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还在帐中討价还价。
    正在这时,忽听帐外传来了鏗鏘的脚步之声。
    以及大量铁甲叶的碰撞声响。
    隨即帐帘一挑,龙驤骑军的两位校尉与云山郡兵的乔荣都走了进来。
    见这三位走进了营帐,林县令与常老爷都是一愣。
    还不等两人出言相问,陆有山却主动说道。
    “我等听闻,有罗摩宗的教眾围攻常家堡。”
    “此事可是真的?”
    那常老爷一听,连忙带著哭腔回道。
    “回稟陆校尉,確实是真的。”
    “家丁刚带来了消息,说是我常家堡的外堡已经失守。”
    隨即,他就要下跪,哀求两位校尉出兵救援。
    只是还没等他跪下,就听对面的乔彦说道。
    “小小的罗摩宗而已,居然敢在我永田县掀起兵乱。”
    “此事,我等绝不会容忍姑息。”
    “县尊,常老爷勿急。”
    “我们这就点齐兵马,立刻赶赴常家堡。”
    “定要把那些教眾杀个乾净!”
    说完这些话,三人也没有等县令与常老爷的答覆,立刻转身出了营帐。
    等三位將佐走的远了,林县令与常老爷互相对视了一眼,表情都有些发懵。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自己这边,还没等过去请求出兵,这两支兵马的主將,居然就主动要去救援。
    什么时候这些武夫这么好说话了,难道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不成。
    此时,帐外接连响起了號角声。
    马蹄与军令之声也是连绵不绝。
    林县令与常老爷也赶忙起身走出了营帐。
    他们想看看,这两支兵马是不是真的要去救援。
    等到了帐外,只见外面人喊马嘶,几乎大营之中的所有兵马都动了起来。
    两千四百名龙驤骑军各个身披鎧甲骑在战马上,已经完成了整队。
    而一千五百名云山郡兵,也在口令声中,排成纵队准备出发。
    更让两人有些奇怪的是,这两支兵马甚至已经拔营起寨,辅兵们正在將各自的輜重装车,完全是一副要撤走的模样。
    很快,马蹄声隆隆,龙驤骑军的前锋营三百骑,已经脱离了大队向常家堡的方向开始疾行。
    而第二队五百骑,也开始提高马速,尾隨进兵。
    林县令与常老爷,看著眼前杀气腾腾的兵马,都有一种荒诞的不真实感。
    这些兵马,真的是要去救援常家堡吗?
    他们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却又说不出来。
    很快,龙驤骑军的中军也动了。
    赤红色的龙驤战旗迎风飘扬,鲜红的旗旒犹如火焰般飞舞漫捲。
    八百战骑的马蹄踏地,声如奔雷,气势骇人。
    林县令举目望去,却见龙驤骑军的中军有一名青袍男子,正被数十名铁甲亲卫拱卫在中间。
    那人的样貌极为英俊,气度更是不凡,不过自己似乎从未见过。
    他正疑惑间,只见那名男子的目光向他扫了过来。
    只是一眼,对方那种睥睨天下的眼神,就让他是浑身一抖。
    很快,那些龙驤中军的战骑也纷纷提速,快速向前行进,那名青袍男子已经看不见了。
    只是那人的容貌形象,却在林县令的脑中挥之不去。
    他心中暗自思索,这人到底是谁,怎么会在龙驤骑军之中?
    而且看那些亲卫骑兵的拱卫架势,怕是龙驤侯亲至也不过如此。
    只是还不等这位林县令弄清楚。
    他身边忽然传来了一声大叫,那声音悽厉以及非常痛苦。
    林县令连忙转头望去,发现大叫之人正是常老爷。
    只见他面色铁青,浑身都在控制不住的颤抖。
    那眼中更像是看到了鬼一般的惊惧。
    林县令在常老爷的左右看了看,发现此人一切安好,並没有受伤。
    他不明白,没事惨叫个什么劲,难道这常老爷得了失心疯不成,於是他有些疑惑的问道。
    “常翁,你怎么了?”
    “可是哪里不舒服?”
    此时的常老爷,浑身还在剧烈的发抖。
    他听林县令问自己,便缓缓的转头看向了林大光,然后带著哭腔说道。
    “县尊,怕是大事不好。”
    “那龙驤骑军的目的,恐怕不单单是罗摩宗教眾。”
    “怕是,怕是还包括我常家.....。”
    说完这话,常老爷的身子一晃,直接倒地。
    这一下,可把周围的僕役们给嚇坏了,连忙过来搀扶。
    此时的林县令听了常老爷的话,却是表情一滯,隨即眼睛大睁,他似乎也明白了些什么。
    这龙驤骑军在攻打小湖庄的时候,既不出工也不出力,一直在一旁做看客。
    眼下听闻,那罗摩宗攻占了常家堡。
    却是一反常態,立刻动员了全部兵马要出兵救援。
    而且出兵速度快的难以想像。
    龙驤骑军与常家可没有半点交情,他们这么做实在是不合道理。
    但如果这事情反过来想。
    那龙驤骑军的目的,本来就是常家堡里的財帛呢。
    想到此处,林县令的眸子阴晴不定。
    大梁军中有种不成文的惯例,那就是己方的堡寨一旦被敌军攻克,那就算是敌堡。
    即便是收復之后,也可以算作敌堡大肆劫掠。
    这么想的话,那龙驤骑军的目的就呼之欲出。
    那就是借著救援的名义,要直接吞了常家数代人积累的財富。
    想到此处,哪怕是这位心硬如铁的林县令,都感觉浑身发冷。
    这时,一旁的常老爷已经被僕役们搀扶了起来。
    他顾不得其他,对著林县令立刻是连连磕头。
    “县尊,县尊!”
    “您快救救我常家吧。”
    “绝不能让那两支兵马去救援啊!”
    “这些兵马一到,我常家真就完了啊!”
    此时的常老爷声如泣血,哀嚎不已。
    忽然,號角声接连响起,整队完成的云山郡兵也动了。
    他们三百人一队,前后共分为五队,也跟在龙驤骑军的后面开始行军。
    巨大的號角声,將常老爷的哀嚎之声给彻底的压了下去,显得如此的无足轻重。
    望著眼前人喊马嘶的滚滚铁流,林县令却是无奈的摇头一嘆。
    现在大军已动,自己区区一个县令哪里有能力阻挡。
    再说,自己过去阻挡,人家也未必听啊,他这位县令现在也是无可奈何。
    见林县令不肯帮忙,那常老爷忽然站起了身,猛的向行军队列衝去。
    口中撕心裂肺的大喊道。
    “站住!不要去,快给我停下!!”
    “我不要你们去救援。”
    “你们休想去我常家堡!”
    此时的常老爷披头散髮,衣服散乱犹如疯魔。
    龙驤军负责军律的將佐哪里管这些。
    见有人衝击行军队列,马上冲了过来,抽出鞭子就打。
    “竟敢衝击大军行军队列,立刻滚开!”
    “胆敢在进,立刻斩首!”
    挨了军纪官的几鞭子,常老爷疼的不住惨叫。
    这一下,倒是也给他打清醒了。
    这傢伙连滚带爬的躲到了路边,狼狈的往地上一坐,便开始嚎啕大哭。
    “老天爷啊,还有没有天理。”
    “你们这些兵私掠民財与匪盗何异!!”
    此时常老爷大哭绝望的样子,倒是像极了被他夺田的农夫。
    那些被他夺了田地的农人,当时也是如他这般哭嚎无助。
    他们眼睁睁看著常家去夺自己的家產,却无能为力。
    眼下的常老爷,也体验到了这种绝望。
    只能说世道好轮迴,这就是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