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远橙变局
时间回溯到2013年，种花家新能源补贴政策的春风，吹出了一个万物疯长的“黄金时代”。
当然，也吹起了无数浑水摸鱼的泡沫。
一辆辆粗製滥造、续航里程仅百公里出头、甚至有的乾脆就是“空壳车架配铅酸电池”的所谓“新能源汽车”，从某些闻风而起的工厂里流水般下线。
它们的目標根本不是上路，而是精准地驶向政府指定的检测场、拿到补贴目录，然后迅速“销售”给关联公司，甚至影子公司，套取国家与地方高额的双重补贴。
一时间，“骗补”成了行业內心照不宣的“快钱”密码。
某地曾曝出奇闻，一家车企申报的销量中，竟有大量车辆电池编码重复，这些“幽灵电池车”堂而皇之地领走了数以亿计的补贴资金。
行业在数字上狂飆突进，根基却摇摇欲坠。
上面自然洞若观火。
粗放发展的乱象，不仅浪费了宝贵的財政资源，更可能扼杀真正有技术抱负的企业，让“换道超车”的战略，沦为一场昂贵的笑话。
单纯的收紧补贴、加强核查，固然必要，但还不够。
必须引入强大的外部竞爭压力，用市场化的狂风暴雨，冲刷掉那些寄生在政策温床上的劣质玩家。
於是，经过縝密研判，一项被內部称为“引狼入室，优胜劣汰”的战略，悄然启动。
2014年，成为种花家新能源汽车发展史上，至关重要的“鱼之年”。
一批技术领先、品牌强势的海外巨头，被以各种形式“请”了进来。
特斯啦，这条最凶猛的“鱼”，在2014年1月高调公布毛豆s，在华售价...73.4万元起。
消息一出，一些国內所谓的高端电动车瞬间黯然失色。
4月，首批闪烁著金属冷光的毛豆s交付给京城和魔都的用户。
值得一说的是，很多造车新势力的老板，都是毛豆s的首批用户。
同时，特斯啦设计极简、充满科技感的直营体验店模式铺开，在京城芳草地和魔都埔东开幕，成为城市新地標。
更让业內震动的是，特斯啦同步建成了首批超级充电站，那种標配远橙蜂巢动力电池的充电速度，带来的体验碾压，彻底刷新了国人对“电动车”的认知。
国內那些號称“高端”的电动车，肯捨得用4组远橙蜂巢气態鋰电池包的厂商，实在寥寥无几。
大多厂商不过是採购一组蜂巢气態鋰动力电池，拼出个百公里不到的续航，之后就反覆拆装电池搞循环骗补，把补贴当摇钱树。
6月，马士克宣布“开放所有专利”，这一石破天惊之举，看似慷慨，实则为特斯啦標准和技术路线的全球推广，铺平了道路。
这也像一剂强心针，刺激了国內李响、李宾等一批正在酝酿的“造车新势力”加速孵化。
在动力电池这个更核心的战场，真正的“狼群”来了。
大多数消费者顶多知道了引进了特斯啦，但从业者才是经歷了巨震。
寒国的lc化学，7月与应天官方签约，成立50：50的合资公司，宣布投建年產可供20万辆电动车的动力电池工厂（2015年底投產）。
这家全球软包电池巨头，带来的不仅是產能，更是整套精密如钟錶、规模化生產的质量控制体系。
lc针对的是诸如主打磷酸铁鋰、铅酸铁鋰之类的btd厂商。
寒国三晶sdi几乎同步宣布，投资6亿美刀在西京建设大型动力电池生產基地，下半年破土动工（同样瞄准2015年投產）。
其三元材料体系和高一致性圆柱电池技术，让还在早期三元之间徘徊的寧得时代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霓虹的崧下则是带著4680电池，杀入远橙的大本营，想將远橙蜂巢动力电池抢走的毛豆s订单从种花市场找补回来。
简单点来说，国內的新能源电池行业，无论是主打磷酸铁鋰的btd、还是主打三元鋰的寧得时代，亦或是远橙气態鋰，都迎来了国际巨头的竞爭。
当然了，国內传统汽车巨头的电动化转身，同样迅速。
华城宝马的“智诺1e”成为首个进入京城新能源汽车地方目录的合资品牌。
虽以租赁为主，却標誌著豪华品牌电动化本土化的號角吹响。
达眾启动“新能源导入年”，得系严谨的电动化平台技术开始与1汽、魔汽对接。
搏世、大路等顶级零部件供应商，则將其最先进的电驱动系统、电池管理系统（bms）技术带到种花，寻找合作伙伴。
一时间，国內新能源市场风起云涌。
那些原本靠著补贴和地方庇护、关起门来称王称霸的本土企业，突然发现赛场护栏被拆掉了，一群全副武装、经验丰富的国际选手冲了进来，规则也向全球化、高標准看齐。
恐慌、焦虑、兴奋、斗志...各种情绪在行业中瀰漫。
btd加速了磷酸铁鋰的叠代和氮化物固態电池路线的探索。
北气等则开始积极与三晶、崧下等外资电池企业洽谈合资合作，以求供应链安全与技术提升。
鱼已入水，平静的池塘即將掀起巨浪。
是成为被激活的沙丁鱼，还是被吞食的猎物，考验著每一个玩家的真正成色。
在这场席捲行业的变局中，橙子系旗下当前营收规模最大、与新能源汽车產业链绑定最深的远橙新能源，感受著最直接、最复杂的衝击。
此时的远橙，凭藉气態鋰电池的独特技术路线和率先卡位。
在部分商用车（尤其是公交、重卡）和储能领域占据了可观份额，去年营收更是突破了2000亿大关，看似风光无限。
不过，其业务核心相对单一。
基本是一家以气態鋰电芯生產为绝对中心，向上游延伸材料，向下游拓展pack（电池包）和小型储能系统。
业务线条，不像橙科那样横跨光机电算复杂领域。
因此，许明远暂时没有进行集团化改革的迫切需求。
隨著橙子系扩张，vc集团、橙子科技总部、智橙统采、橙家智能等兄弟单位，相继从拥挤的远橙大厦b栋，搬往各自的新总部。
远橙一直被詬病的办公空间紧张问题，终於得到了缓解。
远橙大厦a栋，原本挤得像沙丁鱼罐头般的开放办公区，现在终於有了一丝“奢侈”
的空间感。
一些工位被撤走，换上了绿植。
原本需要提前预约的会议室，现在时常有空閒。
就连通往茶水间的过道，似乎都宽阔了不少。
“哎，老张，你这领地”扩张得可以啊，都摆上功夫茶具了？”程式设计师小赵抱著笔记本，路过同事老张的工位，打趣道。
老张的工位旁边，多了一个空置的桌子，被他临时徵用，上面果然摆著一套小小的紫砂茶具。
“嘿嘿，b栋的兄弟们撤了，咱总算能喘口气了！”
老张美滋滋地烫著杯子：“以前想安安静静地做个报告，旁边不是电话会就是激烈討论，现在好了...，你说许总会不会趁机给我们都换上升降桌啊？”
“想得美，能保持现在这样就不错了...”小赵话音未落，就感觉办公区的气氛瞬间一凝。
只见总经理许明远，在一眾高管（包括销售总监、供应链总监、財务总监等）的簇拥下，面无表情、步履生风地穿过办公区，径直朝高层专用会议室方向走去。
许明远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服，衬得他脸色更加严肃，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周身散发著低气压。
原本还有些鬆散氛围的办公区，顿时“活了”起来...键盘敲击声骤然密集且响亮，所有人都低头紧盯著屏幕，仿佛在处理关乎公司生死存亡的重要文件。
直到许明远等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那股无形的压力才稍稍散去。
小赵吐了吐舌头，压低声音对老张说：“许总今天这脸，臭得跟...跟咱测试失败的那批电芯似的。谁又惹他了？”
老张左右看了看，身子往前探了探，用气声神秘兮兮地说：“我听说啊，跟特斯啦那边有关！”
“特斯啦？跟咱们有啥关係？”小赵不解。
“你傻啊！”
老张一副“这都不懂”的表情。
“你想啊，之前是不是有风声，说国內可能引进特斯啦建厂。
以特斯啦现在这在鸥美供不应求的架势，咱们蜂巢动力电池是不是又有机会，染指更多的全球动力电池市场份额了？
结果呢，上面现在卡著乘用车外资股比不超过50%”这条线，特斯啦短期內没法独资建厂，特斯啦靠著咱们爆產能也就悬了。
据说这是咱们销售那边，跟了很久的潜在大单，特別是给某些想对標特斯啦的造车新势力配套的订单，一下子凉了半截！
特斯啦没產量来卖，它们没市场压力，怎么肯上咱们的气態鋰电池！
许总能不窝火吗？
那可是预计能占蜂巢动力电池板块小一半的大单子！”
小赵恍然大悟：“怪不得...特斯啦这鱼劲儿也太大了，不光搅和整车，连咱们电池都跟著晃荡。”
“谁说不是呢！”老张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看著吧，许总这一关，不好过！”
高层会议室里，气氛比许明远的脸色更冷。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坐满了人，投影幕布上显示著最新整理的《2014年q3主要竞爭对手及市场变化分析》。
数据曲线和对比表格，触目惊心，都不算什么好消息。
lc应天工厂建设进度，超预期！
三晶sdi西京基地，已开始设备进场！
btd刀片电池（磷酸铁鋰）开始准备量產，能量密度宣传值，直逼远橙第二代气態鋰的优势区间。
只是能量密度逼近，不是充电速度，蜂巢动力电池动輒3~10分钟的充电时间，和其他电池1~2小时的充电时间相比，只要是正儿八经的想买电车的消费者。
你预算足够的前提下，基本都是选气態鋰。
btd现在倒是还在死命点快充技术，以及把第一代气態鋰电芯集成“刀片电池”呢！
在乘用车高端配套领域，远橙蜂巢动力电池的市场份额，出现增速下缓的趋势，旁边用小字標註著“特斯啦產能暴涨预期落空，及新势力转向外资电池合作”的原因分析。
现在只是增速下缓，增长的比以前慢了点而已，在当前这个背景下，实属正常，许明远多少是有点杞人忧天的意思了。
会议室。
许明远没有坐在主位，而是站在幕布旁，双手撑在桌沿，目光扫过每一位高管。
“都看到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带著冷意：“以前我们总说，气態鋰路线独特，有技术壁垒，可以高枕无忧。
现在呢？lc、三晶带著他们的规模化、高一致性和快速叠代能力，就堵在我们家门口了！
btd在铁鋰路线上疯狂叠代，成本优势越来越大！
就连我们拓展的乘用车高端市场，也因为特斯啦的產能受限，眼睁睁看著机会溜走！”
销售总监硬著头皮匯报：“许总，我们正在积极接触其他新兴品牌，包括几家从其他行业跨界过来的，他们...”
“他们更愿意用有国际品牌背书的电池，哪怕价格高一点，不是吗？”
许明远直接打断：“因为那代表著供应链安全”和品牌调性”！
我们远橙的牌子，在老牌车商眼里不算什么，所以要去找那些想讲故事、拉高估值的新势力，用特斯啦来为我们背书！”
供应链总监提出：“是否可以考虑与lc或三晶谈技术合作甚至合资？用我们的第一代气態鋰技术，交换他们的製造管理经验和一些附属电池配套技术？”
“与虎谋皮！”许明远摇头：“技术是我们的根，製造管理可以学，但绝不能轻易让渡技术。
更何况，陈总的脾气你们也知道，能同意把一代技术交给国內厂商，但绝对不会交给外国厂商的，而且他们现在势头正盛，肯定会狮子大开口的。”
会议在沉闷和焦虑中，进行了近两个小时，討论著如何巩固特斯啦的基本盘、如何加速储能市场扩张、如何在乘用车新势力市场，寻求差异化突破（比如主打安全或快充、特斯啦同款）。
但每一项议题，都绕不开那个核心问题。
远橙的技术护城河，除了气態鋰本身，其他辅助性、提升用尸体验的配套技术，进展太慢了。
会议接近尾声，许明远似乎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忽然像是想起什么，目光在会议桌旁扫了一圈。
他用听起来隨意、实则刻意的语气问道：“对了，柳总监呢？这么重要的会议，研发实验室的负责人怎么没到场？”
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坐在柳明侦平时位置旁边的一位中年男士...柳明侦的副手，研发实验室副主任，孙工。
孙工脸上掠过一丝尷尬，连忙起身回答。
“许总，柳总监...她上周就请假了，去参加国家材料学会和长青基金联合举办的长青学者学术交流会”，要做专题报告。
会议日程是到下周三结束！”
“哦，学术交流会，做报告！挺好的，算是弘扬我远橙技术影响力！”
许明远点了点头，脸上甚至露出一丝理解的笑意。
但他的目光，却若有似无地飘向了坐在会议桌另一侧、一直沉默记录著的一个人。
这是橙子科技派驻远橙的合规与审计部负责人，李总监。
李总监接触到许明远的目光，面色平静，只是几不可察地轻轻頷首，然后继续低头记录。
许明远收回目光，没再追问，宣布散会。
高管们鱼贯而出，不少人暗自交换著眼色。
谁都看得出许明远最后那几句问话，以及那个眼神的深意。
柳明侦，这位远橙的技术奠基人之一，大老板陈默亲自安排进来的“钦差”。
自从她去年正式获评“长青学者”称號后，心思似乎越来越飘向学术圈了。
发高端论文，参加各种学术会议，与院士、教授们往来密切，对於远橙急需突破的具体產品技术（如更智能的bms、更快的充电协议），投入的精力和领导力明显不足。
一个电控bms，从基於btd公版改良开始，搞了两年多，叠代缓慢，智能化程度和功能集成度已被搏世、大路等新一代產品拉开很大的差距。
一个快充技术，对於气態鋰虽非关键技术，但也是重要的用尸体验加分项，同样进展迟滯。
反观橙科，听说不声不响，已经为新能源叉车搞出了一套可用的电机控制器总成（mcu）。
虽然这个mcu简单，但意味著他们在电控领域，实现了从零到一的突破。
现在远橙可是连自己的一个快充技术，都还没有呢！
许明远早就对研发实验室的效率不满，但柳明侦身份特殊，他始终保持著分寸和尊重。
如今，內忧（技术瓶颈）外患（鱼衝击）叠加，许明远觉得不能再等了。
他不能直接动柳明侦，但他可以通过合规部这条线，向橙子科技总部，向那位真正能决定此事的大老板，传递出清晰的信息..
远橙的研发，需要更有战斗力的领导者。
李总监回到办公室，关上门，思索片刻，便接通了直达橙子科技总部的加密线路。
电话那头，是橙子科技战略与风控中心的高级副总裁，被內部私下称为“锦衣卫指挥使”的王凯。
橙子小镇，一號橙瓣大楼。
王凯的办公室简约而朴素，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听完李总监从远橙传来的、经过仔细核实的匯报，王凯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知道陈默对技术有多看重，懈怠技术，无异於自掘根基。
王凯没有拖延，亲自整理了一份简要但关键信息清晰的报告，然后与总裁办公室主任兼总裁助理周雨萌沟通好，预约了陈默的时间。
在陈默那间，可以360度俯瞰整个橙子小镇风光的顶层办公室里，王凯言简意賅的匯报了，远橙研发实验室的现状。
柳明侦近期的工作重心偏离、许明远的隱晦表態，以及由此可能导致的远橙在关键技术上，落后於行业竞爭的风险。
陈默站在落地窗前，背对著王凯，看著远橙所在的方向，久久没有说话。
王凯匯报完毕，便安静地垂手而立，等待指示。
过了好一会儿，陈默才缓缓转过身，脸上带著一丝复杂的感慨，像是问王凯，又像是自言自语。
“王凯，你说...我是不是看人的眼光，其实没那么准？”
王凯心中一凛。
老板这话，可不好接。
他飞快地思索著，谨慎地保持沉默，只是將腰板挺得更直了一些。
王凯知道，陈默这话里，有对柳明侦“墮落”的失望。
自己作为下属，尤其是负责风控和內部监督的下属，此刻任何带有倾向性的附和或安慰，都可能失之轻率。
陈默看著王凯紧绷而沉默的样子，忽然苦笑了一下。
他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挥了挥手：“行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王凯如蒙大赦，又带著任务未明的忐忑，恭敬地应了一声，退出了办公室。
门轻轻关上，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陈默一人。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柳明侦...说起来，还算是他的便宜师姐，毕竟是当初国家新能源实验室，江老师手下的学生嘛。
当年那个在实验室里眼神发光、谈起技术滔滔不绝的“科研小土豆”。
是她和刘继平一起將气態鋰，从一项科学技术，变成了远橙实实在在的產业基石。
她是有功的，而且是大功。
陈默上次发现她把学术界那套人情关係、资源互换的风气带进实验室，自己已经敲打过她一次。
看来，效果有限啊！
“长青学者”的荣誉，像一顶过於华丽的帽子，压弯了她的腰，也迷了她的眼。
学术成就与產业突破，本可相辅相成，但她似乎已更沉醉於前者的光环与圈子。
处理她？
理由充分！
研发不力，重心偏移，在远橙当前面临强敌环伺的关键时刻，这已是失职。
但如何处置？
调离？
降职？
亦或者是直接让她，去负责前瞻性基础研究，脱离具体產品线？
这或许是个办法，但以柳明侦现在的学术地位和心气，她能接受吗？
会不会心生怨望，甚至带走一些核心，但也关键的技术秘密？
钙鈦一体化太阳能电池，她可是全程参与並负责主研的。
更让陈默踌躇的，是远橙內部的权力平衡。
刘继平早已因为一个女人下套出事，淡出了远橙。
如果柳明侦再被调离研发一线，那么远橙的技术和经营大权，將彻底集中於许明远一人之手。
许明远，技术水平不好说，但经营能力毋庸置疑。
没有他，远橙绝不可能在这几年新能源如此复杂的竞爭中，抓住风口，膨胀至今日规模。
但他骨子里的某些理念，那种过於推崇西方管理模式、对资本市场运作异常热衷的倾向，始终让陈默隱隱有些不安。
陈默不怕下属有野心，就怕野心脱离了“以技术立身”的根本，怕在资本和规模的诱惑下，动作变形。
把远橙完全交给现在的许明远，陈默不能完全放心。
“既要敲打柳明侦，让她回到正轨或者去该去的位置，又不能让她心生离意、造成技术波动。
既要保持许明远的经营积极性，又必须在他头上悬一把技术监督”的利剑，不能让他搞一言堂...”
陈默睁开眼，目光落在办公桌上，那一排代表各家子公司的铭牌上。
橙科已经成功裂变，舰队成型。
远橙这艘橙子系里最大的旗舰，內部却似乎开始出现杂音。
处理柳明侦，已势在必行，但方式必须巧妙，后续安排必须周全。
这不仅仅是一次人事调整，更是对远橙未来航向的一次微调，是对橙子系“技术驱动”內核的再次加固。
他需要好好想想，想一个既能震慑、又能安抚，既能解决问题、又不引发新麻烦的...万全之策。
窗外，夕阳的余暉给城市镀上一层金色，而陈默的思绪，已经沉入了公司治理与人性权衡的深海之中。
时间回溯到2013年，种花家新能源补贴政策的春风，吹出了一个万物疯长的“黄金时代”。
当然，也吹起了无数浑水摸鱼的泡沫。
一辆辆粗製滥造、续航里程仅百公里出头、甚至有的乾脆就是“空壳车架配铅酸电池”的所谓“新能源汽车”，从某些闻风而起的工厂里流水般下线。
它们的目標根本不是上路，而是精准地驶向政府指定的检测场、拿到补贴目录，然后迅速“销售”给关联公司，甚至影子公司，套取国家与地方高额的双重补贴。
一时间，“骗补”成了行业內心照不宣的“快钱”密码。
某地曾曝出奇闻，一家车企申报的销量中，竟有大量车辆电池编码重复，这些“幽灵电池车”堂而皇之地领走了数以亿计的补贴资金。
行业在数字上狂飆突进，根基却摇摇欲坠。
上面自然洞若观火。
粗放发展的乱象，不仅浪费了宝贵的財政资源，更可能扼杀真正有技术抱负的企业，让“换道超车”的战略，沦为一场昂贵的笑话。
单纯的收紧补贴、加强核查，固然必要，但还不够。
必须引入强大的外部竞爭压力，用市场化的狂风暴雨，冲刷掉那些寄生在政策温床上的劣质玩家。
於是，经过縝密研判，一项被內部称为“引狼入室，优胜劣汰”的战略，悄然启动。
2014年，成为种花家新能源汽车发展史上，至关重要的“鱼之年”。
一批技术领先、品牌强势的海外巨头，被以各种形式“请”了进来。
特斯啦，这条最凶猛的“鱼”，在2014年1月高调公布毛豆s，在华售价...73.4万元起。
消息一出，一些国內所谓的高端电动车瞬间黯然失色。
4月，首批闪烁著金属冷光的毛豆s交付给京城和魔都的用户。
值得一说的是，很多造车新势力的老板，都是毛豆s的首批用户。
同时，特斯啦设计极简、充满科技感的直营体验店模式铺开，在京城芳草地和魔都埔东开幕，成为城市新地標。
更让业內震动的是，特斯啦同步建成了首批超级充电站，那种標配远橙蜂巢动力电池的充电速度，带来的体验碾压，彻底刷新了国人对“电动车”的认知。
国內那些號称“高端”的电动车，肯捨得用4组远橙蜂巢气態鋰电池包的厂商，实在寥寥无几。
大多厂商不过是採购一组蜂巢气態鋰动力电池，拼出个百公里不到的续航，之后就反覆拆装电池搞循环骗补，把补贴当摇钱树。
6月，马士克宣布“开放所有专利”，这一石破天惊之举，看似慷慨，实则为特斯啦標准和技术路线的全球推广，铺平了道路。
这也像一剂强心针，刺激了国內李响、李宾等一批正在酝酿的“造车新势力”加速孵化。
在动力电池这个更核心的战场，真正的“狼群”来了。
大多数消费者顶多知道了引进了特斯啦，但从业者才是经歷了巨震。
寒国的lc化学，7月与应天官方签约，成立50：50的合资公司，宣布投建年產可供20万辆电动车的动力电池工厂（2015年底投產）。
这家全球软包电池巨头，带来的不仅是產能，更是整套精密如钟錶、规模化生產的质量控制体系。
lc针对的是诸如主打磷酸铁鋰、铅酸铁鋰之类的btd厂商。
寒国三晶sdi几乎同步宣布，投资6亿美刀在西京建设大型动力电池生產基地，下半年破土动工（同样瞄准2015年投產）。
其三元材料体系和高一致性圆柱电池技术，让还在早期三元之间徘徊的寧得时代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霓虹的崧下则是带著4680电池，杀入远橙的大本营，想將远橙蜂巢动力电池抢走的毛豆s订单从种花市场找补回来。
简单点来说，国內的新能源电池行业，无论是主打磷酸铁鋰的btd、还是主打三元鋰的寧得时代，亦或是远橙气態鋰，都迎来了国际巨头的竞爭。
当然了，国內传统汽车巨头的电动化转身，同样迅速。
华城宝马的“智诺1e”成为首个进入京城新能源汽车地方目录的合资品牌。
虽以租赁为主，却標誌著豪华品牌电动化本土化的號角吹响。
达眾启动“新能源导入年”，得系严谨的电动化平台技术开始与1汽、魔汽对接。
搏世、大路等顶级零部件供应商，则將其最先进的电驱动系统、电池管理系统（bms）技术带到种花，寻找合作伙伴。
一时间，国內新能源市场风起云涌。
那些原本靠著补贴和地方庇护、关起门来称王称霸的本土企业，突然发现赛场护栏被拆掉了，一群全副武装、经验丰富的国际选手冲了进来，规则也向全球化、高標准看齐。
恐慌、焦虑、兴奋、斗志...各种情绪在行业中瀰漫。
btd加速了磷酸铁鋰的叠代和氮化物固態电池路线的探索。
北气等则开始积极与三晶、崧下等外资电池企业洽谈合资合作，以求供应链安全与技术提升。
鱼已入水，平静的池塘即將掀起巨浪。
是成为被激活的沙丁鱼，还是被吞食的猎物，考验著每一个玩家的真正成色。
在这场席捲行业的变局中，橙子系旗下当前营收规模最大、与新能源汽车產业链绑定最深的远橙新能源，感受著最直接、最复杂的衝击。
此时的远橙，凭藉气態鋰电池的独特技术路线和率先卡位。
在部分商用车（尤其是公交、重卡）和储能领域占据了可观份额，去年营收更是突破了2000亿大关，看似风光无限。
不过，其业务核心相对单一。
基本是一家以气態鋰电芯生產为绝对中心，向上游延伸材料，向下游拓展pack（电池包）和小型储能系统。
业务线条，不像橙科那样横跨光机电算复杂领域。
因此，许明远暂时没有进行集团化改革的迫切需求。
隨著橙子系扩张，vc集团、橙子科技总部、智橙统采、橙家智能等兄弟单位，相继从拥挤的远橙大厦b栋，搬往各自的新总部。
远橙一直被詬病的办公空间紧张问题，终於得到了缓解。
远橙大厦a栋，原本挤得像沙丁鱼罐头般的开放办公区，现在终於有了一丝“奢侈”
的空间感。
一些工位被撤走，换上了绿植。
原本需要提前预约的会议室，现在时常有空閒。
就连通往茶水间的过道，似乎都宽阔了不少。
“哎，老张，你这领地”扩张得可以啊，都摆上功夫茶具了？”程式设计师小赵抱著笔记本，路过同事老张的工位，打趣道。
老张的工位旁边，多了一个空置的桌子，被他临时徵用，上面果然摆著一套小小的紫砂茶具。
“嘿嘿，b栋的兄弟们撤了，咱总算能喘口气了！”
老张美滋滋地烫著杯子：“以前想安安静静地做个报告，旁边不是电话会就是激烈討论，现在好了...，你说许总会不会趁机给我们都换上升降桌啊？”
“想得美，能保持现在这样就不错了...”小赵话音未落，就感觉办公区的气氛瞬间一凝。
只见总经理许明远，在一眾高管（包括销售总监、供应链总监、財务总监等）的簇拥下，面无表情、步履生风地穿过办公区，径直朝高层专用会议室方向走去。
许明远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服，衬得他脸色更加严肃，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周身散发著低气压。
原本还有些鬆散氛围的办公区，顿时“活了”起来...键盘敲击声骤然密集且响亮，所有人都低头紧盯著屏幕，仿佛在处理关乎公司生死存亡的重要文件。
直到许明远等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那股无形的压力才稍稍散去。
小赵吐了吐舌头，压低声音对老张说：“许总今天这脸，臭得跟...跟咱测试失败的那批电芯似的。谁又惹他了？”
老张左右看了看，身子往前探了探，用气声神秘兮兮地说：“我听说啊，跟特斯啦那边有关！”
“特斯啦？跟咱们有啥关係？”小赵不解。
“你傻啊！”
老张一副“这都不懂”的表情。
“你想啊，之前是不是有风声，说国內可能引进特斯啦建厂。
以特斯啦现在这在鸥美供不应求的架势，咱们蜂巢动力电池是不是又有机会，染指更多的全球动力电池市场份额了？
结果呢，上面现在卡著乘用车外资股比不超过50%”这条线，特斯啦短期內没法独资建厂，特斯啦靠著咱们爆產能也就悬了。
据说这是咱们销售那边，跟了很久的潜在大单，特別是给某些想对標特斯啦的造车新势力配套的订单，一下子凉了半截！
特斯啦没產量来卖，它们没市场压力，怎么肯上咱们的气態鋰电池！
许总能不窝火吗？
那可是预计能占蜂巢动力电池板块小一半的大单子！”
小赵恍然大悟：“怪不得...特斯啦这鱼劲儿也太大了，不光搅和整车，连咱们电池都跟著晃荡。”
“谁说不是呢！”老张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看著吧，许总这一关，不好过！”
高层会议室里，气氛比许明远的脸色更冷。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坐满了人，投影幕布上显示著最新整理的《2014年q3主要竞爭对手及市场变化分析》。
数据曲线和对比表格，触目惊心，都不算什么好消息。
lc应天工厂建设进度，超预期！
三晶sdi西京基地，已开始设备进场！
btd刀片电池（磷酸铁鋰）开始准备量產，能量密度宣传值，直逼远橙第二代气態鋰的优势区间。
只是能量密度逼近，不是充电速度，蜂巢动力电池动輒3~10分钟的充电时间，和其他电池1~2小时的充电时间相比，只要是正儿八经的想买电车的消费者。
你预算足够的前提下，基本都是选气態鋰。
btd现在倒是还在死命点快充技术，以及把第一代气態鋰电芯集成“刀片电池”呢！
在乘用车高端配套领域，远橙蜂巢动力电池的市场份额，出现增速下缓的趋势，旁边用小字標註著“特斯啦產能暴涨预期落空，及新势力转向外资电池合作”的原因分析。
现在只是增速下缓，增长的比以前慢了点而已，在当前这个背景下，实属正常，许明远多少是有点杞人忧天的意思了。
会议室。
许明远没有坐在主位，而是站在幕布旁，双手撑在桌沿，目光扫过每一位高管。
“都看到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带著冷意：“以前我们总说，气態鋰路线独特，有技术壁垒，可以高枕无忧。
现在呢？lc、三晶带著他们的规模化、高一致性和快速叠代能力，就堵在我们家门口了！
btd在铁鋰路线上疯狂叠代，成本优势越来越大！
就连我们拓展的乘用车高端市场，也因为特斯啦的產能受限，眼睁睁看著机会溜走！”
销售总监硬著头皮匯报：“许总，我们正在积极接触其他新兴品牌，包括几家从其他行业跨界过来的，他们...”
“他们更愿意用有国际品牌背书的电池，哪怕价格高一点，不是吗？”
许明远直接打断：“因为那代表著供应链安全”和品牌调性”！
我们远橙的牌子，在老牌车商眼里不算什么，所以要去找那些想讲故事、拉高估值的新势力，用特斯啦来为我们背书！”
供应链总监提出：“是否可以考虑与lc或三晶谈技术合作甚至合资？用我们的第一代气態鋰技术，交换他们的製造管理经验和一些附属电池配套技术？”
“与虎谋皮！”许明远摇头：“技术是我们的根，製造管理可以学，但绝不能轻易让渡技术。
更何况，陈总的脾气你们也知道，能同意把一代技术交给国內厂商，但绝对不会交给外国厂商的，而且他们现在势头正盛，肯定会狮子大开口的。”
会议在沉闷和焦虑中，进行了近两个小时，討论著如何巩固特斯啦的基本盘、如何加速储能市场扩张、如何在乘用车新势力市场，寻求差异化突破（比如主打安全或快充、特斯啦同款）。
但每一项议题，都绕不开那个核心问题。
远橙的技术护城河，除了气態鋰本身，其他辅助性、提升用尸体验的配套技术，进展太慢了。
会议接近尾声，许明远似乎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忽然像是想起什么，目光在会议桌旁扫了一圈。
他用听起来隨意、实则刻意的语气问道：“对了，柳总监呢？这么重要的会议，研发实验室的负责人怎么没到场？”
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坐在柳明侦平时位置旁边的一位中年男士...柳明侦的副手，研发实验室副主任，孙工。
孙工脸上掠过一丝尷尬，连忙起身回答。
“许总，柳总监...她上周就请假了，去参加国家材料学会和长青基金联合举办的长青学者学术交流会”，要做专题报告。
会议日程是到下周三结束！”
“哦，学术交流会，做报告！挺好的，算是弘扬我远橙技术影响力！”
许明远点了点头，脸上甚至露出一丝理解的笑意。
但他的目光，却若有似无地飘向了坐在会议桌另一侧、一直沉默记录著的一个人。
这是橙子科技派驻远橙的合规与审计部负责人，李总监。
李总监接触到许明远的目光，面色平静，只是几不可察地轻轻頷首，然后继续低头记录。
许明远收回目光，没再追问，宣布散会。
高管们鱼贯而出，不少人暗自交换著眼色。
谁都看得出许明远最后那几句问话，以及那个眼神的深意。
柳明侦，这位远橙的技术奠基人之一，大老板陈默亲自安排进来的“钦差”。
自从她去年正式获评“长青学者”称號后，心思似乎越来越飘向学术圈了。
发高端论文，参加各种学术会议，与院士、教授们往来密切，对於远橙急需突破的具体產品技术（如更智能的bms、更快的充电协议），投入的精力和领导力明显不足。
一个电控bms，从基於btd公版改良开始，搞了两年多，叠代缓慢，智能化程度和功能集成度已被搏世、大路等新一代產品拉开很大的差距。
一个快充技术，对於气態鋰虽非关键技术，但也是重要的用尸体验加分项，同样进展迟滯。
反观橙科，听说不声不响，已经为新能源叉车搞出了一套可用的电机控制器总成（mcu）。
虽然这个mcu简单，但意味著他们在电控领域，实现了从零到一的突破。
现在远橙可是连自己的一个快充技术，都还没有呢！
许明远早就对研发实验室的效率不满，但柳明侦身份特殊，他始终保持著分寸和尊重。
如今，內忧（技术瓶颈）外患（鱼衝击）叠加，许明远觉得不能再等了。
他不能直接动柳明侦，但他可以通过合规部这条线，向橙子科技总部，向那位真正能决定此事的大老板，传递出清晰的信息..
远橙的研发，需要更有战斗力的领导者。
李总监回到办公室，关上门，思索片刻，便接通了直达橙子科技总部的加密线路。
电话那头，是橙子科技战略与风控中心的高级副总裁，被內部私下称为“锦衣卫指挥使”的王凯。
橙子小镇，一號橙瓣大楼。
王凯的办公室简约而朴素，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听完李总监从远橙传来的、经过仔细核实的匯报，王凯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知道陈默对技术有多看重，懈怠技术，无异於自掘根基。
王凯没有拖延，亲自整理了一份简要但关键信息清晰的报告，然后与总裁办公室主任兼总裁助理周雨萌沟通好，预约了陈默的时间。
在陈默那间，可以360度俯瞰整个橙子小镇风光的顶层办公室里，王凯言简意賅的匯报了，远橙研发实验室的现状。
柳明侦近期的工作重心偏离、许明远的隱晦表態，以及由此可能导致的远橙在关键技术上，落后於行业竞爭的风险。
陈默站在落地窗前，背对著王凯，看著远橙所在的方向，久久没有说话。
王凯匯报完毕，便安静地垂手而立，等待指示。
过了好一会儿，陈默才缓缓转过身，脸上带著一丝复杂的感慨，像是问王凯，又像是自言自语。
“王凯，你说...我是不是看人的眼光，其实没那么准？”
王凯心中一凛。
老板这话，可不好接。
他飞快地思索著，谨慎地保持沉默，只是將腰板挺得更直了一些。
王凯知道，陈默这话里，有对柳明侦“墮落”的失望。
自己作为下属，尤其是负责风控和內部监督的下属，此刻任何带有倾向性的附和或安慰，都可能失之轻率。
陈默看著王凯紧绷而沉默的样子，忽然苦笑了一下。
他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挥了挥手：“行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王凯如蒙大赦，又带著任务未明的忐忑，恭敬地应了一声，退出了办公室。
门轻轻关上，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陈默一人。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柳明侦...说起来，还算是他的便宜师姐，毕竟是当初国家新能源实验室，江老师手下的学生嘛。
当年那个在实验室里眼神发光、谈起技术滔滔不绝的“科研小土豆”。
是她和刘继平一起將气態鋰，从一项科学技术，变成了远橙实实在在的產业基石。
她是有功的，而且是大功。
陈默上次发现她把学术界那套人情关係、资源互换的风气带进实验室，自己已经敲打过她一次。
看来，效果有限啊！
“长青学者”的荣誉，像一顶过於华丽的帽子，压弯了她的腰，也迷了她的眼。
学术成就与產业突破，本可相辅相成，但她似乎已更沉醉於前者的光环与圈子。
处理她？
理由充分！
研发不力，重心偏移，在远橙当前面临强敌环伺的关键时刻，这已是失职。
但如何处置？
调离？
降职？
亦或者是直接让她，去负责前瞻性基础研究，脱离具体產品线？
这或许是个办法，但以柳明侦现在的学术地位和心气，她能接受吗？
会不会心生怨望，甚至带走一些核心，但也关键的技术秘密？
钙鈦一体化太阳能电池，她可是全程参与並负责主研的。
更让陈默踌躇的，是远橙內部的权力平衡。
刘继平早已因为一个女人下套出事，淡出了远橙。
如果柳明侦再被调离研发一线，那么远橙的技术和经营大权，將彻底集中於许明远一人之手。
许明远，技术水平不好说，但经营能力毋庸置疑。
没有他，远橙绝不可能在这几年新能源如此复杂的竞爭中，抓住风口，膨胀至今日规模。
但他骨子里的某些理念，那种过於推崇西方管理模式、对资本市场运作异常热衷的倾向，始终让陈默隱隱有些不安。
陈默不怕下属有野心，就怕野心脱离了“以技术立身”的根本，怕在资本和规模的诱惑下，动作变形。
把远橙完全交给现在的许明远，陈默不能完全放心。
“既要敲打柳明侦，让她回到正轨或者去该去的位置，又不能让她心生离意、造成技术波动。
既要保持许明远的经营积极性，又必须在他头上悬一把技术监督”的利剑，不能让他搞一言堂...”
陈默睁开眼，目光落在办公桌上，那一排代表各家子公司的铭牌上。
橙科已经成功裂变，舰队成型。
远橙这艘橙子系里最大的旗舰，內部却似乎开始出现杂音。
处理柳明侦，已势在必行，但方式必须巧妙，后续安排必须周全。
这不仅仅是一次人事调整，更是对远橙未来航向的一次微调，是对橙子系“技术驱动”內核的再次加固。
他需要好好想想，想一个既能震慑、又能安抚，既能解决问题、又不引发新麻烦的...万全之策。
窗外，夕阳的余暉给城市镀上一层金色，而陈默的思绪，已经沉入了公司治理与人性权衡的深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