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过度信任的弊端
    “唉————也不知道接下来的道馆考核还能不能通过,虽然小菊儿馆主也不会赶人走,但是这样一直拖著道馆后腿实在是太挫败了————”
    “是啊,不说对战了,现在就连道馆的发电工作都做不好,甚至还需要学长们帮衬————”
    雷文道馆的一间训练家公寓外,一名身穿黑色立领制服、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这样的黑色立领制服並非雷文道馆的道馆训练家服饰,穿著这身衣服即代表著他们仅仅只是道馆学生而已,自然无缘以雷文道馆训练家的身份参加任何公式战。
    与大多数道馆不同,雷文道馆的住宿环境还算不错,哪怕是刚刚入学、且没有取得任何领域成绩的学生也能分到一间四人宿舍。
    而在他身边,还有一位早早取得道馆训练家席位,身著“富家少爷”的魁梧学生。
    他们两人神情各异,其中一位面容消瘦的学生,神色里流露出深沉的无奈与沮丧。
    即便雷文道馆的逸群之才层出不穷,但也有不少热衷电系、却缺乏对战天赋的道馆训练家。
    一旦认识到自己天赋上的不足,这些人大多都会选择离开道馆转投別的行业,至少绝大多数人都不会朝著完全没有成功可能的方向努力。
    与其让陪伴自己许久的精灵继续浪费光阴,不如珍惜这最美好的年华—和精灵的相处,又不是只有对战,將对战视为閒情逸致时的消遣,远比向著毫无可能的职业训练家努力更加可靠。
    可是,在对战领域上取得成绩是无数人的理想,自幼念叨著“於现实追寻理想,让理想变成现实”的他们当然也没有那么容易就能放下从小到大的坚持。
    可是可是————
    那位面容消瘦的少年看了一眼趴在他身边的伞电蜥。
    不知为何,明明囤积了大量电力的伞电蜥,每次在对战的关键时刻电力都会忽然衰减,莫名出现的失败总会像一盆迎面泼来的冰水,浇灭他的对战热情。
    渐渐地,与伞电蜥朝夕相处的他逐渐觉得是自己实力不济,以致於拖累了伞电蜥,让本来拥有强大能力的它无法发挥其应有实力。
    哪怕每次被小菊儿关切时他总能挤出一副阳光开朗的笑容,以坦然態度面对一次次的失败,但每次在那笑容背后,都是一遍遍的自责哀嘆。
    “我已经受够了伞电蜥因为我而出糗了,或许放弃成为职业训练家的理想安心离开赛场才最適合我吧。”他用自嘲的语气嗤笑一声,“哈————我早该意识到的。”
    声音如同枯萎花瓣上的露珠般黯淡无光,哪怕是象徵胜利的比克提尼恐怕都很难將这压抑的气氛燃烧殆尽。
    就在这时,另一位和他们同居,身材略显魁梧的学生突然用力拍了一下他的后背:“好了好了!道馆考核还有足足半个月时间呢,趁这半个月时间好好想想办法,別垂头丧气的!”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隨后摇了摇头。
    那名魁梧学生有些生气:“我说,你们以前刚进入道馆修习时可不是这样的!你们,尤其是你,是不是忘了以前是哪位学长住的这间宿舍?”
    “良知警官?”伞电蜥的训练家本能地回答道,“但那已经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吧————据说他七岁的时候就搬去独间公寓做研究去了。”
    “可他直到道馆考核的最大年龄十八岁了都还没有收服一只精灵!哦不对,他收服了一只洛托姆,但最后不是谁都打不过,最后还是离开了雷文道馆吗?”
    魁梧学生大声叫嚷著不知道从哪条世界线听来的故事,他的语气越来越重,语调也越来越高——
    “可是之后呢?他去了吹寄市警署当警察,依靠著一只初形態的御三家办成了那么多起大案子。哦对了,他好像最开始就是睡在你那个床位的吧?他能做到,难道你就做不到吗?”
    “但是————”
    伞电蜥的训练家迟疑了一下,刚想纠正这段话里的事实错误,就感觉到自己后背又传来了一阵试图激励他的痛楚。
    “不要但是,你好好想想!从一名籍籍无名的雷文道馆训练家,再到如今闻名合眾,处理著连桩大案,享受著仙饈般的美食,既然他能做到,那么你也能做到!”
    情绪激动之际,他隨手拉住一个路过的富家少爷”对著他大喊:“同学,你说对吧?区区两三年的磨礪相比良知学长十几年的沉淀算得上什么?”
    “呃————我觉得————”被拉住的那位雷文道馆训练家揉了揉乱糟糟的头髮,“你们在討论良知吗,我觉得仙饈般的美食有点太夸张了吧————他更喜欢简便食品才对,比如方便麵、压缩饼乾、蓝橘果等等。”
    “餵————別这么说啊,你又不是他本人,我觉得他————”魁梧学生转过头。
    再然后,他愣在了原地,就连原本准备好的漂亮话都被噎在了他的嘴里。
    “真不巧,我就是他本人,”良知打了声哈欠,看样子昨天没有睡好,“要编鸡汤的话拿我举例確实不太合適。而且,这样的鸡汤即便能激起片刻的肾上腺素,但过不了多久热情就会消褪。”
    说完,良知轻轻拍了拍那名魁梧学弟的肩膀,便穿过他走到了另一人身前,视线停留在了趴到桌子上呼呼大睡的伞电蜥身上。
    “电系精灵,尤其是像伞电蜥这样的,很少会在白天时露出这样的睡姿,你应该经常和他一起加练吧?”良知转过头,对伞电蜥的训练家问道。
    “啊————这个————”他眼上的黑眼圈与消瘦的面容明显颤抖了一下,“是我————我拉著伞电蜥————”
    良知竖起手掌打断了他:“不,不是你,是你的伞电蜥想要加练。因为它不想让你难过,所以拼了命想要积攒电力一只要电力足够强大,即便你在考核上下达愚蠢到极点的指令,它依然能带著你躺贏。”
    “但我————”
    良知依旧很不礼貌地选择了打断:“但你是不可能眼睁睁地看著伞电蜥加练而无动於衷的,传统派训练家就是这样嘛,永远坚信羈绊能让一切难题迎刃而解一只要信任,你们一定能度过考核,不知效果如何?”
    愈是犀利的言辞愈容易带上一种犀利的冰冷,伞电蜥的训练家双眼立时垂了下去,他大概是觉得自己无法再正视良知的自光,便试图假装自己脚上那双鞋是他从未见过的迷人物体。
    “你不必太惊慌,我不是来说教的,我家里那条蛇可比你卷多了————”良知打著哈欠,走到了身旁,“如果电系精灵过度用电,你应该知道要如何帮助它们快速恢復吧?”
    趴著睡觉的伞电蜥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小脑袋轻轻摇晃,黑色耳朵隨之摆动,用小爪子揉了揉有些疲惫的大眼睛。
    “知道————伞电蜥通过头部两侧的褶边发电,只要进行適当按摩就能————等等学长,你,你这是?!”
    良知活动了一下手指,似乎打算亲自示范一下正確的褶边按摩是什么样的。
    “等等,良知学长。”伞电蜥的训练家连忙伸手阻止,並脱下了手上的绝缘塑胶手套,“为了防止意外,把这个戴上吧。”
    电系精灵往往容易不受控制地释放电力,即便是雷文道馆这些最熟悉电系精灵的学生们也经常被电得口吐白沫,备有这样的绝缘手套並不罕见。
    良知盯著那双绝缘手套看了几秒,隨后將它接在手里掂量了几下:“啊————看来我看走眼了,你应该是一位学术派训练家吧?”
    “?”这句话让对方有点懵圈。
    “毕竟,我可没听说过咱们道馆的传统派训练家会用这玩意儿。他们总是喊著我的伙伴绝对不会伤害我”,然后被电得外焦里嫩,只是浑身糊黑以后,笑得比以往还要开心。”
    说完,他把绝缘手套对准垃圾桶隨手一扔,如弃敝屣。
    在周围两双充满惊诧的黑亮眼睛中,伸出双手轻轻滑过它耳边的轮廓。
    伞电蜥先是有些怕生,但在感受到脑袋褶边传来细腻的触感时,放鬆的愉悦感从耳边迅速蔓延向全身。
    旁边的两名学生还想再说些什么,却看见那只伞电蜥一脸享受的模样—別说是从褶边放电了,甚至连跳动的电弧都看不见。
    虽然伞电蜥在合眾地区不怎么常见,但毕竟是电系精灵,良知以前还是见过不少的。
    何况他对电系精灵的防御机制了如指掌,哪怕伞电蜥受惊,他也有把握在电弧跳动的瞬间退离安全范围。
    再退一步说,即便被电了又怎么样—主力精灵为电系的训练家们,有几个没被电过?
    “无论如何,那样的塑胶手套都会影响对指尖触感的判断,既然你和你的伙伴有著很深的羈绊,不妨试著脱掉绝缘手套。”
    良知抽出一只手,“来,你来试试。”
    伞电蜥的训练家眨了眨眼,隨后像是染上了什么怪病一般,浑身颤抖著走到伞电蜥的身旁,接过了良知的工作。
    可隨著他指尖的每一次动作,下一秒他的身体都会愈发颤抖。
    到了最后,他似乎受到了什么触动,在他的眼睛里有什么闪动了几下一—大概是觉得不应该在良知面前丑態尽出,他又拼命眨了十几下眼睛,硬是將眼泪压了回去。
    明明眼圈红肿,此刻却是露出了难以言喻的开心。
    “艾利————”伞电蜥似乎听见了心里的声音,轻轻抬手安慰了一下它的训练家。
    可这个简单的动作,反而让它的训练家眼睛如开了泪闸大哭起来。
    “抱歉————我————我早该意识到的。”他的声线在颤抖,听起来相当难过。
    而良知却是在摩挲著下巴,他那惊人的嗅觉此刻就好像就此失灵一般:“嗯————你的动作很嫻熟嘛,看来平时没少练习。加油吧,希望下次见到你时,你穿的是白色制服,打败以后能赚好几千联盟幣的那种。”
    说完,良知將左手揣进兜里,挥了挥右手,转身走出公寓。
    在他的背后传来一阵颇为莫名其妙的哭泣声,偶尔还有几声安慰,可他却好像聋了似的连头也不回。
    静默了一路的洛托姆迅速飞了出来,悬停在良知身前:“这样就行了吗,他哭得好可怜喔————要不我去安慰安慰他洛托?”
    “可別。”良知连忙制止,“你的口才还不如他旁边的舍友————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老老实实地跟在我身边。”
    “唉,好吧,又被限制机身自由了洛托。”洛托姆晃荡了一下身体,“没想到传统派的训练家们竟然还有这样的情况,他一定很迷茫吧洛托。”
    “与其觉得少见,我倒觉得这是常態。”良知打了一声哈欠。
    今天早晨回到雷文道馆以后,他先是与小菊儿告別,便去了无人居住的公寓睡了一觉o
    在告別以前,小菊儿特意叮嘱他—一如果可以的话,看看能不能开导一下那名伞电蜥的训练家。
    他与他的精灵,无论是天赋、勤奋还是默契都属上乘,但那只伞电蜥却总是在关键时刻掉链子,或许是遇到了什么情况。
    为此,良知特地让洛托姆和多边兽查了一下这名训练家的记录。
    他以前的成绩还算优异,为人乐观开朗,更重要的是足够相信伙伴。
    但在一次重要的考核中,沐浴著阳光的伞电蜥动用浑身发电的细胞释放出了堪比光电伞蜥的闪电。
    然后————一不小心误伤了它的训练家。
    其实对於电系训练家而言,这种事情根本无伤大雅,那毕竟只是一只幼生精灵,再强大的电力也电不死人。
    可自那以后,伞电蜥似乎患上了某种应激障碍,因为害怕伤害到自己的同伴而刻意抑制自己的电力,不敢全功率释放电力。
    为了让伞电蜥放心,它的训练家提出了一个十分可靠的方案。
    在和伞电蜥一起训练或比赛时穿著绝缘服上场,这样就能完美避免伞电蜥因为担心误伤自己而抑制力量。
    听起来的確是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伞电蜥在训练中也的確释放出了惊人的电力。
    但是————
    “这个方案最大的问题,就是忽略了那是一只伞电蜥啊————”当时的良知如此评价道。
    精灵是相当感性的生物,伞电蜥也是如此。
    每当决胜的那一刻,伞电蜥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回头看向自己的训练家,看见那一身为了它而穿的绝缘服。
    进而,它会回想起自己曾经搞砸过一次考核,它的训练家此时应该换上精心裁剪过的白色西装,意气风发地和它一起征战真正的赛场。
    可它却————
    却————
    在关於伞电蜥的图鑑介绍里有这样一句话—“如果有人打扰它发电,它就会因心理压力而衰弱。”
    “虽然大家都知道,在临场时必须要冷静下来、绝对不能紧张,但那毕竟不是关乎其中一方的对战,每当想到自己的成败还关係著另一位与之朝夕相处的伙伴,便会不自觉地给自己累加心理压力。”
    其实无论是那只伞电蜥,还是伞电蜥的训练家,都应该更快地注意到这一点的。
    但由於他们都过於执著於“问题出在自己身上”,认为是自己配不上彼此的努力,而永远忽略了最重要的客观原因,所以才会原地踏步整整一年。
    如果早点发现伞电蜥回过头时,那双水汪汪的蓝色大眼睛里闪过的迷惘:亦或是每到决定胜负的关键时刻,能够大声喊出伙伴的名字,告诉它不要在乎自己,去拼尽全力绽放闪耀电光。
    或许结果会大不一样。
    有些精灵会將压力转变为动力,但这只伞电蜥性格是內敛,它显然不具备这样的强大能力,所以才必须要训练家来履行其训练家的职责。
    “这就是传统派训练家经常出现的问题了,有时候会因为过度信任同伴而忽略掉一些客观事实洛托。”
    洛托姆点头评价道,但很快又提出了新的问题:“良知警官既然都已经猜到了原因,为什么不直接把话说清楚洛托?”
    “直接戳破谜底確实能在学弟面前出个大风头啦,但是,没那个必要。”
    在身后哭声渐行渐远以后,良知这才回过头,“如果让他们自己意识到这一点的话,他们的羈绊会变得更加坚固吧————毕竟是学弟,顺水推个舟咯。”
    反正在雷文道馆里,关於良知的离谱传闻已经越来越多了。
    解铃还须繫铃人,与其自己像个救世主一样点破一切迷惘,还不如点到为止,反而能更好地帮助这些一时迷茫的训练家们。
    “唉————这么说来,良知警官还是更適合待在雷文道馆,这样不仅能让我继续磕cp,还能帮助学弟们走出迷惘洛托。”洛托姆摊手说道。
    “所以你觉得,我比起当警察,更適合在道馆里帮助迷茫少年们解开心中疑难杂症?”良知笑著问道,巧妙地把话题岔开。
    “不不不,当然不是,我永远支持你的理想洛托!”洛托姆义正言辞地大喊道。
    “你最好是。”良知活动了一下身子,“好了,现在,也该去看看我们新雷文道馆,究竟装修成什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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