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褪、岳钟琪、班第皆陆续出朝班领了弘历的圣諭。
    弘历也让这些人起身回班后,继续说道:“我大清入关之初,对於当以何立国这事,一直未定,待圣祖之时,方定对北称汗,对南称君,乃至等先帝时,方进一步自定为中国之主,行中国之事!”“朕继先帝之统,自当行中国之事!”
    “毕生致力於使自古为中华所有之土皆重归一统,中华之民皆同归一族!”
    弘历接著就豪言壮语了一番。
    他这一番豪言壮语,也算是进一步给清王朝政权定了性,赋予了其真正的使命。
    在他看来,这是最正確的选择了。
    大清的出现既然已成事实。
    那作为大清皇帝,就该好好利用大清这种更集权的政治模式,多做些利於中华长远大计的事。事实上,满清能入主中华,到现在还未亡,就因为他很多时候是有把自己当中华一分子。
    当然,他也有拒绝入中华的一些方面,而也正是这些方面,让他遇到了抵抗与排斥。
    但好在,雍正是真心把自己当中国之主,而进行了许多重大改革,也因此让弘历如今当皇帝后,统治基础变得更加稳固。
    所以,弘历也要继续雍正的路子,把自己当中国之主,且继续做利於中华长远大计的事,进而让这片土地上的人都能真正接受他为中华之主。
    只是弘历的一番豪言壮语说的比较笼统。
    什么叫让自古为中华所有之土重新一统?
    那岂不是说,只要指定哪一块是自古为中华之土,这块土地就必须得被中华一统,而不管这土地上目前呈现的是什么文明?
    后面一句也是一样。
    中华之民皆同归一族。
    那要是某一国的百姓一旦被认定为中华之民,是不是也得归於华族?
    当然!
    现在没人敢去质询皇帝弘历。
    谁让弘历现在是古往今来可以说权力最大的皇帝之一呢?
    弘历也清楚,蒸汽机这些工业机器一出现,思想上肯定会產生变革。
    天下人会从传统的敬畏自然和神明变成要对自然和神明进行征服和利用,进而也会对“君权天授”產生更多质疑。
    特別是在中国这片土地上。
    这里素来就不相信血统高贵,很早就喊出王侯將相寧有种乎的话。
    所以,蒸汽机这些工业机器一旦先在这片土地上的出现,那在这片土地上,肯定会有人比原歷史上来自西方的那些人还要敢质疑一切。
    但现在,还没有人质疑他这个皇帝该不该统治一切,只是因为初步工业化的红利期还在,甚至还因此继续拥护他,而不是去质疑他。
    所以,这让弘历知道,他现在虽然权力很大,但却不过是皇权跌落神坛前的最后灿烂的日子,也是最登峰造极的日子。
    这个时间不会很长。
    他得利用好这段时间去很多大事,让天下人不得不记住他,不得不承认他的伟大。
    因为若不承认他的伟大,那很多资源的合法性就会被质疑。
    比如现在的大洋洲,弘历已经下旨在那里立下了他的亲笔撰写的御碑,那將来的中华之国只要想让那里属於中华,就得先承认他曾经是中华的皇帝。
    王公大臣们此时也都恭称说愿为弘历效劳。
    弘历选择了相信,也就说了一句“很好”,隨后就又勉励了诸王公大臣一番,接著才宣布了退朝。毕竞这种大朝会,不是真正议政事的地方,而更多的是议定后宣布决议的地方,所以也就不需要开很久。
    君臣都还要做的许多正事都得等大朝会结束后才去做。
    而王公大臣们说愿为弘历效劳,倒也不是一时的客套话。
    特別是对於这次要彻底平定准噶尔的事。
    上上下下都是很期待的。
    一是那地方確实是让大清上上下下几十年都不得安稳的一大患;
    二是长绒棉推广后已经让上上下下的人都把那里视作遍地黄金的宝地。
    所以,没有谁不期待彻底平定准噶尔。
    当然,最为期待的还是恂亲王允褪。
    他在领旨后,整个人都是意气风发的状態,两眼也仿佛都一下子清亮了不少。
    允祸也没有再给允褪泼冷水,而是主动朝他走了来:“十四弟,事已至此,我也就不多言了,只祝你早奏凯歌,一举廓清我大清数十年之大患,正如皇上所言,使中华彻底一统!”
    “多谢八哥!”
    “这次小弟不再有別的贪念,只专心为国征战,不可谓不心安神泰。”
    允褪一脸笑意,回应著老八。
    允裸也点了点头,而不由得想到了自己当年离京出海为国寻觅新大陆的经歷。
    这让他忍不住感慨说:“现在看来,当年汗阿玛因皇孙而选定先帝四哥,確实是远见卓识啊。”“至少,我是想不到有一天会因为整出蒸汽机,而大兴关外!还能让铁路出现,让铁做的机车不用畜力就可以昼夜不停地行驶,还让关外成为棉业主產之地。”
    “非实心治国、非有善思善谋且善博採眾才者,不能对天下有如此大变,而使平准之事已彻底成为煌煌大势所趋!”
    允裸这一番感慨,让允褪很是赞同:“我这辈子心悦诚服者不多,如今这位主子算一位吧,他很多时候的认知確实远在我们之上!”
    “只可惜,九弟看不到了。”
    “他要是看到,因为他一次西行,让大清现在平准大业的条件已形成,而皇上因此正式下詔平准,想来也会觉得自己没有白去欧罗巴一趟吧。”
    老九允糖自从在得知自己儿子弘最被处死后,就病情加重,最终在这后不久也离开了人世。所以,允祺才会感嘆说可惜允糖看不到。
    “九哥算计了一辈子,到底也还是没有算过当今皇上啊!”
    允褪则为此感嘆了一句。
    他印象中的老九是最爱算计的,曾经就在自己八哥府上算计过弘历,想通过砸钱的方式让弘历为其所用,但如今他不但为弘历整得出海奔波一趟,还赔了儿子,落得个黯然离开的结局。
    允祺对此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言。
    “十四哥,恭喜啊,您总算又可以再次领兵,做自己真正想做的大事了。”
    允禄这时主动朝允褪走了来。
    允褪为此停下了脚步,看向允禄,脸上也还是浮现出了笑脸:“十六弟客气!这都不过是皇上厚恩啊!”
    “小弟就等著十四哥大胜归来,到时候就好叨扰十四哥!”
    允禄微笑著说道。
    允褪点了点头:“一定会的!”
    允祺看著这一幕,心里称奇,他是没想到允褪如今会变得如此沉稳有礼,允禄也会主动来给允褪搭訕。这让允裸也跟著和允禄笑著交谈了一番,说道:“允字辈的也没多少了,大家是该多聚聚。”“是啊,等我凯旋归来,我请圣命,组织诸兄弟聚聚。”
    允褪为此说道。
    “那就等十四弟的好消息了”。
    允淘这时也笑著走了来,且先给老八允祺行了礼:“八哥。”
    而彼时,老八则咳嗽了起来。
    “起风了,八哥出海一趟,身子也不好,我们还是先散了吧。”
    允淘这时说了一句。
    允褪和允禄皆点了点头。
    跟著走来的允禧、允泌等见状,也都不再多言,而跟著散开了。
    弘历在朝会结束后,也传了弘昼、福惠等弘字辈皇亲,让其跟自己一起进了宫:
    “这次平准后,估计就不会再有宗室能统兵了,你们也都更善於机械算筹,下一辈更不用说,能扛事的更是没有几个。”
    “四哥这话说的是,宗室们表现越发不行,是耳目共睹的事,但不是因为四哥不够重视他们,也不是眼下制度不好,实在是天下越繁盛,他们也就越容易追求安逸舒適的日子。”
    福惠这时开了口。
    而弘昼则突然认真起来:“这恰巧说明我们很多宗室是明白人!知道当今天下已到古往今来最为繁盛之时,文可集大成,武可服四海,作为宗室,能做的就只有不惹祸不挑事,把容易得大名大利的机会让给那些需要机会而翻身的人!因为宗室已不必翻身,但也不是说宗室不需要做事,只是他们可以把精力放在没那么容易得名利的事上,若能成,也能得大名大利,但若不成,也不至於遭人耻笑!反正身份摆在那里!”福惠一时不知该怎么说。
    弘历倒是笑了笑:“五弟这样说也没错,很多费力不討好的事,確实需要宗室去做,但若做的好,不愁不能得大名大利!就如这电报若真能出现,就可大利於天下。”
    “四哥圣明!”
    “所以,小弟研究电报,其实也不是真为了得什么铁帽子,而是小弟不去研究电报,就没几个人愿意去做了。”
    “因为,如今天下,人们只要但凡有点钱,就只愿意把钱花在买江南西湖太湖的园子,买关外各处的棉田了。”
    弘昼说了这么一番。
    这让福惠一时都不由得对眼前自己这位五哥高看了几分。
    而弘历也没有拆穿弘昼,只嘱咐说:“但朕还是那句话,只要你真整出了电报,那就跑不了一顶铁帽子!”
    弘昼嘿嘿一笑:“那四哥你就等著好消息吧。”
    在弘历与弘昼、福惠洽谈时,皇子永琳、永瑉、永琨、永语、永璋等也正一起往內务府的新式学堂走去“我又在西湖附近买了一处园子,足足七十亩。”
    大阿哥永琳则在与自己的哥哥弟弟们走去新式学堂时,说起了自己最近在做的事。
    二阿哥永瑉也跟著说:“不巧,我也在关外新置办了一千来亩棉田,但不是现田,是预售的伊犁棉田,权当是支持朝廷吧,因为我相信朝廷会彻底平定准噶尔的!”
    “大哥二哥,不是我说你们,干嘛只把目光盯在关內关外,海外才是赚大钱的地方!”
    “我最近就又投了钱给广东的商贾,这商贾要组织更多的子弟去大洋洲开矿场,到时候往南建铁路,所开採的铁矿一运回来就会立马变成银元黄金!”
    永琨对此却不屑一顾,说起了自己在做的生意。
    永语听得很意外:“大哥,二哥,还有三哥,你们怎么都把心思放在赚钱上面啊?”
    “不放在赚钱上面放在哪里?”
    “难道也像皇祖父那一辈夺嫡?”
    “还是算了吧,那样成功了还好,不成功只会更惨。”
    “反正现在不爭权也有的赚大钱的机会,关键是各种赚大钱的机会稍纵即逝,等你花心思在怎么让更多人拥戴你时,你就会发现你已错过很多发財机会。”
    “前段时间,我就听说在广州,开赌行特別赚钱,那些从大洋洲、南洋回来的船民都阔绰的厉害,於是有机灵的人就组织这些人赌钱,结果光是茶水钱都比得上广州府的藩库收入。”
    “还有,江南那边有许多私造蒸汽织布机的,也找人投钱呢,为了寻找保护他们的靠山,只要背景足够硬,他们甚至愿意让出五成的利分受!”
    永瑉这时说了一番。
    对於现在的大清皇子而言,工业化在让社会財富快速增长的同时,也確实让他们发现有很多发財的机会而这些机会甚至都不需要拥有多大的权力。
    这也就让他们在爭权方面有所淡化。
    毕竞人爭权很多时候就是为了牟利。
    一旦牟利不需要爭权,那就会有人不再愿意冒著得罪人的风险去爭权。
    这也就让这些皇族子弟很多都不热衷於去沙场立功、去官场刷经验。
    反而是官宦和平民子弟更热衷於此。
    因为相比於財利,他们更需要改变的是自己的阶层地位,需要通过军功和做官来提高自己的地位。如此,他们才好放心的牟利,不然牟取利益越多就会越不安。
    所以,允褪一归府,许多大臣就来求见他,而自荐跟著去西北参与军务。
    “奴才纳木球任侍卫时,曾奉旨去调查过准噶尔境內贸易事,熟悉准噶尔事务,还请王爷给奴才一个同去西北的机会。”
    工部左侍郎纳木球就在见到后允褪大拜在地。
    与此同时,跟著纳木球一起来的户部左侍郎雅尔哈善、吏部右侍郎永常等都跟著行礼,请求允褪荐用他们。
    允褪为此大讚:“很好!本官会酌情荐用你们的,也但愿你们不是为了多得些棉田才要跟著本王去西北。”
    “奴才们绝不敢有此想!”
    允褪没有多言,只將这些人一一记录在案,准备到前线后根据情况请用。
    弘历这里也正和军机大臣们为接下来的大战紧锣密鼓的筹备著。
    “索伦巴尔虎兵还是要派!不然,压不住那些蒙古骑兵。”
    “擬旨,三姓副都统三格,著调补黑龙江副都统;现今所派出索伦巴尔虎兵以及黑龙江等处之兵,著其带领行走。”
    “另,即刻廷寄諭信三格,料理行装后即刻前往科布多,到彼处,一切事件,皆要尽心,务必详密办理,並寄信將军清保知道。”
    “班第不能办理在京事务,阿克敦著进军机处代其办理;陈宏谋、黄廷桂,著驰驛来京,有交办事务。”
    “可寄信贝勒色布腾、参赞大臣兆惠等,今车凌、车凌乌巴什等既已来投,即派使者来京,问其情形;另告知,已议定明年由科布多出、巴里坤出兵,此事必须谨慎保密、不可泄露,只暗中继续筹备即可。”弘历这里就在当日於军机处將自己的安排交待了下去。
    而这时,军机大臣马尔赛主动问道:“启奏主子,是否增派皇子前去西北歷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