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根生看了一眼周圣,笑道:“就这么告诉你们多没意思。我跟大伙做个游戏吧。”
    他伸手指向山谷深处:“这个山谷叫二十四节谷,前面的山洞叫何为人洞。这两个地方都是安全的,没有任何机关,大伙可以隨便逛。洞中藏著一个隱秘的所在,你们把它找出来,自然就能知道此地的原主人是谁了。”
    他竖起两根手指:“最后给大伙两个提示。第一个,何为人。第二个,何为诚。第一个找出来的人,不管年龄大小,咱们都认他为大哥大姐。怎么样?”
    眾人听了,纷纷来了兴致。
    有人哈哈大笑道:“到时谁反悔谁是小狗!”
    无根生一挥手:“那就开始吧。”
    三十六人分散开来,朝著山洞深处走去,但是这山洞太大了,岔路纵横交错,像是蛛网一样蔓延开来。石壁上的纹路密密麻麻,在火光的映照下忽明忽暗,看得人眼花繚乱。
    一行人探查了一番后,来到山洞的尽头,这里堆放著许多杂物,旧书、破陶罐,甚至是一些风箏,泼浪鼓之类的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
    许新隨手拿起一个小风车,转了两下,笑道:“无根生,你是小孩子吗?这也当宝贝收著?”
    无根生挠了挠头道:“当年看著喜欢,就留下了。”
    董昌走过来,轻轻拍了一下许新的手:“別碰人家的私物。”
    许新狡辩道:“我这是在找那什么何为人、何为诚的线索!”
    董昌白了他一眼,懒得理他。
    张怀义没有参与他们的拌嘴。他静静地打量著这些物件,他注意到面前有一个东西,用布帘盖著,布帘上落了一层薄灰,看起来很久没有动过了。
    他走过去轻轻地拉开了布帘,布帘后面是几幅画。
    画上是一个穿著裙子、梳著两个辫子的小女孩,打扮得精致可爱,正坐在窗台上,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她的脸上。
    张怀义蹲下身子,伸手摸了摸画,这画顏色,还有凹凸的纹理,好奇道:
    “这是什么?居然有顏色,难道是相片吗?”
    “张道长,这是西洋画,也叫油画。”
    说话的人是流云剑的林子枫,他走上前,仔细端详了一下那幅画,对无根生说道:
    “没想到你竟然还有这个雅兴,还收藏这个。”
    无根生走过来,笑道:“这些不全是收的。大耳朵看的这幅,还有旁边的几幅,都是我自己画的。”
    林子枫惊讶道:“我曾经也想学这个,但是太难了,跟我们的画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他拿起那幅画,仔细观看,讚嘆道:“画得很精致啊。这画上的小女孩也是甚是可爱。画上的都是谁啊?”
    “都是给了钱,拜託让我画的。”无根生说道。
    林子枫笑道:“原来你还靠这个挣过钱。”
    几人正说著,山洞另一头突然传来一声大喊:
    “无根生,你这个不要碧莲的傢伙,你这里居然还有藏酒?!”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丰平掀开了一个罈子的盖子,酒香瞬间瀰漫开来。
    丰平闻了一口,没好气道:“还別说,这酒有些年头了,碧莲!你明明有好酒,还要让老子用火遁跑去绍兴搞酒,这不是消遣老子吗?老子今天全给你打开了!”
    无根生扭头看去,只见丰平伸手就去掀另一个罈子的酒盖。
    那是他当年女儿出生的时候,埋下去的女儿红,只可惜没等到真正喝的那天。
    “丰兄弟可別都打开了!这里有的可不是酒!”无根生说道。
    丰平哪里肯听,已经掀开了第二坛。酒香更浓了。
    无根生见拦不住,索性不拦了,笑道:“正好有酒。丰兄弟,你在哪还有火种?去给大傢伙搞些吃的过来。”
    丰平瞪了他一眼,但还是施展火遁,去给眾人搞吃的去了。
    山洞的另一处。
    几个人围在地上,盯著一对脚印看。
    “这是脚印?”有人问。
    另一个人蹲下来,用手比了比:“確实是脚印,而且很大,像是男人的脚。”
    “会不会跟无根生留下的谜题有关?”
    “何为人……何为诚……脚印能说明什么?”
    几个人议论纷纷,谁也说不准。
    另一边,几个女子凑在了一起。
    苗疆的魏淑芬,端木瑛,还有红花仙的黄芳,三人坐在一块石头上,聊起了家常。
    “淑芬,你怎么不去找线索?”端木瑛问。
    魏淑芬一脸嫌弃:“我才不稀罕当这帮人的大姐呢。”
    话音刚落,黄芳就笑了:“淑芬不想当大姐,淑芬是想给人当小媳妇了。”
    “你胡说!”魏淑芬脸一红,伸手就去打黄芳。
    黄芳笑著躲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
    “好了好了,別吵了。”
    端木瑛见状,笑著搂住两人的肩膀,压低声音道:“你们看看这山洞里的男子,哪个不是江湖俊杰?要不,你们各挑一个?”
    黄芳眼睛一转,看向远处:“那个风天养不错。”
    魏淑芬也看了一眼,目光落在另一个人身上:“我倒是觉得许新挺好。”
    两人说完,同时看向端木瑛:“你呢?你看上了谁?”
    端木瑛摆手:“我?我可不行。我是有婚约在身的,可不能乱选。”
    “婚约?”魏淑芬和黄芳同时来了精神,“什么样的?快说说!”
    “父母选的,我还没来得及回去见面呢。”端木瑛说道:“等这次聚会以后就去见一见,把这门亲事给推了。”
    “推了?为啥要推?看不上吗?”魏淑芬问。
    “都没见过,也谈不上什么看不看得上。主要是这是包办婚姻,我可不想这样。”端木瑛说道。
    “有魄力!就应该这样!咱们自己的婚姻应该自己做主!””魏淑芬拍手道。
    “不过嘛,”端木瑛叉腰道,“推掉之前我还是打算看看,究竟是哪个不开眼的傢伙,居然向我家提亲,还要娶我。不知道本小姐的名声吗?”
    …………
    …………
    另一边,几个人也在聊天。
    天工堂的马本在和古畸亭並肩坐著,手里端著酒碗。
    “古老弟,”马本在说道:“我认识你的时候,你还不是全性吧。说起来,古老弟你也是出自名门,怎么就加入了全性,做起了妖人?”
    古畸亭笑著回道:“其实无所谓了。只要跟著无大哥就好。他要当全性的掌门,那我就跟著加入全性唄。”
    这时,张怀义走了过来,在两人旁边坐下:“对了,小古,那个叫金凤的小丫头,你俩一左一右,是无根生的两个跟班。可是这回怎么不见金凤那个小丫头了?”
    他以前找无根生比试,每次都有金凤在。
    古畸亭说:“跟各位见面,肯定不会带著她。虽说背地里说人不好,但是说句实话,她没这个资格。”
    马本在听了,眉头一皱,批评道:“这马哥就得说说你了。怎么能隨意贬损人配不配呢?你现在是不是有点狂了?”
    古畸亭尷尬地摸了摸脑袋:“马哥,我真的不是狂啊。因为我太了解金凤那丫头了。她和你我有著决定性的不同,她跟著掌门,只是想拜倒在掌门的脚下。而你我与掌门结识,或者与其他什么人相遇,却是为了成就自己。我们不一样。”
    成就自己……张怀义心里默念著这四个字,他之前频频找无根生,確实是为了成就自己。
    那这次无根生找他们呢?又是为了成就谁?
    他抬起头,看向无根生。
    无根生喝得有些微醺,摇摇晃晃地端著酒碗,对身边的人说:
    “你们与我结识的时间有长有短。有一个算一个,我有骗过你们吗?”
    旁边一个人笑道:“骗不骗的又能怎样?如今这个岁月,大伙能在这谷里和朋友们逍遥几天,已经是很难得了。就冲这个,我就得谢谢你了呀。”
    “是啊,”另一个人附和道,“也不知道这场仗什么时候能打完。”
    提到了打仗,气氛稍微沉了一下。
    这时,秘画门的二当家竇汝昌开口道:“快了,各位,倭寇就快败了。”
    有人质疑道:“你怎么就知道倭寇要败了?我看现在各地的倭寇可是越来越猖狂了。”
    竇汝昌喝了一口酒,接著说道:“这事没法跟大家说太多,反正倭寇肯定是要败了。春江水暖鸭先知,现在对方有手段的人已经陆续开始往回撤了。”
    此话一出,眾人顿时来了精神。
    有人哈哈大笑,有人拍手叫好,纷纷举起手中的酒碗,为胜利提前乾杯!
    一碗酒下肚,黄芳突然开口问道:“等打完仗了,天下太平了,你们都想干啥呀?”
    有人说要娶老婆生娃!”
    林子枫说想去学习洋画。
    刘德水说想出国去外国看看。
    三十六人中最年长的无漏金刚竇宏听了,忍不住训斥道:
    “都是练炁士,瞅你们一个个的没出息样!又娶老婆又画画的,就没点修行上的目標吗?”
    他转头看向古畸亭:“小古,你想修到什么份上?”
    古畸亭想了想:“我修行上的目標,就是想看清这世上万物的全貌。就是参不到从何下手。”
    旁边的周圣笑道:“看清了又能怎样?这世间一切千姿百態,也脱不开变化二字。我倒是想掌握这世间万物的一切变化,到达张师兄的境界。”
    “大猴子,你的口气也太大了吧?我没你那么厉害,我只想拥有小天师那样的医术。要是这世间没有我救不了的人就好了。”端木瑛说道。
    “我想世上所有的精灵都能为我所用。”风天养说道。
    “现在练气的法门太过消耗心神。我想开宗立派,创出一门新的练气法门。”马本在说道。
    “我啥都不想,只想吃好喝好,多活几年。”阮丰躺在地上,呵呵笑道。
    “大耳朵,你呢?你想怎样?是不是想得五雷正法,当天师啊?”阮丰问张怀义。
    张怀义摇头:“当天师?这个我倒真没什么想法。”
    他心底暗想,我的梦想是超越天师,特別是当前这个小天师。
    当然,这话不兴说。
    他把话题转移到无根生身上:“无根生,你呢?你到底想要什么?想修到什么份上?”
    “修行什么的也就那样吧,隨缘吧。”无根生隨口道。
    张怀义对他的回答很是不满:“我可看不出你是这么浑噩的人啊。那我这么问好了,无根生,你这辈子最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一辈子最想要的……无根生愣了一下,瞥了一眼自己那几幅油画,摇头道:
    “一辈子的事啊,我还真没法回答你。我只能確定现在,那就是我想要你们这帮兄弟。”
    张怀义一愣:“这还真不像你无根生说出来的话啊。”
    无根生却大笑起来:“没错!我就是想要兄弟,我想你们成为我的兄弟!不用等以后了,现在就想要!”
    “你喝多了,脑子有点不太清醒了。”张怀义说道。
    无根生却是一脸认真:“不,我没喝多。我是认真的。我想要真正的兄弟姐妹,就是那种打断骨头连著筋,视彼此为手足,会为之牵掛的那种真正的兄弟。”
    他站直身体,抱拳道:“我想与各位义结金兰。”
    此话一出,全场鸦雀无声,安静得可怕,无根生是全性的掌门人。和他义结金兰代表著什么,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张怀义,他冷笑道:“他们谁爱跟你拜把子就去拜,反正我是不答应。”
    “哎,就你这个大耳朵討厌。”无根生尷尬的笑了笑。
    “是你討厌还是我討厌?”张怀义说道:“说实话,今天在场的,有的我早就认识,有的是今天初次相会,但大家都挺对我的脾气。拜把子我跟他们谁拜都行,但唯独就是不能跟你结拜。”
    无根生点了点头:“我懂了,毕竟我是世人眼中的妖人。”
    “你懂个屁!你懂什么叫义结金兰吗?你懂什么叫结拜吗?”张怀义骂道。
    “这有什么不懂的?就是你我结拜为兄弟啊。”无根生一脸郑重道。
    张怀义言辞犀利:“兄弟就是断骨连筋,血浓於水。若是你我结拜,便是异姓兄弟了。可是你姓什么呀?你姓无啊!”
    无根生顿时语塞。
    张怀义继续说道:“你这个连真名实姓和出身都没有的货色,就算是我想,又怎么与你结拜?”
    无根生沉默当场,思忖片刻后,他看向眾人,大笑道:“我有的,各位,我有名有姓,我並非无根,在下姓冯,单名一个耀字,我叫冯耀!”
    隨后,无根生讲述起了他的身世来歷,他出生在光绪年间的一场饥荒中,被一个老道士收养,在一次读书的过程中,得炁悟得了能力,从次踏上了修行之路。
    眾人听了,都非常的吃惊,他们没想到外表看起来才十七八岁的无根生,居然都已经四十好几了。
    红花仙的黄芳一脸惊容:“可是看上去你没比我大多少啊。”
    无根生哈哈笑道:“我的娃都跟你差不多了。”
    黄芳大为震惊,不仅黄芳,眾人也都是一脸难以置信。
    “你都有娃了呀?”风天养好奇道。
    无根生哈哈大笑:“是啊!我不但有根,我还有后呢!”
    这时,老前辈竇宏突然站了起来,一脸严肃道:“无根生!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全性掌门自爆有后,这是在给自己的全家遭劫。
    无根生看了一眼竇宏,低下头说:“大耳朵说的对。我无根生不配有兄弟姐妹。我想与各位结为兄弟,却又藏头露尾,著实是个混帐。”
    他抬起头,一脸郑重道:“但若我不是无根生,我是冯耀,是一个有始有终的人呢?可以叫你一声大哥吗?”
    竇宏看著他,笑骂了一声:“臭小子,那我收你这个兄弟。”
    老大哥打样了,其他人也都站了起来,一脸严肃地看向无根生。
    无根生对著眾人抱拳躬身:“我冯耀现在可以和各位结义了吗?”
    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眼中的神情,却又已经给出了答案。(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