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时分,深山荒村。
    灰白色的浓雾在山谷里缓缓流淌。
    四周听不见犬吠虫鸣,安静得只有雾气凝结成水珠,滴落在枯叶上的吧嗒声。
    几棵老树光禿禿的枝椏直指天空。
    一轮满月悬在云层边缘,隨著风吹过,时隱时现。
    清冷的银辉穿透雾气,斜洒在村口的石碑上。
    穿著白色西装的身影此刻正站在石碑旁。
    月光照亮了他的脸,五官清俊,眉眼分明,透著几分当红小生般的精致感。
    这人正是如今最红的偶像歌手程嘉树。
    他抬头望著前方破败的村道,鼻腔突然痒了一下。
    “阿嚏!”
    程嘉树偏过头,打了个喷嚏。
    他抬手揉了揉鼻尖,从西装口袋里抽出一块迭得方正的手帕,按在嘴边擦拭了一下。
    隨后將手帕收好,嘀咕了一句:
    “谁在背地里骂我?”
    程嘉树摇摇头,拎起一个黑色行李包,迈开长腿往村子里面走去。
    皮鞋踩在坑洼的泥土路上,带起细碎的脚步声。
    寒气贴著地面游走,浓雾在街巷之间翻涌。
    村子里一片漆黑,没有任何灯火。
    两侧的泥瓦房大门皆是紧闭著,窗欞破败,了无人跡。
    冷风穿堂而过,吹得破旧的窗户哗啦作响。
    独自一人走在这种环境里,颇有几分恐怖电影的氛围。
    程嘉树环顾四周。
    两旁的矮墙上布满暗绿色的苔蘚,砖缝里不时钻出几条细长的黑虫,迅速隱入暗处。
    一股潮湿的霉味钻进鼻腔,让他这个鼻炎患者忍不住又想打喷嚏。
    只能无奈地吸了吸鼻子,加快步伐。
    顺著主路拐过两个弯,再往前走上几十步。
    一座与周围低矮瓦房相比颇为气派的青砖建筑,赫然出现在浓雾中。
    高大的门楼牌匾上,金漆早已剥落,只能隱约辨认出“古槐祠堂”几个残字。
    程嘉树停下脚步,站在祠堂门前的空地上,侧耳倾听。
    厚重的木门虚掩著,里面一片沉寂。
    没有任何打斗的动静,连一丝活人的呼吸声都捕捉不到。
    “气息已经完全隔绝……看来,他们都已经进入里世界了。”
    程嘉树伸出手,贴上陈旧的门板,用力推开。
    伴隨著“吱呀”一声长长的响声,门框上积攒的灰尘扑簌簌地落下。
    他跨过高高的门坎,迈入祠堂院內。
    里面很开阔,荒草丛生,尽显破败。
    正殿的屋顶塌了半边,残砖断瓦散落一地。
    几根粗壮的红漆柱子早已褪色斑驳,角落里结满了层层迭迭的蛛网。
    院子中央,突兀地立著一口青石水井。
    井口外沿爬满了某种红褐色的苔蘚,从中瀰漫出一股阴冷的水汽。
    扫视了一圈后,程嘉树收回视线。
    他走到水井边,往黑魆魆的洞口瞅了眼。
    隨后放下一直提在手里的单肩包,拉开拉链。
    伸手探入包內,取出一沓画满硃砂符咒的黄纸。
    接著,又捧出一尊暗金色的三面佛像。
    佛像不过巴掌大小,纯铜浇筑,造型颇为奇诡。
    头戴骷髏法冠,六条手臂各持降魔杵、金刚铃等法器。
    三张面孔更是分別呈现出忿怒、悲悯与寂灭的神態,透著一股密宗特有的森严肃杀之气。
    程嘉树端详了片刻佛像,低声说道:
    “我专门从孤峰寺把你请来,希望真有作用吧。”
    说完,他慢慢弯下腰,將这尊沉甸甸的铜佛安放在水井的正前方。
    重新站直身体后,他慢条斯理地挽起白色西装的袖口,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
    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夹起两张黄纸,借著手腕的巧劲向外一抖。
    符纸脱手飞出,在半空中划出两道笔直的轨跡。
    犹如长了眼睛一般,啪啪两声,分毫不差地贴在祠堂正殿门槛两侧的楹柱上。
    紧接著,他绕著水井开始踱步,步伐似缓实疾,皮鞋踩过院內的荒草,却未带起半点声响。
    每迈出三步,便有一张符纸从指缝间飞出。
    这些符纸並未隨风飘散,反而像是被某种无形的重量牵引,按著乾、坎、艮、震等特定方位,笔直切入地面的泥土之中。
    借著头顶洒落的月光,纸面上用硃砂勾勒的符文隱隱泛起一抹红芒,与水井前方的佛像遥相呼应。
    走完数圈后,井口周围便结成了一个完整的八卦阵列。
    阵脚落定,程嘉树停下脚步,在水井正前方站稳。
    他双手抬至胸前,十指飞快翻覆交错,带起一片残影,结出复杂的密宗手印。
    与此同时,嘴唇翕张,一串低沉晦涩的经文顺著齿缝吐出。
    经文的声音並不大,却带著一种奇异的共振感,在满是蛛网与灰尘的破败院落里嗡嗡迴荡。
    隨著念诵速度加快,那尊佛像表面的暗金色光泽开始明暗闪烁。
    三张原本就狰狞的面孔,在月光与红芒的交织下显得愈发森然可怖。
    约莫半分钟后,水井上方的空间仿佛產生异动,开始泛起一圈又一圈细碎的涟漪。
    周遭原本缓慢流淌的灰白雾气,被这股无形的屏障强行排挤开来,再也无法靠近井口分毫。
    透过那层扭曲折射光线的空气边缘,隱约能听到另一个维度里传出的阵阵雷暴轰鸣与重物碎裂声。
    ………………………………
    里世界內,风暴再起。
    將臣背后四根骨刺猛然弹射而出,横空延展。
    黑色的闪电在白骨表面缠绕跳跃,劈啪作响。
    一道游离的电弧击中旁边的断墙,瞬间將厚重的青砖轰成焦黑粉末。
    浓烈的尸气化作实质的阴风,贴著地面席捲,颳得飞沙走石,让人几乎睁不开眼。
    方诚压低重心,双脚交叉滑步,连续侧闪躲避攻击。
    嗖!嗖!嗖!
    將臣双手合十,四根骨刺如同一柄柄长枪,在半空中抖出漫天枪花。
    锋利的枪尖交织成一片密集的大网,当头罩下,彻底封锁方诚所有闪避路线。
    眼见避无可避,方诚乾脆吐气开声,扎稳马步。
    体內雄浑的纯阳真气贯通四肢百骸,金色的烈焰透体而出,瞬间撑开一座数米宽的气场领域。
    这重领域形如金钟,將他牢牢护在中心。
    骨刺接连撞击在金钟表面,爆裂声如同狂风暴雨,响彻废墟。
    两股力量剧烈激盪,炸开的衝击波將方圆数十米內地皮生生刮去一层,露出底下暗红色的泥土。
    將臣悬在半空,居高临下地俯视著方诚,冷笑道:
    “你只靠这乌龟壳硬撑,算什么本事?”
    方诚双臂交叉护在身前,神情从容道:
    “只要有打断你骨头的本事,就足够了。”
    將臣闻言,不禁仰头大笑:
    “本王活了两千多年,见识过无数惊才绝艷之辈,其中不乏一方武道宗师。但像你这般狂妄的后生,倒是头一个。”
    “要知道,人力终有穷尽之时!”
    他张开双臂,引动周围灰雾,涌入他的躯壳:
    “何况在这片法域之中,你无法补充外界的天地灵气,而本王却可以源源不断地汲取。等你真气耗尽,拿什么跟本王斗?”
    说话间,將臣五指虚握,四根骨刺骤然加力,刺得金色光球咯吱作响:
    “小子,本王劝你趁早束手。看在你这具肉身底子不错的份上,本王可以破例赏你一个尸將之位,留你一缕残魂。”
    听闻此言,方诚挑了挑眉,淡然一笑:
    “尸將免了,不过多谢提醒,你倒是教了我一招,现在这样外放真气,確实有点铺张浪费。”
    说完,他双腿猛然发力,硬生生將压在头顶的骨刺顶开寸许。
    借著这间隙,他身形迅速往后滑行数米,重新站定。
    紧接著,那层沸腾的金色烈焰受到某种拉引,如长鯨吸水般悉数缩回体內,沉入毛孔之中。
    真气罩散去,四下顿时一暗。
    方诚就这样赤手空拳站在將臣面前,浑身不见丝毫能量波动。
    “自寻死路!”
    將臣心中暗喜,只当这个年轻后生受不得激,仗著自身肉体强悍,狂妄托大。
    他不再废话,立刻全力催动尸气。
    四根骨刺夹杂著雷霆之势,分別刺向方诚的咽喉、心臟与双眼等要害。
    面对这足以將高阶能力者撕成碎片的凌厉一击,方诚非但不躲,反而向前踏出半步。
    他双臂肌肉犹如虬龙般盘起,脊椎发出暴鸣之声。
    迎著刺骨的寒芒,直接抡起肉拳砸了上去。
    刺啦——
    锋利坚硬的骨刺被拳头震得偏离方向,但其余两根骨刺依旧划过方诚的胸膛与手臂。
    然而,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景並未出现,反倒爆发出金石相击的尖锐异响。
    火星四溅中,那能够轻易洞穿装甲车的骨刺,仅仅在方诚古铜色的皮肤上留下了几道浅红的印记,连皮肉都没蹭破。
    只有他身上那件单薄的外套承受不住这种锋芒,瞬间被割得支离破碎。
    方诚索性双臂一震,胸腔骤然鼓盪。
    剎那间,他全身体积陡然膨胀一圈,一块块如同花岗岩般的肌肉高高隆起。
    本就残破的衣衫瞬间爆裂开来,化作无数飞舞的黑色蝴蝶。
    方诚原本遮掩的躯体顿时暴露,呈现出令人震撼的视觉衝击力。
    宽阔的肩膀拉开完美的倒三角轮廓,胸肌高高隆起,轮廓如刀刻般分明。
    腹部八块肌肉紧密排列,仿佛层层紧扣的甲片。
    最显眼的是他的双臂与大腿,一条条饱满的肌肉纤维如绞紧的钢缆般賁张而起。
    皮肤表面隱隱透著一层金属般的光泽。
    就好像那不是普通的血肉,而是一具千锤百炼的肌肉鎧甲,將男性的阳刚与健美詮释到了极致。
    漫天碎布隨风飘散。
    此时的方诚全身仅剩下一条红色內裤,赤裸精壮的身躯立於废墟之中,散发出如火炉般灼热的温度。
    “什么?!”
    將臣眼眶里的幽绿火焰剧烈跳动,心中泛起惊涛骇浪。
    他看得洞若观火,对方刚刚確实撤去了所有护体真气。
    可没有秘法和真气加持,人类怎么可能单凭纯粹的血肉之躯,挡下他最凌厉的武器骨刺攻击?
    难不成这小子的身体密度,已经达到了金刚不坏的地步?
    方诚迎著他惊疑的目光,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
    “看来我没做错,对付你这具快要风乾的骷髏架子,確实用不著浪费我的真气。”
    这句极度藐视的话语,直接將殭尸之王的骄傲践踏得粉碎。
    “找死!”
    將臣怒火中烧,四根骨刺化作重重残影,掀起狂暴的连环刺击。
    繚绕的黑色闪电则犹如毒蛇吐信,顺著攻势爬向方诚的身躯,试图麻痹他的神经。
    可这些阴邪的能量刚一接触到方诚皮肤,便被他体內如火山喷发般炽热的血气瞬间蒸发。
    那些许微弱的负面效果,连半点浪花都没激起。
    方诚不再被动防守,脚踩中宫,大步推进。
    他的步伐如耕犁翻地,大开大合,每一步落下都將大片砖石踏成粉碎。
    凭藉著那一身强横到不讲道理的肌肉鎧甲,顶著如雨点般漫天落下的骨刺攻击,不断悍然向前。
    白骨尖刃在胸腹间撞出密集的鏗鏘声,却无法阻挡他前行半分。
    突破人体极限大关,高达95点的体质属性,怎么可能畏惧区区骨刺攻击。
    將臣越打越是心惊。
    两千年来,他遇见过无数惊才绝艷的能力者,却从未见过这种打法。
    眼前这个赤条条的青年,根本不讲究任何招式变幻,完全是凭著纯粹的身体素质在进行蛮横的降维打击。
    比起他这个殭尸,对方反而更像一头不知疲倦、没有痛觉的恐怖怪物。
    趁著將臣心神大乱的间隙,方诚却是脚底猛然发力。
    轰然巨响中,地面大范围塌陷。
    庞大的反作用力推著他的身体撞破音障,拉扯出一圈巨大的白色音爆气浪,瞬间欺近到將臣正面。
    他沉肩坠肘,右拳在轰出的剎那剧烈拧转。
    指骨带起螺旋状的旋涡气流,破空之声犹如厉鬼尖啸。
    砰!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迎面拦截的骨刺顶端。
    那股狂暴的旋转劲道宛如工业钻头,交锋的瞬间便將坚硬的白骨寸寸绞碎,化作漫天飞扬的骨头碎渣。
    將臣痛呼出声,惊惧交加之下急忙催动空间能力,想要施展瞬步抽身遁走。
    但方诚早有准备,右拳力道刚尽,左臂已然顺势甩出。
    一股积蓄已久的高频震盪暗劲破体而出。
    啪!
    空气中炸响一声清脆的爆鸣。
    这无形的劲力如同一条钢鞭掠过,准確抽中將臣的左腿膝盖关节。(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