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2章 无限城?!!
    变成了一只浑身覆盖著蠕动肌肉,表面镶嵌著密密麻麻眼球,不断从虚空中向外“挤出”的,难以名状的恐怖怪物!
    楼顶(原本的一楼单元门洞)的位置,在肌肉的包裹和拉扯下,撕裂开来,变成一张流淌著暗黄色黏液,布满层层叠叠环形利齿的恐怖巨口。
    而楼底(原本的六楼),那部分化作肌肉的“楼层”,开始一点一点地从地面“拔”了出来!
    那不是地基!
    那是————怪物陷在地底的另一颗“脑袋”!
    隨著这颗“脑袋”的拔出,无数漆黑、粘腻、如同活物般扭动的“髮丝”,从地底被连带扯出!
    像是亿万条择人而噬的毒蛇,匯成死亡的黑色洪流,带著刺耳的破空尖啸,朝著静立不动的蓝老师疯狂扑杀,席捲而去!
    速度极快!
    覆盖范围极广!
    瞬间封死了他前后左右上下所有闪避的空间,如同天罗地网,要將他直接绞碎吞噬!
    蓝老师面色並未变幻。
    笑容依旧掛在脸上,温和如初。
    围绕他身周,空气无声地泛起涟漪。
    一面、两面、十面————上百面边缘模糊仿佛由流动的水银或破碎的月光构成的虚幻镜面,凭空浮现。
    镜面首尾相接,以他为中心,如同行星的环带般急速旋转,形成一个將他完美包裹在內的镜面陀螺。
    下一瞬!
    噗噗噗噗噗—!!!
    汹涌的黑髮狂潮,如同最狂暴的黑色箭雨,毫无阻碍地刺入他面前高速旋转的镜面。
    但诡异的是,髮丝並未击碎镜面,也未击中后面的蓝老师。
    而是如同没入了另一个空间通道,从刺入的镜面消失,然后毫不停顿地,从蓝老师身后对应位置的另一面旋转镜面中穿了出来!
    髮丝依旧保持著前刺的力道和方向,徒劳地刺入他身后的空气,或者彼此交织、缠绕、打结在一起,瞬间乱成一团。
    蓝老师站在镜圈中央,毫髮无损,连衣角都没有被掠过的黑髮带动一丝。
    他安然立於镜阵中央,如同站在风暴眼中最寧静的一点,目光平静地注视著眼前这尊终於显露“全貌”的、拥有上下两颗头颅、无数眼睛、正在咆哮嘶鸣的活体怪楼。
    “原来如此————”
    蓝老师微微眯起眼睛,镜片后的棕色眸子里,“伍”字光芒流转:“不是顛倒了上下,而是长了两颗脑袋,一颗在上,一颗在下,一颗在表,一颗在虚。
    不愧是大人,真是完美到极点的对称吶!”
    蓝老师幽幽的嘆了口气,迈步朝著地上张开巨嘴的“地基头颅”,走了进去o
    一步踏入。
    天地骤变。
    门洞內,早已不是寻常居民楼的楼道。
    脚下是湿滑微微起伏蠕动的“血肉地毯”,踩上去有种令人不適的弹性与黏著感,发出“噗嘰、噗嘰”的细微声响,仿佛走在某种巨型生物的食道內壁。
    四面八方,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
    不是缺乏光线的黑暗,而是某种更本质的“无光”的概念。
    仿佛所有围绕“光”的物理规则、感官认知、甚至哲学定义,在这里都被彻底剥夺或强行否决了,不存在了。
    即便是上城那颗悬掛在天穹中心的“太阳”,放在此处点燃,其光芒也会在触及这片黑暗的瞬间,被彻底吞噬湮灭,不留一丝痕跡。
    不仅如此。
    这里面的空间也彻底紊乱,崩坏了。
    感知被扭曲,方向失去意义。
    上下、左右、前后——这些构成三维世界的基本概念,如同被打碎的积木,被一只无形的手胡乱拋洒。
    无数条由蠕动血肉构成的“楼梯”或“通道”,以各种违反几何规律的角度,延伸向黑暗深处。
    有的向上盘旋,却在尽头诡异地通向更深的下方;
    有的向左拐弯,几步之后却从你的右侧重新返回;
    有的笔直向前,走著走著却毫无徵兆地垂直折向头顶——————
    密密麻麻,无穷无尽。
    如同一座由血肉与悖论构成的没有出口,也没有规律,只有无尽循环与错乱的恐怖迷宫。
    在蓝老师的感知中,这座“楼”內的空间,近乎无边无际。
    如果將其內部真实的维度与容量完全释放出来,恐怕能够轻易地吞噬掉整个下城九区,甚至————更多。
    楼里,藏.一座————无限城?!!
    蓝老师睁著眼睛,无比渴望地盯著无穷的黑暗,右手握拳习惯性地贴在左胸□,由衷的讚嘆道:“这就是用命运的基地”分割出的一片模块吗?没想到却被大人种在了这里,还扩建到了如此不可思议的规模。”
    真是难以想像的伟力吶,实在是太美丽了,讚美命运。”
    也不知道,他这句话究竟是在讚美“命运”中这位“大人”的无上伟力,还是在讚美“命运”的“基地模块”本身的无穷奥妙。
    亦或,两者皆是。
    他放下贴在胸口的右手,开始在黑暗中漫无目的地行走。
    不慌不忙。
    不疾不徐。
    走了一会儿(时间在这里似乎也变得暖昧不清),他才仿佛想起什么似的,温和地笑道,声音在粘稠的黑暗中清晰地传开:“尊敬的裁决长大人,我都已经进来了,难道————不邀请我去家里坐坐,喝杯热茶吗?”
    黑暗中没有声音回话。
    蓝老师也不恼,继续在黑暗中隨便乱逛,一点都没有“瞎子”看不见前路就不敢下脚的惶恐。
    相反,他每一步踩在“地”上,都很稳。
    步速均匀,步距稳定,就跟他走在外面亮堂的大马路上遛弯似的。
    “裁决长大人是要我自己找过去吗,那样的话,稍稍有些麻烦。
    在下眼拙,若是途中不慎,碰坏了您这里的————装修布置”,那便真是罪过了。”
    温和的声音在无尽的黑暗中迴荡,每一次呼吸间,声波都能传遍这座“无限城”的每一个角落。
    “不请自来,可不是去別人家做客的礼仪,第五席,你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吧?”
    一个平淡冷静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的女声,从黑暗深处、从四面八方、从每一寸蠕动的血肉中,同时响起。
    听到回答声,蓝老师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更加灿烂,更加“真诚”。
    “裁决长大人勿怪,我只是恰好路过,在外面看见了有趣的事情,才发现裁决长大人竟然住在这附近。”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道,姿態放得很低:“我蓝水镜,作为命运的第五席,是您忠诚的部下,既然路过您的家门口,我若是装作不知的就离开,才是真的失礼吧。”
    蓝老师或者说蓝水镜,缓缓转动身体,对著黑暗中的某个方向,微微半躬,姿態优雅无可挑剔:“这一切都是命运的指引,还望裁决者大人勿怪。”
    黑暗陷入了短暂的凝滯,只有血肉地毯缓慢的搏动声,以及遥远之处传来的如同巨大器官运作般的低沉嗡鸣。
    半晌。
    就在蓝水镜躬身方向的前方,大约二干步左右,浓郁的黑暗如同厚重的幕布,被无声地掀开。
    一扇极其普通的、带著些许锈跡的灰色防盗门,凭空出现在那里。
    门框边缘与周围的黑暗涇渭分明,仿佛是两个世界的接口。
    “吱呀”
    门从里面被推开一道缝隙。
    温暖的、略显昏黄的灯光,从门缝中流淌而出,浅浅地照亮了门前一小片区域。
    连“太阳”都照不亮的概念级的黑暗,竟然被门里透出的,看似普通的家居灯光,轻易地照亮。
    光往外延伸,化作一条光路,恰好笔直的延伸至蓝水镜的脚下。
    蓝水镜眼中笑意更盛,抬脚,稳稳踏上光路,发出清脆的“嗒、嗒”声,与之前踩在血肉上的湿滑声响截然不同,仿佛一步便走回了正常的物理世界。
    二十米的距离,他几步便至。
    在门口,他停下。
    目光饶有兴致地扫了一眼这扇普通的门,以及门內透出的无比正常的家居景象—一暖色的墙壁,整洁的玄关,远处客厅的沙发一角。
    然后,他迈步,走进了屋內。
    顺手极其礼貌地带上了门。
    “咔噠。”
    门锁合拢的轻响,仿佛一道分界线。
    门外,是无尽的黑暗、扭曲的空间、蠕动嘶吼的活体地狱。
    门內,是一个乾净、整洁、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三居室。
    玄关处铺著有些年头的暗红色化纤地毯,边缘略有磨损。旁边的简易鞋架上,整齐摆放著几双款式老旧的拖鞋。
    正对的客厅里,一台老式显像管电视机正播放著晚间新闻,声音开得不大,主持人平稳的语调在房间里迴荡。
    米色的布艺沙发上,坐著一位穿著宽鬆居家棉布衫,相貌平平无奇的中年妇女——正是王秀丽。
    她手里织著半件毛衣的毛线活,竹针规律地穿插,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对刚刚进来的客人並不十分在意,只是微微抬了下眼皮。
    一切都与许鹰眼之前通过微型无人机窥见,並深信不疑的“普通家庭”景象,一模一样。
    除了—
    客厅天花板的正中央,雪白的墙壁里,嵌入著一块巨大的时钟。
    钟的錶盘是纯白色的。
    指针是纯白色的。
    刻度也是纯白色的。
    与洁白的天花板几乎融为一体,若不极其仔细地观察,几乎难以察觉其存在。
    此刻,这块钟正在转动。
    发出清晰而规律的“滴答、滴答”声。
    但诡异的是,秒针並非按照常理顺时针转动。
    而是在逆著走!
    滴答——后退一格。
    滴答——再后退一格。
    蓝水镜极其自然地弯腰,在玄关换上了一双客用拖鞋(鞋码竟然意外地合適),动作熟稔得仿佛常客。
    他走到客厅,对著沙发上依旧专注於织毛线的女人,再次微微躬身,语气恭敬:“裁决长大人。”
    裁决长·王秀丽(或许是叫这个名字,或许是个假名,暂且先这般称呼),她瞥了眼蓝水镜平静道:“坐吧。”
    蓝水镜规矩地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坐姿端正,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如同一个听话的学生。
    他並不著急说话。
    而是先饶有兴致地环顾屋內,老旧的木质家具,墙上一幅绣著“家和万事兴”的十字绣装饰,窗台上几盆长势不错的绿萝,空气中淡淡的樟脑丸和洗涤剂混合的味道。
    然后,他的目光落回电视机上。
    准確地说,是落在电视机屏幕右上角的电子数显时钟上。
    数字,正在一秒一秒地递增、流逝。
    向前走。
    与此同时,他头顶天花板巨大的白色逆时针机械钟,秒针也在“滴答、滴答”地————一格一格地向后退。
    一个往前。
    一个往后。
    步调一致,节拍呼应。
    而两者叠加的最终结果————正好抵消成——.零?!!
    时间在这里,似乎在进行著一种精密的自我抵消的循环。
    蓝水镜眼中“伍”字的光芒微微流转,移开目光,又看向不远处柜子上的全家福相框,看著照片里“温馨”的一家人,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最后,他才终於重新看回坐在主位沙发上织著毛线的裁决长大人。
    几乎就在他目光转回的同一瞬间。
    王秀丽也恰好扭过头,看向他。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匯。
    然后,王秀丽平平无奇的属於中年妇女的眸子,毫无徵兆地朝里猛地翻转了1
    80度。
    露出了————眼球背面的“眼底”!
    两个银白色的、结构繁复玄奥、与蓝水镜瞳孔中的“伍”字同源却更加古朴,更加威严,仿佛蕴含著“起始”与“终结”之意的——
    “零”字!
    清晰地烙印在那里!
    散发著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归零”一切存在,裁定万物始终的绝对气息!
    王秀丽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依旧是那张中年妇女的,略显疲惫的无害的脸。
    身上的穿著打扮,也还是那套普通的居家棉质衣裤。
    但隨著眼底这两个“零”字的浮现。
    她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却发生了翻天覆地令人毛骨悚然的骤变!
    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著极致“平凡”与极致“非人”的诡异矛盾感,从她身上瀰漫开来。
    仿佛坐在那里的,不再是一个“人类妇女”,而是某种披著人皮的,执掌著裁决权柄的现世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