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海里,
    萤指尖轻轻一点,面前就蕴出一团浅蓝色的光幕,涟漪起伏,光线聚散,光幕里,画面由模糊到清晰...
    一间屋子,
    一扇窗户,
    光零碎洒下,风从窗户越界,撩起那少年额前碎发,浮动间,是那般栩栩如生。
    “许哥哥,才百年不见,就想我了吗?”
    仙剑居中,
    许閒正襟危坐,面前碧虚境里那张略带沧桑,稜角分明的脸,正被海浪般的波纹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崭新的画卷。
    画面里,金髮碧眼的小姑娘,像只蝴蝶一样,落在一根只有拇指粗细的树梢上,正满目灿烂,笑盈盈的看著自己。
    声音酥软,似是比那同样掛在枝头熟透的苹果还要甜。
    她总是这样,笑得极美,那双眼睛,便是换了具孩童的身体,也一样能捏人心魂。
    许閒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没人能懂,那一声许哥哥,究竟有多渗人,儘量挤出一抹笑容。
    “萤姑娘,好久不见!”
    荒海一別三百年?
    不是的,是剑庭一面后,百年又相见,一样隔著千里万里...
    萤笑呵呵,摘下一颗苹果,大大的咬下一口,嗔怨道:“可瞧哥哥的眼神,好像不太想见我呢?”
    许閒没兜圈子,直奔主题,“我找萤姑娘,想谈一笔交易!”
    又是交易,
    初见时,是一笔交易,她救他,他帮她,
    再见时,是一笔交易,她让他替她摆脱囚笼,她答应放他离去。
    又见时,还是一笔交易,替她做一件坏事,换取他的自由,
    直到分別时,还是一笔交易,一个三千年的约定。
    而今日,
    仍然是交易。
    没有想念,没有感情,就是交易...
    两个最不讲信用的人,偏偏一碰头,就要做生意?说来,是真好笑。
    许閒说起来,想笑,
    萤听起来,也想笑,
    萤只觉手中苹果没了滋味,隨手一扔,隔著碧虚镜,嗔了许閒一眼,“哎,原本以为哥哥是想我了呢,倒是妹妹想多了,害…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修剑的男人,最最无情。”
    这话许閒怎么听怎么不舒坦。
    小书灵和背棺仔也露出了嫌弃的神情。
    小书灵:“真茶!”
    背棺仔:“噁心!”
    许閒一本正经,“我想这笔交易,你一定会感兴趣的!”
    “是吗?”萤半信半疑,也被勾起了兴趣,“说来听听?”
    许閒开门见山道:“我遇到了点事情,想请萤姑娘出手陪同,护我周全。”
    萤双眼微眯,“打手?”
    许閒点头,“你可以这么理解。”
    “嘖嘖嘖~”萤咋舌摇头,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而是嗤笑道:“请我,价钱可不便宜哦?”
    许閒不绕弯子,开出价码,“作为报酬,事情一了,我將那具肉身还给你。”
    还那具肉身?
    若是这般说来,那確实还挺诱人的,可就这么答应了,不是她的风格。
    她说,“那身体本来就是我的...你都说了,那是还我,算来算去,我岂不是等於白忙?”
    “我也可以不还。”许閒说。
    萤无所谓道:“隨便呀,这具身体,用著也挺舒服的呀。”
    许閒沉默。
    萤隨手又拽下一个苹果,在平坦的胸口衣服上隨便擦了擦,咬下一口,含糊不清道:“不过说真的,许哥哥,我挺佩服你的,居然想到,僱佣一尊曾经的仙帝给你当打手,嘖嘖,想得真美。”
    许閒依旧保持沉默,像是在盘算著什么...
    萤继续说:“唔唔...可你不光只是想得美啊,你也得捨得下血本不是,既然僱佣仙帝,那就得谈仙帝的价钱,你提出的报酬,显然不够。”
    许閒淡淡回应一句,“你也说了,仙帝只是曾经!”
    萤嗔了许閒一眼,怪我咯?
    若不是你,自己怎么可能是曾经的仙帝呢?
    那就是实打实的仙帝。
    现在好咯,肉身被封,换了具肉身,而今纪元天地法则压制,她的道,受限於天道,想重新突破仙帝,基本没可能了。
    哪怕是许閒把那具肉身还回来,也不行。
    除非,
    有人把天道给灭了,
    或是,
    她离开这片天地,去別的地方。
    所以,
    那具肉身,许閒还不还给她,她还真没那么在意,方仪的这具身子,也能用。
    “反正我不管,你给的筹码不够,你没诚意,这笔交易,我拒绝。”
    许閒缄口不言,
    萤嚼下几口苹果,自我矛盾道:“嗯...除非,你加钱!”
    许閒笑了一声,態度很明確。
    “不行!”
    萤是什么人?那是给一点阳光,她就灿烂的存在,退步和妥协,换来的必將是无休止的加码,不停的加码。
    直到把你掏空为止。
    所以,
    和她打交道,一步都不能让。
    见许閒拒绝的如此果断,萤不高兴了,瘪著小嘴,拆穿道:“拜託,我的许哥哥,您要我去打牧河一族耶,那是牧河一族耶,灵河悬天,庇佑仙土的牧河一族,我可是要背负万族骂名和诅咒的,你不该多给一点吗?”
    许閒怔了怔,沉著脸,“靠,你果然在监视我。”
    萤举起小手,並指在耳畔,“天地良心,绝对没有。”
    许閒追问:“那你怎么知道的?”
    萤像看弱智一样看了他一眼,理所应当道:“废话,许哥哥你都无敌了,除了牧河一族,谁能威胁得到你,你又何须请我出马呢?”
    许閒拧了拧眉,仔细想一想,还真是,看来自己確实是误解萤了。
    坦诚道:“萤姑娘说的没错,一个月后,我要出发前往河庭,此一行,不知是吉是凶,所以才想请萤姑娘陪同,以防万一。”
    萤兴致勃勃,“以防万一?”
    “是的。”
    “你跟牧河一族有仇?”
    许閒摇头,“没有。”
    萤趁机吐槽,“那你防著人家干嘛?你有病啊?”
    许閒黑著脸,“我跟萤姑娘之前不也没仇,你不一样要害我?”
    萤有些心虚...
    萤理直气壮,“我没有,我从没想过害你,是许哥哥你,你害的我,天地可鑑,不过我不记仇,我不怪你,我大方吧?”
    许閒:“呵呵!”
    萤想了想,退了一步,“这样吧,看在哥哥如此坦诚的份上,我可以陪你走一趟...”
    指尖点著下巴,忽地一笑,眼里泛著狡黠,“嗯...哥哥求我,你求我,我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