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祖龙復甦,咸阳宫宴!
    某处偏殿。
    一片黑暗之中,李麟似乎看见了四海八荒,万邦来朝。
    听见了金戈铁马,奔腾呼啸。
    他正独坐於高台玉阶,脚下是匍匐跪拜的苍生,是延绵万里的山川河流。
    於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渴望,几乎要满溢出来。
    “轰隆—!”
    耳边忽然传来某种巨物撞击地面的声音。
    李麟微微皱眉,他睁开了眼。
    双眼一瞬间就適应了偏殿內的昏暗光线。
    此刻,他正端坐於一架庞大威严的车輦之中。
    这车輦通体漆黑,材质奇异,数条形態狰狞、栩栩如生的黑龙盘踞其上。
    龙首昂扬,龙爪紧扣,自有一股镇压八荒六合的帝皇威仪。
    正是始皇龙輦。
    李麟起身,步下龙輦踏阶,又回头看了看。
    这才抬手,掌心对著龙輦虚虚一按。
    那庞大輦驾便化作一道乌光,没入腰间一枚玄色腰坠之中。
    他整了整衣袍,迈步走出了偏殿。
    外面是一座巨大的广场,正是咸阳宫殿前。
    此刻,殿前广场上有一尊近有十丈高的青铜力士俑,正倒在地面上。
    其身周纵横交错,布满了伤痕。
    一条粗壮的青铜手臂齐肩断裂,滚落在数丈开外。
    此刻,它的身躯一动不动。
    显然,刚才那声巨响,正是这庞然大物倒地的声音。
    在它周遭,围著许多人影。
    算上李麟自己,此番入陵的二十八人,竟然有十九人在此处聚首。
    力士俑倒塌,周遭便有几人打坐调息。
    李麟閒庭信步走向人群中心。
    这时,左、右之中的“右”道人,连忙稟报上前:“殿下,翁仲力士已经清理。”
    “此物力大无穷,防御惊人,更兼有禁制加持,我等费了些手脚。”
    “嗯,做得不错。”李麟微微頷首。
    他的自光並未在翁仲力士的残骸上过多停留,望向了咸阳宫正殿。
    恰在此刻,一道身影急速掠来,正是刚刚返回的左道人。
    见到李麟,左道人立刻將那蘄年宫当奉上:“殿下,幸不辱命。”
    旋即他將遭遇宋宴之事,也传音与李麟稟报。
    “————属下念及殿下大事,不欲节外生枝,便按约定以灵石丹药换了此物。”
    “宋宴似乎也无意纠缠,放那童子离去了。”
    李麟接过那枚蘄年宫当,细细打量,又將神念探入其中。
    却只觉一片晦涩,神念如同石沉大海,无法窥探其分毫玄机。
    李麟暂时看不出名堂,隨手將之收入了腰坠中。
    “知道了。些许小事,不必掛怀。”李麟语气平淡。
    处理完了这些事,李麟终於不再耽搁。
    转身望向那宗门一系的两位元婴修士,略一拱手。
    “惊尘道友,玄剑先生,翁仲力士已除,时辰也不早了。”
    他一伸手,朝向正殿:“请吧。”
    於是,李麟和二人走在最前,眾人一同向咸阳宫正殿迈步而去。
    然而,就在眾人距离正门约莫九丈远的时候。
    嗡————
    一道淡金色光幕自殿门前方浮现,其上有无数古老符文游动,一股威压拍来,將眾人拦住。
    李麟皱了皱眉,示意左、右上前。
    於是二人应声,来到光幕前,一同掐起法诀,两道强横的元婴灵力波动爆发开来。
    左道人掌心凝聚出一团灰色灵光,化作气旋,隱隱约约有一股破灭之气。
    右道人则祭出一面青铜镜,镜面射出一道凝练白光。
    两法门交匯,那白光贯穿灰色气旋,轰击在禁制光幕上。
    “诸位道友,还请助我等一臂之力。”
    李麟手中摺扇忽的燃起灵火,扇面打开,轻轻摇晃起来。
    火焰涌动,喷吐在光幕之上。
    惊尘子和玄剑先生自然无法袖手旁观,也齐齐施展手段。
    广场上其余修士,纵然心思各异,此刻也知单凭个人绝难破开此禁。
    於是纷纷鼓动灵力,或施展法术,或祭出法宝,五光十色的攻击如同暴雨倾盆,轰向光幕。
    光幕在这般狂轰滥炸之下剧烈地波动起来,然而看似摇摇欲坠,却丝毫没有碎裂消融的跡象。
    反而將大部分攻击的力量分散消解,甚至反弹回来。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右道人忽然收回青铜镜,面色凝重地向李麟稟报。
    “殿下,如若我所料不错,此禁制阵法应是仙秦时的万龙朝宗禁,其与地脉相连,灵力生生不息。”
    “若要强攻,我等二十人合力,恐怕也要磨上月余时日才有可能將之打开啊。”
    月余时日————
    从他们进入帝陵封土至今,已经过去了许久。
    別说月余,距离离开的时刻,满打满算,恐怕只剩下一个时辰了,哪里来那么多时间。
    李麟皱了皱眉,十分遗憾。
    “难道我等千辛万苦来到此处,却要无功而返,终究不能入得其內吗?”
    功亏一簣,如何能甘心。
    人群之中,李仪和苏雪名等人也都在。
    只是连元婴修士都束手无策,他们几人自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吴梦柳先前观察过那左、右的联合手段,虽然不如界虫刺,但也是很强的破禁手段。
    倘若她大度一些,將界虫刺交给那两个元婴修士,或许能够將时间缩短至三五日。
    不过,这是不可能的,而且也没有意义。
    正当此时,眾人忽有所觉。
    齐齐向著广场的另一边望去。
    但见一位身著玄衣、背负剑匣的少年道人姍姍来迟。
    来人正是君山慈玉真人,宋宴。
    人群中的独孤昊见宋宴出现,微微向后退了半步,隱没其中。
    李仪却是眼前一亮,远远地就朝宋宴喊道。
    “哈哈哈,宋兄弟!你可来了,不过来不来都一样。”
    这话是什么意思?
    宋宴有些古怪,他来到眾人身边,李仪十分熟络地拍了拍他。
    “我们打不开这个宫殿的禁制,此番帝陵之行,多半要到此为止了。”
    宋宴闻言,目光向吴梦柳一瞥,不过很快就移开了。
    李麟微微皱眉,李仪所说的话和大笑,在他听来简直刺耳无比,心中有些厌烦。
    也不知有什么好笑的。
    宋宴闻言,也没有什么太大的表示。
    “在下对于禁制之事,可是一窍不通,就连进入王宫地界,都是运气使然。”
    “既然诸位都没有办法,我等还是早些返回吧。”
    宋宴说完,竟然真的就转身准备离去,似乎对於此处没有丝毫留恋。
    此行的主要目的是雷盈缺石,十二钟已经完全超乎他的预料。
    他现在还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早些离开,去墨家找徐夫子。
    然而就在此时,忽有嗡鸣传来。
    “嗡——”
    嗯?
    宋宴脚步一顿,抬起手掌。
    却见水玉戒泛起微光,一圈一圈的灵力如水流动。
    那残玉竟然自行从戒中飞出,来到了禁制光幕面前。
    禁制之上的无数符文,忽然向中央匯聚,连成一片一片,似乎龙形。
    九道龙形,朝向正中。
    却在最中央,留出了一个圆形区域。
    那是什么宝物?
    苏雪名和云嫵等人眼中掠过惊奇的神色,李麟也微微皱眉。
    什么样的宝物,能够引动仙秦禁制?
    眾人都在心中暗自揣测那残玉的来歷,而此时的宋宴没有理会眾人的目光,全神贯注地望著大殿方向。
    只见那残玉光晕似一泓秋水,越来越亮,水波越来越急。
    最终竟然没入了禁制,镶嵌在那圆环之內。
    嗡————
    又是一道轻响传来,禁制光幕便如春阳融雪,以圆环为中心,向四周荡漾开来。
    形成了一个容两人並肩而行的通路。
    “6
    ,”
    眾人一片沉默,面面相覷。
    於是眾人的目光若有似无地飘向那少年道人。
    宋宴將残玉召回,细细看了看,却没有再將之收入水玉戒中。
    只是催使一道灵力,叫它悬在身侧。
    如今禁制已经被打开,他也不客气,率先迈步,往正殿走去。
    苏雪名、云嫵等一眾宗门修士,紧隨其后。
    此番场面,说来实在有些古怪。
    即便是如今眾人已经全然恢復了修为,那两个宗门一系的元婴修士,竟也不敢走在宋宴的前头。
    李麟见状,虽然心中有些不悦,但也无可奈何,毕竟若没有宋宴,他恐怕还无法进入其中。
    於是一收摺扇,同样往殿中走去,左、右紧隨其后。
    穿过禁制,登上长阶,便进入了正殿之中。
    穹顶高悬,日月星辉。蟠龙金柱,鳞爪飞扬。
    宋宴还没有来得及好好打量其中的景象,便忽觉有一只手掌,轻轻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动作隨意自然,有一种久別重逢的味道。
    他起初还以为是李仪。
    然而这力道又不太一样,心中一动,回头望去。”
    ,只见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身量高大的青年男子。
    著一袭玄底金纹九龙袍服,鼻樑高挺,双眼深邃。
    只是站在那里,便有一股威道之息瀰漫开来。
    看到此人的模样,宋宴微微一怔,顿时心中有所明悟。
    “后世的子孙。”
    果然,这青年开口问道:“外面如今是什么朝代,我大秦存在了多久?”
    看来叫始皇帝拜在自己座下的宏图大业,要泡汤了。
    宋宴神色平静,实话实说:“外面如今是大唐。仙秦,只存在了数百年。”
    贏政闻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者遗憾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此刻,李麟等人也都已经步入殿內。
    自然也听到了些许对话。
    “宋道友,这位是————”苏雪名问道。
    还没等宋宴回答,贏政却已朗声大笑起来,向大殿最上方走去。
    “吾乃始皇帝嬴政。”
    “诸位后世子孙!既入寡人陵寢,不必拘礼,入席同饮吧!”
    眾人闻言大惊失色,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动作,便有一股无形威压滚滚而来。
    “怎么回事————”
    “身体不受控制了!”
    “这————”
    旋即,所有进入大殿的修士,无论元婴还是金丹,都赫然发现,自己的身体竟完全不受控制。
    如同机关傀儡一般,身不由己,四散分开,朝著大殿两侧的青铜席案走去。
    僵硬地跪坐下来。
    宋宴微微皱眉,四下观察,整个大殿,唯一还能自由行动的,似乎只剩下了自己一人。
    贏政微微侧目,將目光落在他身上。
    “来,与寡人同坐。”
    说完,他不再看眾人,转身走向帝座。
    此刻形势诡异莫名,这位祖龙皇帝的心思更是难以揣度。
    不过,直觉告诉宋宴,此刻违逆,绝对不是明智之举。
    於是他紧跟其后,来到大殿最上方。
    贏政大袖一拂,於帝座之上安然落座。宋宴则坐在了他的身边。
    倒像是个被允许落座的门客、护卫一般。
    殿外,忽然传来一声宣號。
    “各国使臣—已至——!”
    “开—宴—!”
    殿外怎么会有人?!
    最后守护此处的那翁仲力士也已经被摧毁,这宣號是从何而来?
    然而,隨著此声响起,竟然有无数青铜人俑,端著玉壶灵酒,珍饈佳肴,鱼贯而入。
    在眾人的席前一一摆下。
    霎时间,空寂肃穆的大殿,竟然颇有几分热闹的气氛。
    只是除了贏政,无人能够开口说话。
    贏政隨手拿起青铜酒爵,饮了一口。
    酒液入喉,目光扫过阶下眾人。
    “诸位后世子孙,入寡人陵墓,掘寡人遗藏,想必,收穫颇丰吧?”
    眾人心中惊骇。
    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始皇帝贏政竟然还能甦醒。
    眼下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个个是动弹不得,若贏政想要惩戒,他们一个也逃不掉。
    “若寡人未曾甦醒,尔等拿了便拿了。天道循环,机缘各凭本事,寡人也懒得计较。”
    “只不过————”
    贏政笑道:“今日寡人既醒,有幸宴请诸位后世子孙,尔等又岂能空手而来?”
    “也当供上些宝物,留在此处,以全宴礼,是不是?”
    进入帝陵,人人都有自己的目的。
    一路行来,也各有收穫。
    可有些秘密,是绝对不能被知晓,也绝对不能拱手让出的。
    於是眾人自然都为难起来。
    可帝道威压之下,根本由不得半点抗拒,身体再一次背叛了他们。
    嗡—
    却见一道道灵光闪烁,无论是乾坤袋还是纳物宝坠,皆悬於眾人身前。
    什么?!
    眾人大惊失色。
    这还没完,这殿中仿佛有一双双隱形之手,强行將纳物法器一一打开。
    旋即,便有宝物从中飞出。
    除去宋宴之外,殿內此刻一共二十人。
    身前全都悬著宝物。
    一时间,大殿空中宝光熠熠,灵气氤氳,竟比那星辰穹顶还要耀眼几分。
    贏政呵呵一笑:“现在,尔等一一说来。”
    “要献上的宝物,是何来歷,有何神异之处。”
    “寡人洗耳恭听。若有虚言或寡人不满意————”
    他將青铜爵落下,目光冰冷。
    “————可是要杀了你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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