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青鸞谷,石屋静室。
    丹炉悬空,炉火纯青。
    陈锦书盘坐於蒲团之上,神色专注。
    她身前,三株紫阳芝悬浮,芝体紫红剔透,散发著温润光晕与淡淡异香。
    青蘅蹲在一旁,小手托腮,碧眸紧盯著炉火,连呼吸都放轻了。
    “主子,火候差不多了。”青蘅小声提醒,鼻尖沁出细汗。
    陈锦书微微頷首,指尖一引,一株紫阳芝落入炉中。
    炉火“嗡”地一窜,转为幽蓝。
    芝体在火焰中缓缓融化,化作一滩晶莹的紫色液滴,杂质被剔除,只留最精纯的药力精华。
    她动作行云流水,又依次投入数味辅药:百年玉髓、凝露草、地心火莲瓣……
    青蘅蹲在她膝边,小手托著下巴,有些不理解。
    “那石甲鱷不是说潭底有地脉灵髓么?若是借那灵髓修炼,效果怕是不比紫阳丹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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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髓是它的。”陈锦书淡淡道,“我既答应不动,便不会动。”
    “可那灵穴本就无主……”青蘅嘟囔道。
    “言出必践。”陈锦书一边控制丹火一边说道,“修行之人,若连承诺都守不住,还修什么道?”
    青蘅撇撇嘴,不再说话。
    屋外。
    “姜兄,前辈这次炼丹,动静似乎比以往都大。”炎烁压低声音,望著紧闭的石门。
    姜熠抱剑而立,目光沉静:“紫阳丹乃助金丹修士破境灵药,自然不同。耐心等候便是。”
    又是一日过去。
    炉火渐熄,丹气內敛。
    陈锦书额间青莲胎记流转著温润光泽,她双手结印,轻喝一声:“凝!”
    炉盖轻启,三缕紫气冲天而起,又被她袖袍一卷,尽数收回。
    炉底躺著三枚龙眼大小的丹药,通体紫莹,表面隱有云纹流转,丹成瞬间,静室內灵气为之震盪。
    “成了!”青蘅欢呼一声,小脸因激动泛红。
    陈锦书取出一枚紫阳丹,触手温润,丹香沁人心脾。
    她未多言,直接纳入口中,隨即闭目调息。
    丹药入腹即化,化作一股磅礴却温和的热流,瞬间席捲四肢百骸,最终匯入丹田金丹之中。
    “轰——”
    体內似有轻鸣,金丹滴溜溜旋转加速,表面光华大盛,不断吞吐灵气,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增长。
    金丹中期与初期之间的壁垒,在这股精纯药力衝击下,开始鬆动、瓦解。
    屋外,姜熠与炎烁忽觉谷中灵气疯狂向石屋匯聚,形成肉眼可见的淡青色漩涡。
    漩涡中心,陈锦书的气息节节攀升,金丹初期的圆满、中期的门槛……
    一步跨过!
    整整一日,灵气漩涡方才缓缓平息。
    石门“吱呀”一声打开,陈锦书迈步而出。
    她周身气息圆融內敛,眸光湛然,较之三日前,更多了一份深不可测的沉凝。
    金丹中期,已成。
    “恭喜前辈/主人修为精进!”姜熠、炎烁与青蘅齐声道贺。
    陈锦书微微頷首,目光扫过谷中灵田与远处山峦:
    “紫阳丹尚余两枚,留待后用。此地灵穴灵气充沛,我欲闭关十日,稳固境界。谷中诸事,你们自行打理。”
    “是。”姜熠应下,眼中闪过坚定。
    前辈修为愈高,他亦感压力,更觉需奋力追赶。
    陈锦书不再多言,转身再次进入静室,並挥手布下重重禁制。
    她並未急於深入灵穴深处那与石甲鱷共处的核心水潭,而是在石屋下方另行开闢了一处临时洞府,接引灵穴散逸的浓郁灵气。
    十日光阴,转瞬即逝。
    洞府內,陈锦书周身灵气氤氳如雾,丹田內金丹已彻底稳固在中期境界,光华內蕴,旋转间自生道韵。
    她甚至能模糊感应到,金丹后期那层更为坚实的壁垒已隱约可见。
    心念一动,她取出数枚阵旗,在洞府与灵穴气脉关键节点布下“小五行聚灵阵”。
    阵成瞬间,嗡鸣声起。
    地脉灵穴中更为精纯的灵气被缓缓牵引而出,顺著阵法脉络,丝丝缕缕扩散至整个青鸞谷。
    谷中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发青翠,溪水灵气盎然,连那几亩灵田的土壤都隱隱泛起灵光。
    “如此,方算初步安顿。”陈锦书步出洞府,感受著谷中明显提升的灵气浓度,眼中掠过满意之色。
    ……
    与此同时,谷口空地上,剑风呼啸。
    姜熠赤著上身,手持炎煌古剑,一遍又一遍地演练著《赤炎剑诀》。
    汗珠顺著他紧绷的脊背滑落,左颊旧疤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双目紧闭,心神完全沉浸在剑意之中。
    自从剑冢得传承、获古剑认主,他虽修为提升至筑基中期,剑法威力大增,却总觉隔了一层,难以真正圆融贯通。
    “不对……不是这样。”
    他忽地停住,眉头紧锁,看著手中嗡鸣的炎煌剑。
    剑身赤光流转,似在回应,又似在催促。
    “剑心……何为剑心?”他喃喃自语,持剑望天。烈日当空,光芒刺目,他却恍若未觉。
    一连三日,他不眠不休,时而挥剑如狂,时而静立如山。炎烁起初还来劝他休息,后来见他状若痴狂,只得摇头退开,默默守护在侧。
    第四日黄昏,残阳如血。
    姜熠再次挥出一剑,剑势却在中途滯涩。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竟是灵力运转过急,反伤了经脉。
    他踉蹌几步,以剑拄地,大口喘息,眼中布满血丝,满是疲惫与不甘。
    “执於形,困於意,如何见心?”
    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陈锦书不知何时已出关,静静立於数丈之外。
    姜熠浑身一震,回头望去。
    陈锦书並未看他,目光落在天边那轮將沉未沉的赤红落日上,缓缓道:
    “火可焚天煮海,亦可烛照温暖。你的剑,是只想毁灭,还是亦想守护?你持剑为何?”
    “我持剑为何?”姜熠怔住。
    为復仇?为摆脱容器命运?为报答前辈恩情?
    还是……为心中那点未曾磨灭的、对大道、对自在的嚮往?
    种种念头翻滚,最终定格在自己神魂中魂印被剥离时,那虽痛苦却无比清晰的“自我”归来之感。
    “我持剑……”
    他缓缓站直身体,眼中迷茫渐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为斩断枷锁,护心中之道;为追寻剑道极致,得大自在!”
    话音落下,体內《赤炎剑诀》心法自行急速运转,与手中炎煌剑產生强烈共鸣。
    剑身赤光大放,並非以往那种暴烈灼热,而是变得內敛而纯粹,仿佛剑本身有了生命,在欢呼,在雀跃。
    “嗡——!”
    剑鸣清越,直上云霄。
    姜熠福至心灵,不再拘泥於剑招形式,顺应著剑意与心意的牵引,自然而然地挥剑。
    第一剑,斜撩而上,如旭日初升,光芒温和却无可阻挡;
    第二剑,直劈而下,似烈日当空,炽烈煌煌,焚尽阴霾;
    第三剑,横斩而出,若夕阳熔金,余暉虽敛,其威犹存;
    ……
    剑势连绵,共九式。每一式都仿佛与天地间某种炽阳意境相合,引动周遭火灵之气匯聚。
    到了第九剑,他人与剑几乎化为一体,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赤红剑罡冲天而起,虽仅有三丈,却带著一股斩破虚妄、直指本心的凛然之意!(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