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大世(4k)
    天穹之上的异变依旧在持续。
    云海翻涌,光华流转。
    无数修士,神祗,妖魔都在这一刻走出自己的洞府。
    站在了天光之下,眺望著天穹之上的变化。
    半响之后,诸天之下,不知何人率先道了一句:“大世要来了?!”
    这一句话点燃了一切。
    “是大世,我们等了那么久的大世啊!”
    “真的要落下了?!”
    “苦熬了何止万载,如今终於是雨过天晴了吗?”
    虽然没人知道这究竟是要落下一个什么样的规矩。
    可比起那些,更让他们激动的还是眼前已经明確的—一大世將至!
    自夫劫之后,苦熬至今,图的不就是这个吗?
    虽然这些时日里,时不时便有大能强行撬动大世,以至於天宪的压制越来越轻。
    可说来说去,在轻,那也是天宪啊!
    久在樊笼,復得自然的那种快感,是无法形容的。
    是而,这一瞬之间,无数人简直喜极而泣。
    “结束了!”
    “我们熬过来了,熬过来了啊!”
    “从今往后,天高任鸟飞了!”
    各路神仙妖魔都在狂欢。
    可最上面的那一批,且是开始慢慢变了顏色。
    因为他们修为最高,乃是山巔之人,伸手便可触及青天!
    天人能见的,他们说全能见,自然是夸大,可说也能得窥一二,那定然是没问题的。
    因此,他们能清楚的感受到。
    虽然天宪正在消散,那崭新的大世隨时都可能彻底落下。
    可与之同时,另一种远比天宪更加叫人脊背发凉的东西,也正在应运而生。
    哪怕各自躲在不同的道场,甚至是不同的天下。
    可这些山巔修士们,却是借著大世將至直接隔空对视而去。
    仅仅一个眼神的交流,他们便是確定了一件事—一规矩,是那个新的规矩!
    那个即將和大世一起落下来的规矩!
    是什么?究竟是什么?
    三教祖师掀了天宫,確立人道为尊。
    如今这来歷不明之人又是立了什么规矩?
    难道是旧日神灵捲土重来?还是妖魔鬼怪异军突起?
    太多太多的可能,太多太多的变数,都在这一刻疯狂浮现眼前。
    隨后又被迅速排除。
    最终,他们全都锁定了一件事——此前不停撬动大世的那几个三教神仙!
    是他们定了新的规矩?
    而且是针对我们的?
    可为什么?
    虽然依旧看不清全貌,可却看清了根本的他们陷入了迷茫。
    也陷入了绝望。
    大世更替,不是他们能改变的。
    因为这几乎等於挑战天地本身。
    而一群活在天地之中的螻蚁,如何挑战自己的父母?
    或者说,敢於这样做的人,根本就不屑於和他们一样缩在某个洞天福地里苟延残喘。
    他们啊,早就在当年就去硬撼大劫了!
    看了一眼还在疯狂欢呼的门人弟子,又看了一眼那逐渐成型,愈发压抑的未知规矩。
    这些山巔修士,最终都是不约而同的嘆了口气后,齐齐沉默。
    歷来顺受之辈,从来不只是凡人。
    无论山上山下,还是天上天下,多是隨波逐流,难见逆流而上。
    杜鳶身后,药师愿三人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作为最接近杜鳶的几个人之一,他们还是敏锐的感觉出这个世道可能要大变了。
    只是说,他们三个,两个是罪臣,一个是大病初癒的病秧子。
    自然也就没人说话了。
    倒是站在太庙山脚下的大魅几个,反倒是活跃的不行。
    “老四,你说这是要彻底灵气復甦了?”
    老大张望著天上的奇异变化。
    胖子则是摸著下巴道:“可我怎么觉得这动静配不上大世的名头啊!”
    老三也是连连点头。
    就是云海翻涌,天光变化,罕见是罕见,但真对不起灵气復甦这四个大字。
    照著他们想来,怎么都得是惊天动地才配得上吧!
    结果大魅却是皱著眉头道了一句:“理论上的確是要有更大的动静,哪怕是大世还没有真的落下的现在!”
    三人顿时来了精神:“哦,老四,你是说还有大的?”
    大魅却是愈发皱眉道:“而且,我感觉心头愈发压抑,浑身都好似被什么东西给、给裹住了?”
    山巔人都能感受到的,它这个九凶自然更清楚。
    只是说它状態很差,空有位格,所以也没好到哪里去而已。
    不过就算如此,它也是猜出了很多事情。
    “这可能是圣人...”
    想起了杜鳶的大魅悚然一惊的看向哥几个道:“刚刚圣人在上面说的话,你们还记得吗?”
    哥几个正欲答话。
    却是听见大魅突然对著旁边厉声呵斥道:“什么人?!”
    大魅开口的同时浑身气势骤然外放,九凶之位格虽已残破。
    却依旧骇然无比,狂风呼啸,天地变色,不过尔尔!
    老大、胖子、老三三人也是瞬间转身,齐齐摆出一副了得姿势的同时,更是无比麻利的躲在了大魅身后。
    开玩笑,老四这么厉害都这表现,他们三个菜狗不躲著,送了怎么办?
    然而等他们看清来人,却齐齐一愣。
    那是一个年轻人。
    空著手,什么都没有,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太庙山脚的石阶旁。
    他穿著一身半旧的青灰色长袍,料子寻常,样式简单,像是某个小集市上隨手扯的布做的。
    头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束著,脚蹬布鞋,还沾著些许黄泥。
    可以说整个人平平无奇,除开那张脸。
    那张脸实在生得太好了。
    不是那种锋芒毕露的俊美,而是一种沉静温润的好看。
    眉如远山,目若寒星,鼻樑挺秀,唇色浅淡。
    可也就是这张脸好得过分了些。
    除此之外,衣著、气息、站姿全都寻常无比,乃至修为都好似没有。
    大魃死死盯著他,瞳孔微缩。
    它看不透这个人,但正因为看不透,才更加警惕。
    那年轻人见大魅喝问,非但没有慌张,反而微微欠身,做了一个极標准的揖礼。
    动作舒缓,姿態从容,像是在书院里向师长行礼一般自然。
    “冒昧了。”
    他开口,声音清润,恰到好处。
    “在下只是路过,恰巧听见几位在谈论那位...圣人的话。不知几位可否告知,那位圣人方才说了些什么?”
    他说话时目光越过眾人,望向了太庙山顶的方向,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敬畏,不是好奇,更像是...確认?
    胖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嘿嘿一笑:“哪儿来的小子?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年轻人收回目光,轻轻摇头:“並非打听,只是我想知道。”
    老大皱眉,正要开口让他离开,大魃却抬手拦住了。
    它盯著那年轻人看了半晌,忽然问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你从哪儿来?”
    年轻人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听懂的回答:“从该来的地方来。”
    大魅的眼睛眯了起来。
    继而又问道:“你来做什么?”
    年轻人再度答了一个没头没脑的话:“可能是做我没有做成的事情?”
    倒是老三摇了摇头道:“没必要紧张,告诉你也没什么,反正圣人自己也没藏著掖著。”
    他清了清嗓子,学著杜鳶的语气道。”
    人间的事,该由人来管。人间的帐,该由人来算。人间的对错,该由人自己来定。”这是其一。”
    年轻人听了,眉眼微动,远眺高阶。
    胖子接口道:“还有其二呢。圣人说,天上那些推了他们一把的东西,是他的事。还说从今往后,再不会有仙人替人擦屁股、背黑锅。”
    年轻人对此没有任何表情和回应,只是目光变得更沉了一些,像是在反覆咀嚼推演这些话里的每一个字!
    老大见他不说话,又补了一句:“要我说啊,圣人的意思很明白,他这是要对那些修士啊、仙人啊动手了。
    你想想,不让仙人管人间的事,那仙人还能干什么?总不能天天在天上喝西北风吧?”
    这话一出,年轻人忽然抬眼,直直看向老大。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说不清是什么。
    像是山间的风忽然停了,又像是头顶的云忽然不动了。
    明明什么都没变,可那年轻人身上,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甦醒。
    “还请继续说。”
    年轻人开口,语气依旧谦卑,可这一次,却给了哥几个一种无法拒绝的感觉。
    老大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吞咽了一下唾沫道:“还、还有什么可说的?圣人说的就这些了啊!”
    话没说完。
    轰—!!!
    一声巨响从天穹之上炸开,不是雷声,不是爆炸,而是一种撕裂声!
    像是有人抓住天幕的两端,继而猛地一扯!
    所有人抬头望去,只见京都方向的天际,云海骤然凹陷出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心,一道身影如陨星般坠落,带著漫天金光和与之极不相称的浩然正气!
    那是—兼收真君!
    它不是从天穹之上坠入人间,而是在衝锋!
    在朝著一个绝对不可能战胜的存在衝锋和怒吼!
    “你休想!!!”
    一声怒吼从九天之上砸下,震得整个太庙山的松柏都在簌簌发抖。
    兼收真君的身影在漩涡中急剧放大,鬚髮怒张,衣袍猎猎。
    周身文气如龙,笔走龙蛇间,无数金色文字从虚空中浮现,化作一条条锁链,铺天盖地地朝太庙山方向罩去!
    它是十二天宫之主,旧日神祗之一。
    与儒家毫无关係,甚至可以说是死对头。
    可如今,却是搬出了名副其实的儒家手段!
    这看的大魃十分愕然,隨之瞪大双眼道:“难道是文庙?!”
    隨著兼收真君落下的那些锁链的目標不是杜鳶,而是整座京都!
    这叫大魅脸色骤变:“他要拉整个京都入局?!”
    话音未落,大地震动。
    京都方向,天地再度翻转。
    两个全然不在一个图层的事物,在这一刻完成了极为诡异而无法形容的重叠!
    其一自然是京都。
    其二则是儒家根本所在—一文庙!
    儒家作为攻天主导者之一,作为它根本的文庙与兼收真君这个旧天余孽,本该是势同水火。
    可此刻,文庙內的每一块砖石、每一根樑柱、每一尊牌位,都在不受控制地疯狂共鸣!
    文运冲天,与兼收真君的金色锁链交相辉映。
    胖子几个看不明白,只能凑个热闹。然后再往老四身后躲了躲。
    面子可没小命重要。
    唯一明白情况的大魅则是失声惊呼。
    “这不可能!”
    “文庙和他不对付,怎么可能被他借用?!”
    这一刻大魅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它死死盯著那座正在异变的文庙,忽然明白了什么。
    不是兼收真君调动了文庙,而是它用了某种手段,將京都乃至这整个天下的地脉、气运、以及人间的因果,强行与自己绑在了一起。
    文庙可以不帮他,但文庙无法拒绝这个天下的要求。
    这就好比一个贼,不是撬开了锁,而是绑架了屋主人。
    “经营多年便是为了文庙吗?”
    大魅喃喃开口。
    於此没人能够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震撼了。
    两个完全不在同一图层,却又诡异重叠的空间,正在化作一座巨大的、半透明的舞台。
    舞台的边界迅速扩张,將京都周边迅速笼罩,然后,以此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瞬时蔓延!
    它们所在的太庙山自然也在其中。
    大魅感觉脚下的大地正在被某种力量拖拽,它怒吼一声,想要稳住身形,却发现那股力量根本不是它能抗衡的。
    那是儒家文运显现,是三教根本之一,绝非是它这个样子能够动的。
    然而,就在那股力量即將把太庙山也拉入舞台的瞬间。
    一只手不紧不慢地伸出来,轻轻按在了大魅的肩膀上。
    大魃浑身一僵。
    不是因为它被按住了。
    而是因为它发现自己脚下的大地忽然稳了。
    那股来自兼收真君和文庙的庞然巨力,在这只手按下来的同时,便被生生挡了回去!
    “不必慌张。”
    杜鳶从大魅身后走出。
    隨之看向了那个锋芒毕露的年轻人。
    “有事?”
    双方对视之下,后者率先沉默让步。
    “我在这儿等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