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宴宴的信?”
    小鞠將玉折送到洞府之中,蛇宝趴在玉床上,打量手中的这一封“信”。
    原本想先打开瞧瞧,但是她不认字。
    而且也担心是那种只能看一次就会被销毁的密件。
    所以决定还是等宋宴出关了再给他。
    这玉折上有两个小字和图案,对於那个图案,小禾看著感觉有点儿眼熟。
    “这是什么字儿?”
    “墨家。”小鞠告诉她。
    “那是什么地方?是一个修仙家族吗?”
    “嗯,这个我不太清楚,但是师弟刚才说,墨家好像不是家族,是个歷史悠久的宗门,擅长机关构造之术。”
    对於中域,方寸生自然要比刚来此地的鞠露仪等人熟悉得多。
    蛇宝盯著那个图案看了许久,然后忽然飞身下了床。
    在自己的藏品陈列处寻找了起来。
    “小禾,你找什么呢?”
    “啊是这个,找到了!”
    她將一个机关小人拿在手中,翻看一阵,在小人表面的一处隱秘角落,看到了与玉折上一模一样的图案。
    “我就说我见过这个。”
    “咦?”
    鞠露仪也有些惊奇。
    因为她也见过这个机关人偶。
    这是当年还在楚国的时候,自己送给小禾的。
    只不过这个標记太小了,拿到此物的时候她没有注意到。
    反而是后来小禾天天玩天天玩,看到过好多次,所以对它有印象。
    “那也就是说,这个机关玩具,就是出自墨家的咯?”
    小禾一下子就对这个墨家来了兴趣。
    其实,宴宴在楚国的时候给她买过许多不同的机关玩具,但是唯有这个小鞠送的,让她的印象最深刻。
    它实在是太精巧了,不仅能够通过机关部件,让小人变换不同动作。
    甚至可以通过调整內部机关的距离,来变换不同的身形样貌,以及身上的饰品。
    “可是墨家的东西,又怎么会被我得到?”
    小鞠陷入了回忆之中。
    很快,便想起来了。
    当年楚国的红枫原会战时,她曾经隨李清风师叔执行任务的过程中,解救出了一些被魔墟修士抓著的人。
    这个东西,是其中一个人赠予她的。
    那个人特別奇怪,没有修为,被关在囚笼之中。
    也不害怕,一直都在玩这个机关玩具。
    难不成,那是墨家在外游歷的弟子么?
    当时本来也没太注意,再加上时间久远,那个人长什么样小鞠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总之,等师尊出关了,便將此信笺交给他吧。”
    “好滴好滴。”
    小鞠没再逗留,当即便离开了洞府。
    蛇宝又將玉折来回看了看,就走向了修炼的静室。
    其实宋宴已经结束了闭关,还出来过一次,现在在里头捣鼓些什么,小禾就不知道了。
    敲敲门。
    咚咚。
    ……
    儺境。
    巨大雕像的双手上,眾人正在交谈。
    左手大拇指上的错断看见揽诸出现,似乎颇为惊讶。
    “咦?你不是说要跟族中的长辈出游,这一次不参加吗?”
    揽诸懒洋洋地盘坐在左手无名指上,语气间满是无奈。
    “哎,可別提了。”
    她说道:“墨家矩子坐化,他们要选举出新的矩子。”
    “我说的出游,其实是墨家为了迎接新的矩子诞生,部分族地对外开放观摩,我们唐门受到墨家的邀请,我就跟著去了。”
    墨家矩子坐化,不算是小事,宋宴自然听说了。
    墨家的情况比较特殊,作为能够號令整个墨家的领袖,修为境界或是修行资质,並不是最重要的。
    甚至可以说是最不重要的。
    作为传承了万年的古老势力,墨家之中不乏化神境修士,但上一代矩子,临坐化,也就是金丹巔峰的修为。
    “然后呢?”
    “结果,那观摩的散修之中,有个人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然將墨家传承的至宝『未解灵犀』给吸收炼化了。”
    “啊?”
    “墨家就紧急把宾客们都哄走,这会儿估计是忙著处置那人呢。”
    “竟然还有这种事。”
    当著这么多人的面,窃走宝物炼化,此人还真是不知死活。
    真当墨家没脾气吗?
    不过,从揽诸的口中说出,此事也颇有蹊蹺。
    要炼化至宝,总不可能翻手之间,顷刻炼化,墨家的元婴,化神修士,为何不出手阻拦呢?
    不过此事,除了墨家人还有那个肇事者,恐怕没有人知晓。
    閒谈了几句,眾人便照例开始互相交换自己所需的东西,分享情报。
    宋宴先前对於古剑的需求,在旁人看来,还是有些太模糊笼统,
    不过这一次,他倒是说了个新的东西。
    “海图?”
    眾人闻言,问道:“是什么样的海图?”
    宋宴沉吟了片刻,大致將海图的绘製风格与眾人说了一遍。
    末了,他还补充了一下自己的推断。
    “虽然我也不確定缺的那一部分海图上画著什么,但是其形状似乎是圆形。”
    “而且根据在下的推断,背面应该有一个黑色墨跡所绘製的图案。”
    眾人纷纷记下。
    儺境的会面也很快就结束了。
    眼前的黑暗散去,宋宴的意识回到了现世之中。
    他走出静室,看向小禾:“怎么啦?”
    刚刚蛇宝敲门他听见了,只是碍於儺境的会面,没有第一时间出来而已。
    小禾拿出了那张玉折:“有你一封信。”
    “我的信?谁送来的……”
    宋宴如今在中域已经不是无名之辈,时有仰慕之人送上拜帖薄礼,也都很正常。
    “是直接送到君山的。”
    宋宴一看玉折封面:“墨家?”
    他好像並不认识墨家的人。
    而且,墨家如今不是正因为传承宝物被窃取炼化的事焦头烂额么,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给自己送信来……
    一面疑惑著,一面將那玉折打开,查看起来。
    宋宴越看越疑惑,刚看了几行就翻回去瞅了一眼玉折封面,確认了一下是墨家寄来的信没错。
    这封信,竟然是阮知写给他的?
    这封信很简短,主要是说,她现在在墨家。
    而且过些时日,她要以候选人的身份参加墨家矩子之爭。
    请自己去滕阳尹州相助,作她的护道人。
    宋宴不可置信地看了好几遍。
    其实,自罗睺渊出来之后与小知女侠分別,至今也就过了十多年的时间。
    也就是说,小知女侠在这十多年的时间里,不仅从大唐西部边陲游歷到了东边的滕阳尹州府。
    而且还加入了墨家,然后迅速得到了墨家统领的信任和赏识,被推举为了矩子候选人。
    “啊……?”
    这对吗?
    虽然此事匪夷所思,但信中確实提及了当年灵渊之下的一些事,写这封信的,应当是她本人无疑。
    宋宴將那玉折收起之后,沉吟了片刻。
    既然如此,那墨家定然要去走一趟了。
    即便最终她没有成为矩子,也是一桩新奇趣事。
    而且,先前他曾经在儺境之中,询问过揽诸有关於偃师一途的事,那时便听闻过墨家的名號。
    正好藉此机会去看看墨家机关的玄妙,也好与阮知这位老友敘敘旧。
    “信上写的什么?”
    “嗯……怎么说呢,总之是他们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活动请我去帮忙。”
    宋宴说完,看了小禾一眼:“你要去吗?”
    “要去要去,之前小鞠姐姐在楚国的时候送我的那个机关人,就是墨家的,他们那里肯定还有很多別的玩具。”
    胡说啥呢?
    楚国怎么会有墨家的机关人。
    不过宋宴也没深究:“好,我传音给小鞠,叫她也一起去吧。”
    “我们明日就可以出发。”
    小鞠刚刚来到中域没有多少时日,对中域修仙界的各方面都不是太熟悉。
    有这样的机会出去走走,开阔眼界,自然是有益的。
    方寸生才刚刚开始重修,而且心境还不太稳定,不宜奔波。
    反正日后有的是机会。
    ……
    一个月之后。
    墨家族地,小镜湖市集。
    某处阁楼靠窗的位置,有一对少年少女对坐。
    那少女將手中的玉简放下,神色有些古怪。
    “我说李大少爷,你从小便是墨家重点培养的对象,二十来岁就以凡人之躯周游列国。”
    “我还以为你的竞爭对手,都与你一般出眾,所以你爹才与我合作,让我助你一臂之力。”
    旋即,她晃了晃手中的玉简:“……结果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一个是墨家的吉祥物,一个是……我没有看错吧,一个机关人?甚至不是墨家弟子……”
    少女將手中的玉简隨手一扔,丟在桌面上。
    “这不就是走个过场,让你成为墨家矩子吗?”
    “有必要这么大费周章,甚至允许我这个唐廷通缉要犯,进入墨家机关城?”
    李执看著面前之人的轻蔑模样,嘆息一声。
    “吴前辈,还请你不要小瞧了旁人。”
    坐在李执面前的这个少女,正是偷天门徒,吴梦柳。
    不得不说,作为墨家统领之一李晗空的儿子,李执的確已经称得上是吴梦柳平生所见的年轻一辈修士之中,最优秀的人。
    虽然目前仅有筑基巔峰的修为,但面对自己这个金丹境修士,不卑不亢,丝毫不怵。
    谈吐、举止都很得体。
    最关键的是,李执是这一代墨家年轻一辈中,机关术造诣最强者。
    再加上曾经以凡人之躯,周游列国的履歷,吴梦柳並不认为另外的两个矩子候选,能够对他造成什么威胁。
    “噢?那你倒是说说,他们比你强在哪里?”
    李执思索了片刻,缓缓开口。
    “小熊是徐夫子的孙女,虽然没有继承夫子的铸剑之术,但其医道、丹道造诣,高明无比,素有『小医仙』之称。”
    “徐小熊?”
    李执点了点头:“她在墨家的声望可不比我差到哪里去,此番竞逐矩子,她的护道者,是北都姜氏之人。”
    北都姜氏,算是这些年来,中域的一个新贵家族。
    但也仅此而已,吴梦柳根本不放在心上。
    “行。”
    她点了点头:“那……那个机关人呢?”
    “她……她在墨家毫无根基,倒是的確稍显弱势。”
    李执顿了顿,面无表情地说道:“不过,她的护道人……是宋宴。”
    吴梦柳刚从桌上拿起一盏茶准备品一品,一听这名字手一抖,险些没拿住茶杯。
    “谁?!”
    “君山,宋宴。”李执似乎早就预料到对方会是这个反应,於是又重复了一遍。
    “……”
    吴梦柳陷入了沉默之中,半晌没有说话。
    “不是……这机关人什么来头?”
    对於其他人来说,宋宴之名,已经足够令人敬畏。
    但吴梦柳却要比寻常人,更加忌惮这个名字。
    想她出山至今,近百年来也没失过几次手,而这些失手全都跟这个宋宴有关係。
    吴梦柳不是什么犟种,早就已经给自己做好了打算,碰到这號人大不了绕道走。
    所以在听闻此事的时候,已经打起了退堂鼓。
    要不,先撤再说?
    可是,错过了这一次,以后何时才能够有机会,进入墨家机关城呢?
    嘖。
    怎么就阴魂不散。
    李执闻言,两手一摊,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
    吴梦柳沉吟了片刻,又问道:“那个宋宴,什么时候到?”
    “应该……已经来了吧。”
    李执往阁楼窗外望去。
    却见小镜湖远处有一行人缓缓而来,为首两人,其中之一是墨家统领周著。
    另外那人少年模样,一袭玄金两色道袍。
    神清骨秀,轩然霞举。
    “坏了,真的是他……”
    吴梦柳瞪大了眼睛,口中喃喃。
    然而当她回过头去,却发现,一向处变不惊的李执,竟然也神情呆滯,似是有些恍惚。
    只不过,他的目光並没有落在宋宴的身上。
    反而望著那位跟在宋宴身边的女修,怔怔出神。
    “是她……”
    真的是她。
    ……
    “一直听闻慈玉真人之名,今日得见,名不虚传啊。”
    “周前辈过誉了。”
    面前这位老者便是墨家统领之一周著,精於机关之道,如今已是元婴境的修为。
    “不知这位是?”
    “噢,这是在下的弟子,名唤鞠露仪。”
    小鞠闻言丝毫没有怯场,当即行了一礼,落落大方:“晚辈鞠露仪见过真君。”
    “呵呵,原来如此,名师出高徒啊。”周著拈鬚道。
    这慈玉真人本就是横空出世,从来也没有听闻过他还有个徒弟啊。
    二人边走边聊著。
    到了一处阁楼,宋宴转头道:“小鞠,你们先去住处歇息吧,我要与周前辈议事。”
    “是,师尊。”
    有墨者引路,小鞠等人离去。
    宋宴便隨周著一同进入了阁楼的雅间。
    “宋少侠!”
    也正是在此处,见到了阔別十数年的老友。
    “小知女侠,別来无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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