗,濒危曲种及传统艺术传承管理。”
    题目如此,内容就一句话。
    得加钱!
    不给钱,没有补助,谁还学?
    上头每年给曲艺拨款补助,其中很大一部分被京剧给吞了。
    国粹嘛。
    地方小曲种,什么民间小调,地方戏,小曲,谁来管?
    有些小曲种甚至走不出镇。
    张远写的大义凛然,不能让传统文化瑰宝消失在历史长河中,尤其不能没在我们这代人手中。
    冯拱是曲协副主席,收到这报告时都感动了。
    你小子终于办点正事了!
    这说的是人话,挺大气。
    可冯老师祖籍沧州,这地方出英雄好汉,练家子。
    但出生地是津门!
    还在津门纺织机械厂当过工人。
    所以冯拱老师演个工人啥的小人物,惟妙惟肖,就像赵本衫演农民一样,人家有生活。
    既然是津门人这方面消息自然灵通。
    早听津门朋友说,张远和几个津门哥们闹起来了。
    他没在意,小孩子吵嘴,我这种身份出面不合适。
    现在他发现,不出面不合适了!
    冯老师脑子灵,一琢磨就发现不对劲。
    支持小曲种要花钱,那钱从哪儿来?
    地方曲协归地方文联管理,理论上不受全国曲协直接管理,但接受指导意见。
    可全国曲协背后的全国文联又是地方文联的直属上级,关系很复杂。
    每年全国曲协开大会,“十八路诸侯”都得派代表进京参与。
    并且会接受曲协主席指导,委派一些年度任务和目标。
    这些地方曲协愿意来,除了需要全国曲协承认自己的身份外,还要来拿补助!
    钱都是一级一级往下发。
    每座城市有自己的曲艺补助,但曲协每年还会下发独一笔经费。
    甭管多少,总是钱,没人嫌钱多。
    而津门曲艺发达,从业者众多,拿的补助相当可观。
    现在张远作为全国曲协理事提议补助小曲种,就得从这些拿钱的人嘴里抠钱出来!
    原本每年拿100万,今年给你70,因为剩下30补助贵州山沟里的一种冷门山歌去了。
    张远就是如此提议的。
    我可是以全国视角,曲艺接班人身份,用大格局,全盘考虑的思维模式来建议的。
    毕竟我是个格局的人!(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