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无处不在
    回到格里莫广场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了。
    维维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復了那种惯常的沉稳。
    哈利跟在她身后,一只手扶著她的腰,隨时准备在她腿软的时候扶住她。
    金斯莱最后一个下车,他將加密通讯器收进口袋,在台阶上站定,深吸了一口伦敦清晨的空气。
    “联合会技术组已经开始在欧洲所有已知的节点上安装魔力滤波器,由勒梅先生亲自带队,第一批设备今天中午就能部署完毕。”
    维维推开铸铁大门,走进客厅。
    赫敏从旧橡木桌前站起来,手里拿著加密通讯器。
    帕比和安妮坐在沙发上,手抄本摊在膝盖上,看到维维走进来,两人同时抬起头。
    “全球净化程序的部署已经开始了。”赫敏將加密通讯器放在桌上,“勒梅先生说魔力滤波器的原理是利用反相脉衝將暗红色残留从地脉中剥离。他在霍格莫德的工坊里为此研究了至少十年,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实地测试,现在机会来了。”
    维维在旧橡木桌前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那只装有金色球体的魔法容器,放在桌上。
    球体的光芒透过容器的银白色符文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呼吸。
    “节点负一里的那个残片。他把一部分意识转移到了那里,现在他被压缩在这个小球里。联合会技术组需要同时监测这两个球体,如果它们的光芒出现任何异常波动,第一时简告诉我。”
    赫敏拿起容器看了一眼,然后小心地放回桌上。
    “勒梅先生说这两个球体本质上是同一个意识的两个分身。只要它们不同步,晨星之子就无法重新聚合。我们的任务就是確保它们永远不同步。”
    金斯莱在壁炉前的扶手椅上坐下,將加密通讯器放在膝盖上。
    “联合会技术组会在全球净化程序完成之后对两个球体进行一次全面的魔力指纹分析。如果他的意识试图重新聚合,魔力指纹会出现同步波动。我们会在他行动之前就发现他。”
    维维点了点头,陷入思索。
    “想什么呢?”哈利走到她身边坐下。
    “在想勒梅先生。”维维没有回头,“他一个人,在那个堆满旧零件的工坊里默默地为今天做准备。他不像我们这样到处跑,不参加突袭,不进入节点。但他做的事情,可能比我们所有人都重要。”
    哈利將手搭在她肩上。
    “没有你们进入节点,他的滤波器也不知道该调到什么频率。”
    维维抬起头,看著客厅里的人。
    “我下去的时候,在地核深处听到了一句话。”
    维维將手伸进口袋,摸到那枚玄武岩罗盘。
    “他说,你听得越清楚,我离出口就越近。这句话我一直没想明白,现在我知道了他的出口不是地核的入口,是我们。每一个从地脉中汲取魔力的巫师,都是他的出口。我们听得越清楚,他的意识就越深入我们的魔力迴路。”
    金斯莱从扶手椅上站起来,手里的加密通讯器差点滑落。
    “你是说每一个巫师都被他污染了?不只是联合会的人,是全世界所有的巫师?”
    “程度不同。”维维走到魔法地图前,看著穹顶上那些光点。“欧洲和北美洲的巫师污染最严重,因为这两个大陆的地脉被火灰蛇党的中继站网络改造过。非洲和亚洲的巫师污染较轻,因为那里没有中继站。但所有人都被影响了,只是大多数人感觉不到。”
    赫敏从桌前站起来,脸上失去了血色。
    “那勒梅的滤波器它清理的是地脉,不是巫师体內的魔力迴路。如果晨星之子的意识已经进入了巫师的体內,单单清理地脉是不够的。”
    帕比將茶壶放在桌上,走过来。
    “那怎么办?我们总不能一个一个地给全世界的巫师做净化。”
    维维將手放在魔法地图上,指尖触碰到欧洲大陆的位置。
    银白色的魔力从她掌心涌出,在地图上漾开一圈光晕。
    “不需要一个一个做。他的意识在巫师体內的形態和在网络里是一样的—都是通过共振传播。如果我们能在网络中產生一个足够强的反相共振,所有的巫师会同时接收到这个信號,他们的魔力迴路会自动將暗红色的残留排出去。”
    卡珊德拉从走廊走进来,银罗盘掛在腰间。
    她在节点负一的洞穴里一直在做记录,直到马车离开大西洋中部才合上笔记本。
    “反相共振的频率是多少?勒梅的滤波器用的是1430.75兆赫,那是节点零从地核接收信號的基础频率。晨星之子的暗红色残留的频率是1430.75的整数倍—一火灰蛇党的中继站主机用的就是那个频率。反相共振的频率应该是1430.75除以整数倍。”
    金斯莱在加密通讯器上快速输入了几行指令。
    “赫敏,联合会技术组立刻计算反相共振的理论频率。同时通知勒梅先生,他的滤波器需要增加一个反向输出功能,不只是清理地脉,还要向所有巫师发送反相脉衝。”
    赫敏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通讯室。
    维维从魔法地图前转过身,走回旧橡木桌前坐下。
    她將那枚金色小球从容器里取出来,托在掌心。球体的金色光芒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温暖,和地核深处那团暗红色的光团完全不一样。
    她不知道这种顏色变化意味著什么—是晨星之子的本质改变了,还是只是被她的魔力覆盖了一层新的外壳。
    但她知道,只要球体在她手里,晨星之子的那部分意识就无法回到网络中。
    帕比在她旁边坐下,將一杯热茶推到她面前。
    “你从昨天到现在没有吃过东西。海格带了麵包,你要不要来一块?”
    维维摇了摇头。
    “不饿。”
    “不饿也得吃。”帕比的语气不容拒绝。
    她从海格手里接过一块麵包,掰成两半,一半递给维维,一半自己拿著。
    “你在节点负一的洞穴里消耗了太多魔力,身体需要能量来恢復。麵包虽然简单,但至少能让你撑到晚饭。”
    维维接过麵包,咬了一小口。
    麵包是海格从霍格莫德带回来的那种粗麦麵包,嚼起来有些费劲,但越嚼越香。
    金斯莱从扶手椅上站起来。
    “我去联合会总部和勒梅先生一起调试滤波器。他的反相脉衝需要精確的频率校准,技术组的人不一定能理解他的思路。卡珊德拉,你和我一起去。”
    卡珊德拉点了点头,將银罗盘从腰间解下来,掛在金斯莱递给她的一只背包上。
    “罗盘在调试过程中能实时监测脉衝频率是否达標,勒梅先生需要看到数据,不是听到理论。”
    “我去煮晚饭。海格,你帮忙把厨房里的土豆削一下。”帕比从沙发上站起来。
    海格从门厅的台阶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麵包屑,跟著帕比走进厨房。
    安妮也合上手抄本,站起来。
    “我去整理节点负一的符文数据。卡珊德拉在马车上的笔记有一部分我还没看完。”
    她走出客厅,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消失。
    客厅里只剩下维维和哈利。
    哈利走到魔法地图前,看著穹顶上那些光点。
    “她一个人做了这么多。”哈利的声音很低,“在没有任何人帮助的情况下,她建造了各个节点。”
    维维从桌前站起来,走到哈利身边。
    “她不是一个人,她有她的魔力,有她的信念,有她对这个世界的好奇。她不需要別人来帮助她,她需要的是有人在她之后继续她的工作。她等了九千年,等到了我们。”
    哈利將手搭在她肩上:“我记得谁说过,路西法並不邪恶,他只是孤独?”
    “他既是邪恶的,也是孤独的。”维维看著魔法地图上那些光点,“他的邪恶和孤独是同一回事。他因为孤独而想要吞噬,因为吞噬而更加孤独,这是一个死循环。”
    哈利沉默了片刻:“你觉得他能走出来吗?”
    维维转过身,看著哈利的眼睛。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只要他还在问,就说明他没有放弃,一个放弃了的人不会问任何问题。”
    厨房里传来帕比切菜的声音和海格哼歌的声音,安妮的房间门缝下透出一线灯光,她的手抄本翻页的声音隔著门板隱约可闻。
    赫敏从走廊尽头的通讯室走出来,手里拿著加密通讯器。
    “勒梅先生已经完成了第一批滤波器的安装。欧洲大陆百分之十五的节点现在正在运行反相脉衝。初步数据显示,暗红色残留的浓度在那些节点周边已经开始下降。下降的速度不快,但方向是对的。”
    维维从哈利身边走回桌前,在椅子上坐下。
    “四十八小时。四十八小时后,全球净化程序完成,晨星之子的意识被从地脉中剥离。到那个时候,我们可以真正地开始重建。”
    赫敏在桌前坐下,將加密通讯器放在桌上。
    “联合会古代魔法研究所的人一直在等这个消息。他们说,如果我们能证明地脉在过去的九千年里一直被一个意识体污染,那整个魔法理论的基础都要改写。魔力不是从地脉中自然產生的,是晨星之子的意识在流动过程中释放的副產品。”
    维维將手放在桌上,银白色的魔力从指尖渗出,在桌面上形成一个微小的光球。
    “我们的魔力是从他那里抢来的,每用一次魔法,我们都在从他的意识中夺取一小部分力量,这就是他越来越虚弱的原因。九千年前他能建造一百零八道锁链,现在他连一道都打不开。”
    哈利在她旁边坐下。
    “如果他越来越虚弱,为什么还能渗透地脉?”
    维维將光球捏碎,银白色的碎片在桌面上消散。
    “因为他不需要力量来渗透。他的意识就是地脉的一部分。你不需要用力气去让自己扩散,你只需要存在。”
    帕比从厨房端著两只碗走出来,放在维维和哈利面前。
    碗里是土豆浓汤,上面撒了切碎的欧芹,冒著热气。
    “先喝汤,晚饭还要等一会儿。海格削土豆的速度比上次慢了很多,他一直在打喷嚏。”
    维维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
    土豆的绵软和欧芹的清香在舌尖上散开,温暖从喉咙滑进胃里。她喝完了整碗汤,將空碗放回托盘。
    帕比看著空碗,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就说你饿了。”
    她端著托盘走回厨房。
    维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网络深处。
    她感受到了网络的变化,暗红色的残留正在缓慢地褪去。
    褪去的速度很慢,像春天里的雪在阳光下融化,但方向是对的。
    照这个速度,四十八小时后,网络会恢復到九千年前的状態。
    然后她感觉到了別的东西,是一种更原始的,从未被任何巫师记录过的振动。
    振动不是从地脉中传来的,是从天空中传来的。
    从云层之上,从大气层边缘,从地球与宇宙的交界处。
    她睁开眼睛。
    “怎么了?”哈利看著她。
    “他在问另一个问题。”维维说。
    “谁?”哈利问。
    “当然是路西法。”维维说,“在地球形成之初就存在的那一个,他无处不在,他的意识就是宇宙的背景振动。”
    “你说什么?”金斯莱的声音从客厅门口传来。
    “九千年前那个人听到的声音,是从天空中传来的,她搞错了方向。晨星之子不是在门外,他一直在门里面,锁链是用来防止我们听到他的。”维维说。
    金斯莱將手里的加密通讯器放下,走到维维面前。
    “你是说我们一直在找错地方?他不是入侵者,他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维维將手伸进口袋,握住玄武岩罗盘。
    罗盘的指针在口袋里疯狂地旋转著,指向的是天空。
    “这个世界在形成之前就有了他的意识。”维维感嘆道。
    金斯莱將加密通讯器从桌上拿起来,快速输入了几行指令。
    “赫敏,立刻让技术组对大气层上方的魔力背景辐射进行扫描。波长调到和地核深处信號一样的频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