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 夫人所言在理,你继续说
    “弹劾他什么来著……哦,说他跟端王走得太近。”
    陆逢时握著酒杯的手没动,面上也並未见异色,只轻声问:“赵公跟端王走得近?”
    “嗯。”
    李清照抬起头,眼神有些迷离,“我夫君说,家翁觉得端王是,是明主。可我觉得,端王不是好人。”
    陆逢时心里微动,给她倒了杯茶。
    “你见过他?”
    她接过,喝了一口:“去年中秋宫宴,远远看了一眼。他看人的眼神,像是在掂量你值多少银子。”
    陆逢时没接话,又给她將茶续上。
    亭外的风大了一些,梅枝摇晃,几片花瓣被吹进亭子,落在石桌上。
    李清照捏起一片,在指尖转了转,忽然嘆了口气:“陆姐姐,你说,这世道会变吗?”
    “这世道,什么时候没变过?”
    李清照歪头看她,点头赞同:“是。我从章丘嫁到汴京,从闺中女儿变成赵家妇,这不就是在变?”
    “嗯。不过也有些不会变。”
    陆逢时也给自己倒了杯茶,一杯下肚,酒也清醒了些,“你写的诗词,不会因为赵公被弹劾,別人就说不好。你这个人,不会因为嫁了人,就不是你了。”
    李清照闻言,大笑:“陆姐姐,你说话,怎么跟我父亲似的?”
    陆逢时唇角勾起:“大概是年纪到了。”
    她这个年纪,过个几年是可以当祖母的,这么一想,她都忍不住一抖,太可怕了。
    笑著笑著,李清照咕噥了几句,趴在桌上,竟是睡了过去。
    陆逢时没叫醒她。
    將她旁边的斗篷抖开,披在她身上。
    又唤来远处的婢女,让她照看好自家夫人,她就先回去了。
    骑在马背上,方才那点酒意被吹得乾乾净净。
    赵挺之认为端王是明主。
    这句话在她脑子里转了一路。
    赵挺之这个人,裴之砚评价过:有主见,有手腕,但不太合群。
    章惇不喜他,曾布与他面和心不和,蔡京亦是如此。
    端王拉拢他,但他没接端王的示好。
    可李清照又说,赵挺之私下与赵明诚说端王是明主。
    不接拉拢,不等於不看好。
    若赵挺之真的看好端王,那他被蔡京弹劾,就不是端王在清理不听话的人,而是……
    陆逢时在马背上顿了一下。
    蔡京替端王清理门户?
    不,蔡京没那么忠心。
    他极有可能是在替自己扫清障碍。
    赵挺之不倒,右僕射的位子就轮不到他,而要上位,就必须先让赵挺之滚蛋。
    至於端王是不是真的需要赵挺之,蔡京不在乎。
    端王若连一个赵挺之都保不住,还谈什么摄政?
    所以这道弹劾,不是端王的意思,是蔡京自己的意思。
    回府时,裴之砚还没回来,王氏与郑心怡来了。
    王氏正和裴川说话。
    没说两句就逗得王氏哈哈大笑。
    “婶娘,心怡,你们怎么过来了,我还说明日过去看你们。”
    “今日你让人给我们送消息,说你回来了。我想著你在外几年,一回来肯定是忙得走不开,就直接过来了,免得你再跑一趟。”
    陆逢时心中一暖,笑了笑,问心怡:“孩子呢,我走得突然,都没能见到孩子出生。”
    “孩子去他外祖家了。改天带过来。”
    快吃晚饭时,裴之砚和裴之逸一起回来了,吃过晚饭,王氏三人才回去。
    裴川也要跟过去,说许久没见他的子涛哥哥。
    这本不是什么事,他想去就去唄。
    陆逢时两人消了消食,就没去书房,洗漱后直接躺床上去了。
    灯熄后,屋里暗下来。
    窗外的月光被云遮了大半,只有朦朧的一点白,落在床沿。
    裴之砚习惯性地將人揽过来:“今日去梅庄,可开心?”
    “尚可。”
    “都聊了些什么?”
    “京中趣事,诗词歌赋,还有赵相。”
    陆逢时推开他,自己翻身侧躺著,左手撑著脑袋看他:“赵相这几日被弹劾了?”
    “你们今日聊的这事?”
    “嗯。”
    “蔡京弹劾赵挺之,也不是第一次了。元符年间就弹劾一次,那时赵挺之还在外放,蔡京说他治州无方,劳民伤財。官家没理。后来又弹劾一次,说他结交近臣,心怀叵测,官家还是没理。”
    “这次不一样。”
    裴之砚笑:“夫人觉得哪里不一样?”
    “前两次,官家身体康健,而这次,官家病重,朝中人心惶惶,怎可同日而语?”
    “夫人所言在理,你继续说。”
    “说什么,没了!”
    陆逢时气呼呼的,“睡觉。”
    她也不知道自己气什么,等发现自己生气的时候,自个都愣了会神。
    过了两日,从老宅那边回来的陆逢时,又收到王二姑娘下的帖子,也是邀她去赏梅,帖子上说了,端王妃也会去。
    就那日裴之砚回来的早些,这几日都是早出晚归,她正愁不知从何处下手,这帖子就送了过来。
    本以为王二姑娘安排的地方,会是王家的產业,再不济,吕家的也可以。
    却没想到,是端王的別院。
    这不是明晃晃的告诉端王,她们几人约一起了?
    不止如此,看见端王妃出现时,也没如王二姑娘说的那样,失宠可怜。
    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还涂了层淡淡的蔻丹,顏色不艷,但很匀净。
    一个心灰意冷的女人,大抵是没这个心思的。
    “护国夫人,许久不见。”
    端王妃开口,一如多年前林府菊花宴时见到的那样,淡定从容。
    还是那熟悉的感觉。
    陆逢时还了一礼,在她对面坐下。
    王二姑娘说了几句閒话,便藉口去摘梅花,带著丫鬟走开了。
    亭中只剩下两人。
    端王妃放下茶盏,看著陆逢时,目光里带著一种审视。
    很快,她轻笑一声:“舍妹前几日跟夫人说的那些话,有些夸张了。让夫人见笑。”
    陆逢时但笑不语,与端王妃对视。
    她便接著道:“王爷是冷落了我,但还没到舍妹说的那个地步。”
    “那端王妃让王二姑娘做口舌,向我传话,又是为的哪般?”
    端王妃闻言讶异,但很快收敛神色:“护国夫人聪慧,是我让舍妹那么说的。”
    陆逢时眸色一深:“你知道我会去找王二姑娘,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