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默还想再开口追问,可话音尚未出口,眼前的身影便骤然一动。
    “好了,为父去也!”
    陈胜衣袍被风一卷,如九天大鹏振翅,扶摇直上,瞬便消失在天际尽头。
    见此一幕,
    徐默僵在原地,心头翻江倒海,震撼得久久说不出话。
    无数疑惑在他脑海中炸开!
    可他来不及细想,地上那具被一刀斩成两截的尸身,还在静静躺著。
    徐默深吸一口气,抖手甩出一块宽大的布幔,俯身將尸身稳稳捲起,扛在肩上,脚步匆匆,径直往府衙赶去。
    ……
    不多时,府衙衙署之內,肃杀之气瀰漫。
    周苍听闻消息,快步从后堂走来,一身官服未脱,神色凝重。
    他一眼便瞥见了徐默肩上裹得严实的尸身,眉头一蹙,快步上前,伸手轻轻解开布幔一角。
    看清尸身面容的瞬间,周苍的脸色骤然一变,瞳孔微微收缩,猛地抬头看向徐默,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这人……是你杀的?”
    徐默缓缓摇头:
    “周大人说笑了,我不过是真气巔峰的修为,哪有这般本事。”
    周苍点了点头,神色稍缓,也觉得此事绝非徐默所能办到。
    他蹲下身,看见那平滑如镜、仿佛天生便一分为二的断面。
    周苍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武道真意!”
    “好凌厉的斩击,一刀两断,无物不斩,纯粹到了极致,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他连连吸气,目光死死盯著那道伤口:
    “江湖上什么时候,冒出了这样一位入道宗师?”
    徐默站在一旁,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攥紧,他沉默片刻,终是抬眼:
    “不是什么江湖高人,动手的,是我家老父,徐虎。”
    “你父亲?”
    周苍猛地抬头,脸上的惊骇之色更甚,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徐默迎著周苍震惊的目光,认真地点了点头:
    “正是家父。”
    “如今,家父已经孤身前往追杀乌罗目了,还请周大人速速上报朝廷,出手相助。”
    周苍闻言,整个人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他怎么也无法將那个温润的老太爷,与眼前这具尸身上展露的、凌厉无匹的宗师真意联繫在一起。
    许久,他才缓缓回过神,重重地嘆了口气,语气凝重:
    “此事非同小可,我做不了主,我会儘快將此事上报朝廷,派兵支援。”
    顿了顿,周苍看向徐默的目光,神色已然多了几分敬意,他轻轻开口,喊出的称呼,让徐默微微一怔:
    “徐兄。”
    徐默心中瞬间便明白了。
    这一声敬的是他那位一夜之间展露宗师之威、斩出武道真意的父亲。
    周苍压低声音,神色愈发凝重:
    “令尊孤身追杀乌罗目,此事凶险万分……”
    “我建议徐兄,儘快將府中家眷尽数接入南大营安置。南大营有重兵驻守,鎧甲精良,防卫森严,乃是府城最安全的地方,可保家眷万无一失。”
    徐默站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万般滋味涌上心头。
    若只是寻常千户家眷遇困,朝廷至多派人巡查几句,象徵性地加以保护,断不会开出这般近乎特殊庇护的条件,更不会让家眷入驻重兵把守的南大营。
    这一切的优待,这一切的特殊,全都是託了父亲的福。
    他沉默片刻,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对著周苍微微拱手,语气郑重:
    “多谢周大人……费心了。”
    ……
    另一旁。
    陈胜凭虚御风,身形如惊鸿。
    他周身气息內敛,脚步踏在虚空之上,如履平地,脚下的气流微微涌动,便带著他飞速前行。
    沿途的山川河流、城镇村落,都在他眼前飞速掠过。
    心灵映照之下——往东,可心想事成!
    他毫不犹豫,以他的道行与心灵意志,这方小世界,没有什么能蒙蔽他的感知。
    天地气机的流转,山川脉络的走向,人心深处的暗流,世间万物的轨跡,在他的心镜之下,都清晰如绘,一目了然。
    半日之后,他已然立在怒江之畔。
    “就在此处。”
    陈胜隨手在渡口租下一条小巧的乌篷小舟,盘膝坐於舟中,双目紧闭,静静等候那人的到来。
    ……
    半日之后。
    茫茫怒江,浊浪滔天,惊涛骇浪此起彼伏。
    可奇异的是,在狂暴的江涛之中,一艘小小的乌篷舟却稳如磐石,任凭风浪拍打,始终不曾晃动分毫。
    “参悟半月,此界武道於我而言,好似掌心观镜,再无隱秘,接下来,这不是gg,是宝藏书籍《百世修仙:我能固定天赋》的安利:。
    该正式修行了。”
    陈胜立於怒江小舟之上,衣袍被江风猎猎吹动。
    半月参悟,他以自身高深道行与心灵意志,將此界武道精髓,尽数看透、悟透。
    旁人穷极一生难以触及的武道奥秘,在他眼中,不过是掌纹脉络,清晰可辨,那些困扰无数武者的瓶颈壁垒,於他而言,更是不堪一击。
    陈胜缓缓盘膝坐下,双目轻闔,周身气息瞬间沉寂。
    “身睡心不睡,神凝气自通。”
    低沉的念诵声,轻得似被江风裹挟,却带著千钧之力,直透心神。
    他彻底沉入坐忘无我之境!
    身形端坐如松,纹丝不动,仿佛与小舟、与怒江、与天地化为一体。
    可他的心神,却愈发凝练,如明镜高悬,无一丝杂念,清晰感知著体內每一寸经脉的流转。
    神念一凝,周身气机骤然躁动,內气的种子瞬间破土而生,飞速滋长。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丹田之內骤然衝出,如同蛰伏的火龙,顺著经脉疯狂涌流。
    下会阴,穿尾閭,上脊顶,冲百会,再循经脉,缓缓归回丹田……
    內气小周天,一瞬圆满,没有丝毫阻滯!
    紧接著,那股热流再度涌动,经脉震颤,顺著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指尖生风,足心涌流,內气在周身经脉中循环往復,生生不息!
    大周天隨之贯通!
    “接下来,真气境。”
    陈胜心神微动,周身循环往復的內气,瞬间变得狂暴起来,在经脉中疯狂压缩、凝练。
    內气鼓盪之声,如同浪涛拍岸,响彻舟中!
    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一尊巨大的丹炉,以体內的內气为火,灼烧著周身的筋骨,淬炼著五臟六腑。
    精纯的內气缓缓渗入骨髓,浸润五臟,冲刷六腑,將这具凡躯数十年来沉积杂质逼出体外。
    喉间微微一滚,一股翻涌的浊气涌上。
    陈胜张口,一口乌黑黏腻的旧血喷入江中,瞬间便被狂暴的怒浪吞没,不见踪影。
    这一口旧血,是岁月沉疴之证,也是真气境洗身圆满的印记。
    真气境,成!
    下一刻,铭感自生。
    经脉的跳动、血液的奔流、肌肉的舒张、骨骼的震颤,体內的一切细微变化,都清晰如观掌纹,没有丝毫遗漏。
    他的心灵沉落体內,直抵三焦之地,引著体內精纯无比的真气,轰然一衝。
    “破!”
    一声低喝,响彻心间。
    三焦之门,应声而破!
    体內的真气,在这一刻,瞬间蜕变为真元,如同奔腾的江河,贯通全身四肢百骸。
    惊人的变化,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陈胜满头花白的白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黑,从髮根到发梢,短短瞬息之间,便变得青丝如墨,乌黑髮亮。
    脸上的皱纹,一层层舒展、抚平,枯槁的肌肤重新变得紧致、光滑,透著健康的光泽。
    原本鬆弛的肌肉,渐渐变得紧实有力,枯槁的身躯,再度充盈著磅礴的气血……
    不过瞬息之间,舟中那个垂垂老矣、满脸沧桑的徐虎,已然不见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青丝如墨、身形挺拔、面容俊朗、气血如龙的壮年之身,周身散发著磅礴的气势。
    从內气,到真气,再到真元。
    这三段路,便是惊才绝艷的武道天骄,也要一步一个脚印,苦修十余年,甚至数十年,方能走完,触摸到入道的边缘。
    而陈胜在短短几个时辰之间,便一路平推,尽数走完这三段路。
    此刻,他真元大成,三焦之门大开,周身气息与天地气机彻底交感。
    一股浩瀚无匹的气势,自舟中冲天而起,席捲八百里怒江,直上云霄!!
    狂暴的江浪,在这股气势之下,为之倒卷,奔腾的江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呼啸的狂风,在这股气势之下,为之停滯,江面上的水雾,也被这股气势吹散,豁然开朗。
    江畔的山寨、江上的商船、隱秘的洞府、江湖门派的分舵……
    八百里沿岸,所有修炼武道的人,心头都猛地一震!
    一股如山如岳的气息,如同天塌下来一般,狠狠压在他们的心头,让他们呼吸一滯。
    “天地交感!”
    “有人要入道,突破宗师!”
    “究竟是哪位地榜豪杰?”
    ……
    与此同时。
    西南方位,一道黑袍身影猛地顿住身形。
    乌罗目抬眼望向怒江上空,浑浊的眸子中闪过一丝贪婪与阴狠,怪笑一声:
    “好一丸人丹,遇上本座,只能怪你运气不好!”
    话音未落,他周身黑气一炸。
    轰——
    空气被硬生生撕裂,一圈圈刺耳音爆炸开,身形骤然暴射而出,直扑八百里怒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