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圣太后作为雍正的皇后,弘历的嫡母,在整个乾隆朝確实有著超然的地位。
    所以,之前不满弘历的一些王公大臣,会想著把崇圣太后推出来做代表,想靠她对付乾隆。但崇圣太后没有配合著这样做。
    崇圣太后很清楚,她没有必要为一些不相干的人,跟一个有根基的成年皇帝决裂。
    这也使得弘历在为崇圣太后祈福的活动中,表现的也不只是在做一场政治作秀那么简单,还是带有真心诚意的。
    崇圣太后也从弘历越发关切的表现中,感受的出来,这位皇帝对她的孝心,而因此感动不已。特別是当他最近也常去那拉氏那里,乃至加封那拉氏的行为也让她明白其用意。
    那拉氏这天在奉旨陪伺弘历用晚膳时,弘历就表现的没有胃口,一直没有动筷,只背著手看著殿外出神。
    那拉氏看向弘历,在囁嚅几次后,忍不住开口提醒:“皇上,还是吃些吧,您的圣体要紧啊。”“额涅吃了吗?”
    背著手的弘历在这时语气肃然地问了一句。
    那拉氏倒是不清楚,也就回答说:“回皇上,臣妾还不知道。”
    弘历则在这时语重心长地对那拉氏说:“贵妃啊,我们要心里常常装著额涅!”
    “嘛!”
    “臣妾记住了。”
    那拉氏为此行礼答应著。
    那拉氏接下来想了想,也明白了弘历那样嘱咐她的真正用意,將弘历的这一情况,告知给了崇圣太后。崇圣太后现在最信自己这內侄女的话。
    所以,崇圣太后从那拉氏这里听了弘历这话后,也不禁嘆息了一声,两眼莹润:“真是个好孩子!当年,先帝没白选他做我大清的天子。”
    说到这里,崇圣太后就握住了那拉氏的手:“你记住,要告诉我们那拉氏的人,如果我接下来真的去见了先帝,別把这事归咎到皇帝身上,他很好,我能有今日之福,皆是因为有他,我们那拉氏要永世感念皇帝的恩德。”
    “侄女记住了。”
    那拉敏萱欠身行了礼,同时两眼忍不住闪起了泪花。
    “看看人家富察氏,人才辈出啊!”
    “听说这次平准,就有个表现不错的富察氏子弟。”
    “我们那拉氏也得如此,不能辜负了皇上。”
    崇圣太后说到这里就咳嗽不已。
    那拉敏萱点首。
    乌拉那拉氏家族的子弟確实在建功立业的表现上不如富察氏家族的子弟。
    其中,值得称道的还是陪老八发现大洋洲的五格。
    但那还是被老八裹挟去,才让五格意外获得的功劳。
    但作为乌拉那拉氏代表的崇圣太后,能把格局抬高到重视娘家子弟的培养上,也確实是难得的,对弘历而言,也是好事。
    他可不想崇圣太后会把自己乌拉那拉氏权势不够的原因归咎於他没有多照顾乌拉那拉氏。
    那样他会很痛苦的。
    作为他妃嬪之一的那拉敏萱只怕也会因此跟他的关係搞的很僵。
    如果一个女人,要是以“我娘家不够显赫,都是因为皇帝你不够照顾我娘家,不够爱我”这样的观点看待自己娘家的问题,那就算弘历再受后世影响而更尊重女性,也会受不了的。
    歷史上,乾隆的继后就因为觉得乾隆不够爱她而做出了断髮的决绝之举,气得乾隆在密折里直接说“皇后疯了”。
    好在这一世,因为弘历表现优异,更得雍正喜爱,又让雍正皇后看重,也就得以纳了乌拉那拉氏之女进后宫,而不是辉发那拉氏,而雍正皇后作为能成为雍正贤內助的人,倒也让弘历一朝没有出现太激烈的宫廷斗爭。
    此时,西域的大战还没有结束。
    乾隆二十年六月,兆惠的兵马已经过了天山,到达了乌什。
    乌什一带的首领是霍集斯。
    霍集斯家族原来没在这一带定居。
    后来是因为准噶尔入侵才被迫率部眾迁居於此。
    不过,这已经是霍集斯父亲时代所发生的事。
    而霍集斯在遇到清军之前,就已经先与回南疆的波罗尼都、霍集占两人联繫上了。
    波罗尼都和霍集占要求霍集斯与他们共同反清。
    霍集斯表示会考虑考虑,没有直接答应这两人。
    而现在,霍集斯在知道清军已经来了后,感到非常诧异:“清军这么快就来了,难道他们没去打伊犁,就直接来了南疆?”
    “很可能是,准噶尔军已经被打残,达瓦齐已是瓮中之鱉,清军的目的又是统一整个西域,所以寧肯先平南疆,也不会坐视让达瓦齐有机会逃到南疆来,靠联合我们南疆的人再做殊死搏斗之爭。”霍集斯长子漠咱帕尔附和了一番。
    霍集斯突然嘆息了一声:“看来这是天意啊!”
    “没什么可说的了。”
    霍集斯一下子就板起了脸,看向漠咱帕尔:“派人去接触清军,献上我们的户册田册,就说我们愿意乞自去官位,而归顺圣朝,且在十里之外跪迎王师,只请王师降恩,勿诛黎庶。”
    漠咱帕尔听后一脸惊讶地看向霍集斯:“真的要这样直接归顺了吗?”
    “难道还有別的办法吗?”
    “人家清军根本就没有给我们机会,直接绕过伊犁来了。”
    “我们要是负隅顽抗,那就会让我们部族彻底灭绝!”
    霍集斯回头,看向漠咱帕尔。
    漠咱帕尔只得向自己父亲说:“那儿子这就去安排。”
    兆惠在这不久后也就收到了乌什部落的乞降书。
    由於霍集斯直接献出了户册田册,表现的很是恭顺,兆惠也就按照弘历预先下达的諭示接受了霍集斯的安排。
    因为霍集斯这样已经相当於接受朝廷在他的地盘建立实质性统治。
    当然,弘历也不会让霍集斯白白失去权力,会因此给他赐予閒散爵位,而且是世袭且不低的爵位。只是这得在后面兑现。
    现在兆惠兵不血刃地进入乌什地区,自然是一件好事,但也让达瓦齐和大小和卓在知道这事后都震惊不已。
    他们都没想到霍集斯会跪的这样乾脆。
    “我领兵要杀了他霍集斯全族!”
    霍集占为之勃然。
    波罗尼都则看向霍集占说:“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抵抗清军,不是与他霍集斯算帐,现在领兵去与霍集斯廝杀,清军最高兴!”
    霍集占脸色阴沉:“那就等將来有机会,有机会,我一定要好好收拾他!”
    “这也不能全怪霍集斯,还是这清军行动太快了,他们这是伊犁也不打,就直接来我们南疆了,显然也是觉得乾隆的政策註定了许多贵族都不会投降。”
    波罗尼都將酒杯举起饮了一大半,也没让侍女添酒,神情越来越鬱闷。
    霍集占把他的话听了进去,而双手叉腰说:“这个乾隆皇帝是真令人头疼,他的统一政策,我们连先假意归顺,暗中积蓄力量的机会都没有!”
    霍集占的话没有说错。
    乾隆是军事在前,政治在后,而对昔日准噶尔汗国的统治区不只是军事征服。
    贵族们要是投降,就意味著会彻底失去所有统治权,连对自己部落百姓的基本治权都没有,甚至可能一家子要去北京居住。
    所以,这让霍集占没有办法玩假意归降一套。
    波罗尼都沉著脸,捏紧了手里的酒杯:“是啊,我们只能殊死抵抗!”
    与乌什地区的霍集斯部不同,当兆惠的大军进一步行进到大小和卓控制的地区后,这些区域的各部纷纷拚死对抗伏击清军。
    好在兆惠所领清军已经合兵一处,所以除了零散哨骑和护粮队会频繁遇袭外,大小和卓的军队並不能把清军主力怎么样。
    但大小和卓依旧因此借著自己这边对地形的熟悉以及一干贵族百姓皆是其信眾的优势,让自己的信眾不停地袭扰著清军哨骑和粮队。
    兆惠也由此看出了大小和卓的目的,知道大小和卓是要让清军主力出现断粮以及对前方情况越发不了解的情况。
    “大小和卓这是低估了本將军奉旨討逆的决心,想断我们的粮和眼睛,那我们就让本地的人给我们送粮食和给我们当眼睛。”
    兆惠在召开一眾官將商议军务时,就先提出了自己的办法。
    副將军成袞扎布问:“如果本地人不愿意给我们送呢?”
    “那他们肯定不是百姓,是顽劣不化的胡贼!”
    兆惠斩钉截铁地下了结论。
    成袞扎布一时听了这话,没有反应过来:“胡贼?”
    “没错!”
    “既然是胡贼,那就可啖其肉,饮其血。”
    兆惠说到这里就吩咐说:“今日起各都统、副都统、提督、总兵自领本部兵马轮流去打粮!遇见一处绿洲,就掘地三尺的打粮,见人就抓,见粮就运,见畜就拉,见房就拆,见井就填!只有一种情况是例外,那就是主动献上粮食和牲畜,还愿意主动为大军服役领路的。”
    “大將军,这会不会太严酷了?”
    永常这时不禁问了一句。
    “严酷你妈个头!真要是全军无粮,然后大败於胡贼,你看胡贼会不会对你很仁慈?”
    兆惠怒叱起永常来,接著又道:“如果没有异议,就这样办;如果有异议,就先来问问本將军的王命旗牌答应不答应!”
    “嘛!我等谨遵大將军钧令!”
    眾人只得如此回答起来。
    於是,清军开始分別轮班派出大股兵马去打粮。
    所谓打粮就是抢掠,抢人抢粮食抢牲畜。
    一时间,大小和卓地区的许多聚居点都遭遇到了抢掠。
    许多人口、粮食还有牲畜被抓到了清军大营。
    然后,兆惠就下令押著这些人口行军,且吩咐说:“沿途若哨骑遇袭一次,就诛十名胡贼以偿;若遇粮队遇袭一次,就诛百名胡贼以偿!將此令书於大布,广张各处,令贼军知道!”
    “嘛!”
    於是,大小和卓麾下所部不少兵丁不愿意再战。
    因为他们不清楚被要求偿命的所谓“胡贼”里,有没有自己的亲人。
    “杀!”
    特別是当兆惠真的这样践行自己的钧令,在叶尔羌河畔,令上百人伏诛好几次后,许多大小和卓部的官兵都选择了消极作战,只出工不出力,哪怕是看见清军哨骑或者护粮队进入自己的伏击圈也不下手,甚至还主动保护哨骑和护粮队。
    没办法,大小和卓为保住自己的贵族权力要麾下官兵去对抗清军,但对於麾下官兵而言,他们更在乎的是自己亲人会不会因此被杀。
    “卑鄙!”
    “真是卑鄙至极!”
    “拿我信民亲眷性命做威胁,他们这算什么文明之师!”
    嘭的一声,霍集占一拳砸在岸上,愤愤不平地骂著兆惠,在得知兆惠下达此令后。
    波罗尼都则脸色同样难看:“虽然卑鄙,但的確很有用,我们不可能去阻止我们信眾捨弃自己的家人!毕竞我们没有要信民出家一说。”
    霍集占看向波罗尼都:“那现在怎么办?”
    “只能分兵回守喀什喀尔和叶尔羌,做殊死一搏!”
    波罗尼都回道。
    霍集占点首:“他们清军敢做的事,我也敢做,谁要是不竭力守城,我也诛他们的家眷,食他们的家眷!”
    於是,波罗尼都和霍集占接下来改变了战术策略,开始把兵力集中到了喀什噶尔和叶尔羌两座重镇里,不再企图断了清军的粮和眼线,而再清军主力缺粮且迷路之际,伏击消灭其主力。
    兆惠也因为哨探压力大减而得知了大小和卓已经改变策略,便也下达起了最新了指令。
    “富德领富察明瑞、曹鼎等两万军进攻叶尔羌!”
    “本將军亲领其余大军进京喀什噶尔!”
    “此次作战乃攻坚之决战,各部务必在火炮轰击后奋勇登先!一举解决西域未能统一之问题!而此战只要一旦胜利,则诸位之功绩必將彪炳於史册!”
    兆惠下达完后也勉励了一番。
    诸官將皆拱手答道:“誓死不辱使命!”
    “很好!”
    弘历这时还不知道兆惠所领清军在南疆的战况,但他在兆惠下达如此战令的时候,倒是收到了涅普留耶夫派人转交的罗剎国国书。
    “贵国派王公大臣出使我罗剎敌对国家,究竟是什么意思,此举已严重违背两国互不干涉之约定!”弘历看著这份国书嗤然一笑,然后看向诸军机大臣:“你们对此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