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藏闻言,却把脑袋摇得像泼浪鼓,一脸“你不懂”的表情。
    “老人家此言差矣!我那徒儿悟空,最是仗义!虽然佛法学得还不甚精妙,但贫僧可以慢慢教嘛!他岂是那等拋下师父不管之人?
    方才分明是察觉前方有妖孽作祟,这才主动前去扫清障碍,护我周全!此乃忠心护主,怎到了你口中,就成了拋下贫僧?”
    他越说越觉得这老妇人可疑,眼神也重新变得警惕起来,语气转冷。
    “老人家,我看你年纪大了,眼神不好,心思也不纯!怎地专挑我徒儿的不是?莫非是想挑拨我们师徒关係?贫僧告诉你,休想!
    再敢胡言乱语,休怪贫僧手中这九环锡杖不长眼,打碎你的老骨盆!有事说事,没事赶紧把仙君所託之物拿来,別耽误贫僧赶路!”
    他这话说得毫不客气,甚至带著威胁,哪还有半分刚才对“仙君信使”的恭敬?
    观音被他这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態度和粗俗的威胁气得眼前发黑,几乎要维持不住变化。
    她深吸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当场显形的衝动,知道再绕弯子也是徒劳,这和尚脑迴路根本不在正常频道。
    她不再废话,直接將竹篮里的绵布直裰和嵌金花帽双手捧出,递到唐三藏面前,用准备好的说辞道。
    “圣僧息怒。此绵布直裰与嵌金花帽,乃是仙君所赠……不,是老身那早夭的亡儿生前所留之物。老身见圣僧远行辛苦,又听仙君提及圣僧高义,故愿將此物赠予圣僧,一则全了仙君嘱託,二则……也算是留个念想。”
    她这话半真半假,將“仙君所赠”临时改口成“亡儿遗物”,既抬出林竹的名头,又试图以情动人,让唐三藏不好拒绝。
    这衣帽,看似普通,实则那花帽之中,早已暗藏了西天秘宝——紧箍咒!只要哄得唐三藏收下,並让孙悟空戴上,她的计划便成功了大半!
    然而,唐三藏低头看了看那做工精致的衣帽,又抬头看了看老妇人那张“悽苦”的脸,眉头却紧紧皱了起来,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嫌弃。
    “亡儿遗物?”
    唐三藏连连摆手,后退半步,仿佛那衣帽上沾著什么晦气。
    “老人家,不是贫僧说你,你这……这也太不吉利了!你儿子早夭,留下这遗物,本就带著哀丧之气,你如今还要將它送给出家之人?这不是咒贫僧吗?贫僧还要西行取经,前途光明,岂能沾染这等晦气之物?不妥,大大不妥!”
    他顿了顿,又打量著老妇人破旧的衣著,撇了撇嘴。
    “再说了,看你家境也不甚富裕,儿子早夭已是悲痛,还拿著儿子遗物四处送人?你这当娘的,心也忒大了些!这东西,贫僧不能要,你拿回去吧,好生保管,也算是个念想。”
    说罢,他竟真的转身,又要去牵马走人。
    观音捧著衣帽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都石化了。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精心准备的说辞和“悲情牌”,在这和尚眼里,竟然成了“不吉利”和“心大”?这都什么跟什么?!
    眼看著唐三藏又要溜走,计划再次濒临破產,观音只觉得一股邪火直衝天灵盖,再也顾不得许多,也懒得再编什么亡儿故事了。
    她猛地踏前一步,提高声音,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怒气,几乎是低吼道。
    “唐三藏!你到底拿不拿?!”
    唐三藏被她这突然拔高的声音和隱隱透出的威严嚇了一跳,脚步一顿,回头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嘟囔道。
    “不拿!说了不吉利!贫僧很有个性的,说不拿就不拿!”
    態度坚决。
    观音气得浑身发抖,盯著唐三藏那油盐不进、嫌弃满满的脸,又看了看手中这承载著西天最后希望的衣帽,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想起了之前用“白衣仙君”名头才叫住他的情景。
    她咬了咬牙,把心一横,也顾不上事后林竹那无赖会怎么想了,用尽全身力气,朝著唐三藏的背影,喊出了那句她原本绝不想说、却可能是唯一能打动这古怪和尚的话。
    “此物……此乃仙君所赠!仙君特意嘱咐,要你务必收下!你难道连仙君的话也不听了吗?!”
    观音菩萨喊出那句话的瞬间,心中可谓五味杂陈,屈辱、不甘、急切、忐忑交织在一起,如同打翻了调料铺子。
    盗用那个瘟神林竹的名號,对她而言简直是自毁道心、自扇耳光般的行径。但一想到只要能让唐三藏收下这紧箍,再设法哄骗或诱导孙悟空戴上,那么桀驁不驯的猴子便將彻底落入掌控,西游这辆破车才能真正意义上被拉回轨道,一切的牺牲和屈辱似乎才有了价值。
    这个念头支撑著她,压下了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羞愤。
    她忐忑不安地等待著,预想中林竹那惫懒又带著戏謔的嘲讽或阻挠並未立刻出现。云层之上,一片寂静。
    隨著时间的推移,观音那悬著的心慢慢放下了一些,底气也悄然滋生了几分。『莫非那无赖也觉得此事对西游有利,或者……他暂时没想好如何捣乱?』她不敢確定,但眼见唐三藏因“仙君所赠”四字而明显犹豫、停下了脚步,心中不由得一喜。
    “是……是那位白衣仙君特意留给圣僧的!”
    观音抓住时机,又强调了一遍,声音都因为急切而微微拔高。
    果然,此言一出,唐三藏原本坚决离开的脚步彻底停住了。
    他猛地转过身,脸上先前的嫌弃和警惕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和喜悦!
    “哎呀!你早说嘛!真是的,藏头露尾,害贫僧差点误会了仙君的好意!”
    唐三藏脸上笑开了花,乐呵呵地小跑回来,那速度比刚才离开时快多了。
    他凑到老妇人面前,搓著手,一副迫不及待想要“交流”仙君指示的模样。
    “仙君还说什么了?有没有什么特別的吩咐?是让贫僧现在就穿上吗?”
    看著唐三藏这前倨后恭、判若两人的表现,观音心中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更深的憋闷和一种仿佛自己狠狠抽了自己耳光的难受。
    她堂堂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如今竟要靠冒充那个无赖的名头,才能让取经人听话?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她僵硬地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了唐三藏的“热情”,將手中的绵布直裰和嵌金花帽又往前递了递。
    唐三藏这次毫不犹豫,一把就將衣帽夺了过去,拿在手里仔细端详,越看越是喜欢,眼中放著光。
    “嗯!料子不错,做工精细,还有金线!一看就是仙家宝贝!仙君果然没忘了贫僧!之前仙君就说过,『与你们同在』,还会赐下法宝护身,如今果然应验了!哈哈哈,天助我也!”
    他越说越兴奋,当即就要把那顶嵌金花帽往自己鋥亮的光头上扣,似乎觉得这是林竹赐予他的护身法宝,要立刻装备上。
    “且慢!”
    观音见状大惊失色,这紧箍是给孙悟空准备的,怎能让你这和尚自己戴上?那岂不是全乱套了?她连忙伸手拦住,急切道。
    “圣僧!此物……此物並非给你穿戴的!”
    “嗯?”
    唐三藏动作一顿,狐疑地看著她。
    “不是给我的?那仙君让你交给我作甚?”
    观音脑筋急转,脸上努力维持著“慈祥”的笑容,解释道。
    “圣僧莫急。仙君的意思是,此乃……乃是他特意为你那徒儿孙悟空准备的『贴身宝物』。仙君知那孙悟空神通广大,但野性未泯,此宝有安神定心、护持己身之妙用。你是师父,岂能夺徒弟所好?自然是要转赠给悟空才是正理。”
    她一边说著,一边又从怀中取出一张折迭好的、散发著淡淡檀香金光的绢纸,小心翼翼地展开,递给唐三藏。
    “此乃与那花帽配套的『定心真言』,乃仙君亲授。圣僧需將其暗记於心,不可外传。待你那徒儿孙悟空回来,你便哄他戴上这花帽。
    此后他若是不服管教,性情顽劣,或者……或者擅自离你而去,你便心中默念此真言,他自会头痛难忍,再不敢行凶造次,亦不敢弃你而去,定能保你西行平安。”
    这番话,可谓是图穷匕见,將紧箍咒的功效和用法交代得清清楚楚,只是將“如来亲赐”换成了“仙君亲授”。在观音看来,只要唐三藏记下咒语,收下花帽,等孙悟空回来,以他们师徒目前看似“融洽”的关係,哄骗孙悟空戴上应该不难。
    一旦戴上,万事皆定!
    云端之上,一直饶有兴致看著下方这齣“诈骗与反诈骗”戏码的林竹,在观音掏出那张金绢、说出“定心真言”四个字时,耳朵便微微一动。
    他那远超常人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瞬间便將那绢纸上密密麻麻、蕴含无上佛力的金色咒文一字不差地烙印在了脑海深处。
    “嘖嘖,这就是传说中的紧箍咒?哦,现在叫定心真言?”
    林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如来老儿亲自出手祭炼的宝贝,果然不凡。这咒文之力,勾连天道法则,专克神魂妖性,大罗金仙及以下的妖怪挨上,都得痛不欲生。
    戴上容易,想摘下来?除非如来亲自出手,或者那猴子真的『皈依』我佛,心性彻底转变……嘿,说白了就是个永久性精神枷锁。
    这玩意儿要是落到个凡人手里,岂不是能控制一个强大的妖王打手?西天为了这西游,还真是捨得下本钱。”
    他刚感慨完,意识中系统的提示音便突兀地响起,带著一种冰冷的机械感,却吐露出让他颇感兴趣的內容。
    【叮!检测到重要剧情人物『观音菩萨』正冒充宿主名义,进行招摇撞骗,情节严重,意图对关键剧情人物『孙悟空』施加非法禁錮。】
    【触发连锁支线任务。紧箍之绊。】
    【任务內容。阻止孙悟空戴上由观音提供的紧箍咒。】
    【任务奖励。特殊道具『紧箍』一件,五万功德神水。】
    【任务备註。世上若多出一个不受控的『紧箍』,恐生事端。请宿主妥善处理。】
    “冒充国家工作人员?这系统判定的罪名还挺別致。”
    林竹先是一愣,隨即失笑。阻止孙悟空戴紧箍?这倒是和他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態不谋而合。至於奖励……特殊道具“紧箍”?还有五万功德?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系统奖励一个『紧箍』仿品?这玩意儿……要是流落出去,岂不是更容易惹麻烦?多出一个能控制强大妖怪的禁製法宝,三界怕是更不太平。”
    他可不认为系统会无缘无故给他一个可能扰乱三界的东西。
    但紧接著,一个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点燃的火花,骤然在他脑海中迸发!他的眼神从疑惑转为锐利,又从锐利化为一种混合著恶趣味和跃跃欲试的兴奋光芒,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勾勒出一抹堪称“狞笑”的弧度。
    “有趣……太有趣了!阻止孙悟空戴紧箍,系统却奖励一个仿品……这是暗示我可以……『替换』?或者……玩点更大的?”
    林竹的心思瞬间活络起来,无数种可能性在他脑中翻腾。
    “在西游这场大戏里整出点绝活?好像……很有搞头啊!”
    他看向下方犹自不知大祸临头的唐三藏和还在努力“推销”的观音,眼神变得深邃而玩味起来。
    下方,观音將“定心真言”的绢纸递到唐三藏面前,满心期待他会如获至宝般接下,牢牢记住。
    然而,唐三藏的反应,再次让她体会到了什么叫“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崩溃。
    只见唐三藏並没有伸手去接那金绢,反而猛地抬起头,脸上非但没有感激或重视,反而露出了一种混合著洞察、不屑和一丝得意的冷笑!
    “呵!”
    唐三藏嗤笑一声,目光如电,扫过观音手中的衣帽和金绢,语气斩钉截铁。
    “老人家,不,或许该叫你……『考验者』?收起你这套把戏吧!贫僧早已看穿了一切!”
    “看……看穿什么?”
    观音心中一突,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根本不是什么仙君赐予悟空的法宝!这分明是仙君对贫僧的又一次考验!”(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