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钟。
    阳光越过防护林的树梢,斜斜地洒在通往山脚的柏油路上。
    方诚穿著一件黑色t恤,將左肩上的蓝色帆布挎包往上提了提,右手拎著沉甸甸的携行包,站在一扇宽阔的铁艺大门前。
    门旁的大理石立柱上,掛著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匾——“西山翠谷疗养院”。
    视线越过气派的大门与前院错落的建筑,隱约能看见疗养院后方绵延的西山主峰。
    这里表面看去好像是一家高级休养会所,实则隶属於特搜队后勤系统的重要单位。
    几名荷枪实弹的警卫守在岗亭外,神情肃穆,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往来行人与车辆。
    今天结束晨练后,方诚在家里洗完澡、吃过早饭,就出门打了一辆计程车,直接赶来这边报到。
    至於自己那辆路虎suv,则给舅舅开去办事了。
    因为金水鱼市那边的楼房已经彻底装修完毕。
    舅舅今天正好带著蒋芸、胖虎那群新成员,前往光照会的新总部驻地认门熟悉环境。
    说起来,光照会作为一个有序运转的地下组织,如今人手逐渐增多,確实得再抽空购置几辆新车。
    以便成员们日常出行和执行任务,总不能每次行动都靠打车或者挤公交。
    方诚收敛思绪,將手里的携行包放在脚边,隨即从挎包掏出特搜队的证件和人事调令,一併递了过去。
    站岗警卫仔细核对照片与公章,確认无误后,將证件双手递还。
    然后抬手敬个礼,转身按下道闸的开关。
    方诚收好证件,拎起包跨入大门。
    走进门內,外面的喧囂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隔绝。
    疗养院依山而建,內部占地面积极为开阔。
    几排民国早期风格的低矮红砖建筑,错落有致地分布在苍翠的林木间。
    道路两旁栽满了高大的水杉和香樟,枝叶交迭,在沥青路面上投下大片浓荫。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松针的清苦味,细闻之下,还夹杂著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远处的花园草坪旁,几名穿著条纹病號服的伤员坐在木椅上晒太阳。
    还有人拄著拐杖,在树荫下缓慢挪动脚步,进行康復训练。
    整座院区,自带著一种远离尘囂的静謐与安然。
    方诚顺著路牌指引,边走边观察环境。
    按照调令上的地址,穿过两片人工湖,在一栋被爬山虎包裹了大半的建筑前停下脚步。
    “3號楼,就是这里了。”
    望著眼前五层高的红砖楼,方诚隨即迈步走进大厅,顺著楼梯上到二楼。
    走廊的墙壁刷著浅绿色的半截漆,地面铺著水磨石,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两名穿著白大褂的护士端著不锈钢托盘,踩著平底鞋。步履匆匆地从他身边经过。
    不远处,一名护工正推著个坐在轮椅上的伤患往电梯口走,轮椅碾过地板,发出轻微的闷响。
    方诚顺著门牌號一路找过去,最终在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门前停下。
    门边的亚克力牌子上,印著几个黑体字:传统医学康復科。
    红松木的房门虚掩著,一股浓郁的艾草烟燻味,隱约透露出来。
    方诚抬起手,屈起指节在门板上轻敲了两下。
    里面没有回应。
    他稍稍加重力道,再敲了两下,然后推开半扇门,喊道:
    “请问有人在吗?”
    说话间,他抬眼朝屋內望去。
    这间办公室面积很大,格局和外面的传统中医馆十分相似。
    左侧靠墙並排摆著三张理疗床,每张床之间用天蓝色的布帘隔开。
    另一侧竖著几排大药柜,漆色深沉,看著颇有些年月。
    四周雪白的墙壁上,掛满了密密麻麻的人体经络穴位图。
    靠近窗户的办公桌后,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头正低著头,手里拿著个放大镜,凑在一份药品单上端详。
    听到声音,老头慢吞吞地抬起头,伸手將鼻樑上的老花镜往上推了推。
    “啊?你看病还是拿药啊?如果是做理疗,先去那边床上趴著,等小林回来。”
    老头的声音透著股中气不足的沙哑。
    方诚提著包走过去,將手里的调令平铺在桌面上:
    “您好,我是今天新来报到的康復理疗员,方诚。”
    “啊?”
    老头愣了半晌,隨即扔下放大镜,拿起调令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
    约莫半分钟后,那张原本满是褶皱的老脸顿时笑成了一朵菊花。
    “哦哦,我记起来了,上面前两天就打过招呼,说要分个新人过来。你是叫……小陈是吧?”
    “我叫方诚。”
    “对对,方诚。多大啦?”
    老头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
    “二十四。”
    “二十四好啊,年轻力壮的。现在住哪里?”
    “望湖镇。”
    “望湖镇是个好地方,离这儿不远,依山傍水的。”
    老头笑眯眯地点点头,指了指对面一张空置的办公桌:
    “你就坐那个位置,抽屉应该都是空的,东西自己可以隨意处置。对了,你刚才说你叫什么来著?”
    “……”
    方诚顿了一秒,耐心回答:“我叫方诚。”
    “哦,小方。”
    老头拍了拍脑门,不好意思道:
    “你看我这记性,我姓孙,你以后跟著他们叫我孙师傅就行。咱们这地方冷清,平时就我和……”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著,一个穿著白大褂、留著齐刘海的年轻人抱著一摞乾净的床单快步走了进来。
    他额头上掛著几滴汗珠,一进门就扯著嗓子喊:
    “孙师傅,2號楼58號床那个病人的火罐拔了没?时间快到了!”
    喊完,他转头看到了站在一旁的方诚,眼睛顿时一亮。
    “哟,新人来了?!”
    年轻人把床单往理疗床上一丟,快步走上前,热情地朝方诚伸出手:
    “你好,我叫林跃,你叫我阿跃或者小林都行。盼星星盼月亮,这回总算把救兵给盼来了。”
    方诚见状,也伸出手与他握了握:
    “你好,我叫方诚,以后多多关照。”
    “没问题!”
    林跃咧嘴一笑,满口答应。
    “小方啊,你先填一下表格。”
    孙师傅在旁边插嘴,从抽屉里翻找出一张入职登记表,递了过来。
    方诚点点头,伸手接过,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
    “你这体格可以啊,练家子吧?”
    林跃好奇打量著方诚宽阔的肩膀,还有短袖下露出的结实肌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怎么跑到我们这冷衙门来了?家里安排的?”
    “正常像你这么年轻,身体底子好的,应该削尖了脑袋都想进一线作战小队,当搜查官呢。”
    方诚坐下填表,语气平静:
    “一线太折腾,我就想找个清净安稳的地方混口饭吃。”
    “那你可来对地方了,不,也不完全对。”
    林跃拉过一张椅子,跨坐著趴在椅背上,以一副前辈的架式跟他嘮起了嗑:
    “咱们这啊,閒的时候能閒出鸟来,但要是碰上西山禁区或者前线行动出大状况,咱们也得跟著急救队去一线抢救伤员。那时候忙起来,別说吃饭,连撒尿的功夫都没有。”
    方诚点点头,目光环视了一圈屋內的设备,隨口问道:
    “咱们科室,平时主要负责哪些工作?”
    “那可太多了。”
    林跃掰起指头,如数家珍:
    “推拿、正骨、拔罐、针灸理疗,还有配製一些跌打损伤的內部药膏。”
    “疗养院里住的大部分都是一线退下来的伤病员和那些老干部,留下的暗伤多,咱们这里就是给他们舒筋活血、调理身体的。”
    方诚填好表格,递给对面的孙师傅,转头看向林跃:
    “前线直接送下来的重伤员,也往我们这里塞?”
    “怎么可能,重伤全在外科大楼或者总部医院抢救呢。”
    林跃摆摆手,解释道:
    “送到我们这的,大多是过了危险期,需要疏通经络、恢復机能的。”
    “当然,也有一些沾染了特殊能量残留,普通西医弄不乾净,得靠咱们用古法把毒逼出来。”
    方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扫过墙上的穴位图和理疗床,对这里的工作性质有了个大致的底。
    “行了,別拉著小方瞎扯了。”
    孙师傅收好表格,又从抽屉里去除一枚早就备好的钥匙,递给林跃:
    “现在院里没进来新病號,科室里清閒。小林,你先带小方去宿舍把行李放下,认认门。工位我等会儿给他收拾出来。”
    “得嘞。”
    林跃爽快地应下,冲方诚招了招手:
    “走吧哥们,我带你去宿舍。就在咱们楼后面。”
    方诚拎起地上的包,跟著林跃走出办公室。
    “孙师傅人其实挺好,就是前几年在现场被震爆弹伤了耳朵,听力下降,加上年纪大了爱忘事,以后在这里工作,你多担待点。”
    来到外面,林跃特意压低嗓音,解释了几句。
    “我明白。”
    方诚微笑著点了点头。
    接近正午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光影斑驳,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两人离开三號楼后,顺著林荫道往院区深处走。
    “咱们这儿离市区远,为了方便员工倒班、减少来回奔波,院里统一安排了宿舍,全都是单人间。”
    “平时要是嫌来回折腾麻烦,可以直接留宿单位;想回家的话,也能自己开车,或是坐通勤班车回市区。”
    林跃走在前面,指著路边的建筑介绍道:
    “那边的1號楼是行政大楼和药房,2號楼是重症创伤科,3號楼就是咱们理疗科和几个常规门诊,面积最大的4號、5號楼是康復中心和文体活动中心。”
    “至於咱们员工宿舍就在前面那栋六號楼,我住702,你就住我隔壁704。”
    说话间,两人走进一栋外墙贴著白色瓷砖的10层宿舍楼。
    上到七楼,林跃掏出钥匙拧开704的房门。
    方诚目光往里面扫视了一圈。
    房间不大,二十平米左右,但收拾得挺乾净。
    一张单人床,一组铁皮衣柜,靠窗摆著一张书桌和椅子,里面还带个独立的浴室和卫生间。
    “食堂在5號楼后面那片平房里,凭工作证免费吃。”
    林跃靠在门框上,將钥匙拋给方诚,继续介绍道:
    “早餐七点,午餐十一点半,晚餐下午五点半准时开饭,吃饭时间有两个小时,儘量別耽搁,因为过时不候啊。”
    方诚接住钥匙,將挎包摘下掛在椅背上,把携行包放在床板上,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麻烦林哥陪我跑了这趟。”
    “嗨,用不著客气,都是同事,相互帮忙应该的。”
    林跃摆了摆手,表示这是举手之劳。
    隨后他似乎想起什么,话音一顿,收起之前那副嘻嘻哈哈的表情,语气变得有些严肃:
    “对了,还有条规矩你得记牢。晚上十二点以后,如果没有接到夜班急诊的通知,千万不要离开宿舍大楼在院子里乱晃。”
    “特別是后山那片用铁丝网围起来的区域,那是咱们特搜队的机密重地,管控得非常严,就算是內部员工,越界了也会被当作入侵者直接拿下。”
    方诚放下携行包,转过身看向林悦,点了点头:
    “明白。”
    “行,那你先收拾著。”
    林跃直起身子,拍了拍白大褂下摆的褶皱:
    “被褥柜子里都有,缺什么下午去后勤仓库领。我先回科室眯一会儿,等下食堂见。”
    说完,他瀟洒地挥了挥手,转身走出了房间,顺带帮忙掩上了房门。
    隨著走廊里脚步声渐渐远去,宿舍里恢復了安静。
    方诚走到窗前,推开两扇玻璃窗,让风灌进来给屋子通下气。
    从这里望出去,正好能看到疗养院后方鬱鬱葱葱的山林。
    层迭的枝叶间,高耸的铁丝网与黑色的监控探头若隱若现。
    视线跨过隔离网继续向深处延伸,几座厚重的灰白色堡垒式建筑依著陡峭的山势而建。
    外围隱约可见全副武装的士兵正端著步枪,沿著既定路线列队巡视。
    远处的宽阔坪地上,一架军用直升机正捲起强烈的旋风,缓缓降落。
    “那里……似乎是特搜队隱藏某种核心计划的防御工事或者秘密设施?”
    方诚目光微微闪烁,收回视线。
    旋即转身拉开携行包的拉链,开始有条不紊地整理內务。
    他走进卫生间打湿抹布,將桌椅和衣柜里外仔细擦拭了一遍。
    几件换洗的便服和制服掛进铁皮衣柜,洗漱用品整齐地摆放在脸盆架上。
    最后,他俯下身,从床底拉出一张捲起来的旧竹蓆。
    席面上落了一层灰,边缘处有些泛黄。
    方诚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心中暗忖。
    下午如果科室没什么事,可以打盆水把蓆子刷洗一遍,放在走廊的阳台上晾晒,晚上就能直接铺上睡觉了。
    整理完这一切,时间已经接近中午十一点半。(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