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如果努力就能成功,那流水线的工人应该是最成功的
    “欧洲记者访查团?你们要去前线?”
    野人愕然看著面前这群人,一个个的扛著摄影机打扮的倒像那么回事,记者证件什么的也都齐全。
    但这群人明显没有刀哥那种记者气质,反倒像是一群出来玩的驴友,气质散漫,身边还跟著保鏢,精悍模样一看就知道战斗力不俗。
    而且欧洲人——
    野人很想说一句將来报导要是出了偏差,你们是要负责的。
    他也不觉得对方会说什么好话,多半还是bbc、法新社那套阴阳怪气真不知道boss怎么想的,居然会答应这种事情“你就是视界公司的总指挥野人少校?”
    记者团中一个法国记者走上前,上下审视著野人,目光相当有侵略性。
    “你觉得视界公司在这场战爭中还能获胜吗?”
    “当然。”
    对著镜头,野人也不是没见过大场面的人,夺冠那年他人气爆炸,几十个镜头对著也没怂过。
    一颗核弹而已,当他是谁?
    solar吗?
    黄嘘咚不在,我就是无敌的!
    “嗯哼!”
    那个法国记者人是不大,脾气倒是不小,对於野人的自信十分不屑“那如果有更多的核弹被丟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用棍子和石头反抗吗?
    ”
    哪怕之前战局僵持,加上玩家们的英勇战斗创造了无数奇蹟,视界公司依旧不被看好,双方力量的差距宛如蚍蜉撼树仿佛只要欧共体稍微认真一点,视界佣兵们就会土崩瓦解。
    “核弹確实很厉害,但想用来威慑我们还是太早了。”
    野人看著那个法国记者,这傢伙似乎不知道他是玩人族的,丟核弹可是野人的老本行”亚瑟.哈里斯说过一句话,现在我把这句话送给你。”
    “纳粹带著一种天真的幻想进入战斗,只有他们能炸別人,別人不能炸他们”
    o
    “如果古巴的上空出现更多的核弹,那谁也不能保证巴黎、伦敦、慕尼黑可以独善其身。”
    这是最离谱也最科幻的事情苏联都用核弹炸中东了,欧洲都用电磁炮打美国科罗拉多洲了,居然没人往欧洲头上扔核弹。
    颇有一种女频文大女主,我能违反规则但你不能的美。
    只能说这是白皮通病了。
    那名法国记者的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看来您对欧洲的防空安保一点也不了解,没有人可以突破欧共体的太空防御力量。”
    他確实有说这句话的资格,欧洲人在太空部署的卫星武器足以拦截绝大多数大气层的超音速远程飞弹,哪怕是把东风掏出来也不行。
    “我喜欢不可能。”
    玩家中没有人比野人更有资格说这句话了,他毫不客气的懟了回去”因为这个世界的一切不可能都是用来创造奇蹟的前提。”
    顶著0.37%的胜率,一路逆斩诸神夺冠之后他就不相信这个世界有什么不可能法国记者还想硬懟,却被身边的同行人给拦住了“法尔斯,我们带你来不是让你来这儿惹事的,如果你要继续这么下去,就回国去!”
    他们是来这儿看热闹,耍新奇的,现在要是把主办方惹毛了赶回去,不就白来了吗?
    不是每个人都和法尔斯、兰开斯特一个態度,大部分二代对於这场战爭其实根本不在乎,是一种完全漠视的心態。
    他们接受的教育导致他们根本就没有思考过这方面的问题,脑子里只剩下追求愉悦这一个选项女人、酒精、毒品、滥交、猎奇、虚荣————
    任何一切能够填满那个深不见底的洞的东西,他们都会去尝试。
    但无论填多少东西进去,却始终无法满足那个洞甚至越来越大了。
    “这是你们要的通行证。”
    野人也不想跟这些记者掰扯有的没的,他秉持著老中人的心態我做我的,你说你的爷也不在乎你们欧洲人怎么想,反正等新地图一开,我就要去教你们重新做人。
    什么艾菲尔铁塔、大本钟等著艾草吧。
    尤其是你!
    芬兰仔!
    我记住你了我打不了塞肉,我还打不了你芬兰吗?
    什么狗屁法国枪兵王,看我吕布一穿五!
    野人恶狠狠的如此想道而另一边拿到通行证的记者们”已经欢天喜地的计划行程了。
    “咱们去哪边?东线还是西线?我听说西线核弹刚爆炸完没多久,会不会有危险。”
    “东线那边有什么好看的,一群古巴人,当然得去看西线,有危险才刺激呢,而且黑森林和全球护卫都在那边,打的肯定精彩。”
    “说的也是,就是不知道全球护卫他们打到哪里了,可別结束的太早。”
    “会不会有很多血啊...
    ”
    “放心吧,战爭超梦我们又不是没看过,做好心理准备就行...”
    其实他们压根不在乎什么危不危险的,先不说隨身的安保,就算真遇上了欧洲军队又怎么样,身份一亮还不是得乖乖放他们走。
    平日里更是没少玩过的极限运动,追求的就是那份紧张和刺激。
    他们与玩家极为相似,眼中的世界都有一层人为的,相当厚实的滤镜,只不过他们的滤镜只存在於社会阶级上,碰到真正的现实后就会撞个粉碎。
    距离大哈圭不远就能听到城內轰隆隆的炮响声,平原上的卡车炮在狂奔中射击,那声音迴荡在原野久久不息,就连天上也能看到惊鸿一瞥的闪光,那是战机与无人机群搏斗。
    而南城区的气氛与记者们想像的不同,这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难受,每个人都在急匆匆的忙碌著,根本无暇看这些外来人一眼,连世界都被加上了一层灰濛濛的滤镜,让人低沉。
    越往里走,便离战爭越近,直到战区医院。
    当你还是孩子的时候参加战爭,会有一种幻想:其他人会死,而你不会...
    然而,当你第一次受重伤,那种感觉就会烟消云散。
    这里遍地都是鲜血,不断有人扛著担架將伤员送进医院,鲜血从伤口处滴落,医务人员甚至来不及清扫,只能让鲜红的热血覆盖在氧化凝固的褐色血跡上,一层盖著一层,血腥味混著消毒水的气味更是重到让人难以呼吸大量义肢的普及让场面相较於一百年前口味轻了很多,但身体的痛苦依旧存在到处都是伤员,每一张担架床上都躺著人,他们身上包著渗血的纱布,手或脚的损伤义体被拆除,大量失血使得他们脸色苍白,伤口处的疼痛不断刺激著他们发出呻吟。
    一个女记者看到这一幕,顿感反胃不止,尤其是一个运输平台推著一车沾满鲜血肉糜的破损义体从眾人面前经过时,更是有人呕吐了出来。
    这里看不到他们来之前想像中的帅气干练的作战士兵,美貌娇滴滴的护士,老练口臭的军官。
    只有血淋淋的现实。
    “这一点也不好玩,到处都是死人。”
    他们当中年纪最小的女生抱著胳膊抱怨著“我要回家。”
    才刚到这里,她就开始怀念起庄园的温暖了。
    亨利摇了摇手里的摄影机“嘿,我们好不容易才出来一趟,可不能就这么灰溜溜的回去,会被那些傢伙嘲笑的,而且我还要拍纪录片呢。”
    眼前的一幕很难让亨利將他们和想像中那群慷慨赴义,创造奇蹟的人混为一谈。
    而这也让他更为奇怪了,面前的这些士兵,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战?
    和僱佣兵一样为了钱吗?
    可如果只是为了钱,那为什么欧洲的士兵就做不到这些事情。
    “可是我不想去了!这里噁心死了!这些傢伙等下说不定死了还会生蛆!”
    那个小姐的语气中充满著嫌弃与尖锐,连周围的伤兵们都忍不住看了过来,被眾多视线包裹,她才感觉自己像是说错了话,忍不住缩头。
    “行吧,那你就呆在这儿,等我们回来,要不然就回船上。”
    亨利又看向其他人,几个女性先后表示不去前线了。
    “我留下来照顾她,把洛丽塔一个人留在这儿也不好。”
    “我也要留下,前面的战场实在太危险了,听到那炮声我晚上都会睡不著觉的。”
    至於男生,那肯定是不会先开口说要留下的,他们彼此之间还处於雄竞状態,谁开口要留下,那铁定会被其他女伴瞧不起,成为同性朋友口中笑料的。
    “那我们走。”
    留下一批安保后,亨利招呼著剩余的五六个同伴驱车朝著北城区方向而去野人给他们通行证有很大权限,只要不是保密区基本隨处可去,去前线那更好了,被对面打死了才省心呢,还能拿来做文章。
    这世界什么日內瓦公约早就被撕了个乾净,別说战地记者,就算军医也照杀不误。
    不过林淼还是留了个心眼,毕竟也是欧洲那边的贵族子弟,而且还掏了钱的,几十万呢,要是真死了可说不过去,有不小的麻烦。
    於是,他通过野人向前线下令,找两个退下来的班组带著这群人在前线转一转,围著交火区隨便看看就行了。
    等觉得无聊了,再丟到东线,让玩家们整活给他们看个够。
    而被叫过来的,正好是伤亡近半的曼恩班和另一个步兵班。
    “观眾朋友们,我是亨利.鸡翅,我现在来到了全世界最危险的地方,没有之一,一天前刚被丟下核弹的大哈圭,现在这里正处於两军交战,看主播为你们带来最精彩的前线直播。”
    “我的身边是佐里克和劳瑞...
    亨利將摄像机掛在隨身无人机上,开启了直播。
    只不过他的直播间不在视界,而是欧洲当下最热门的直播平台,足有数千万用户。
    “这些傢伙在干什么呢?”
    曼恩不解头上绑著绷带的大卫说道“在直播吧...就你平时看美女的那个。”
    “踏马的...这些傢伙把战场当成什么了,趁机捞钱的把戏吗?”
    要不是有任务在身,曼恩真想一拳打爆这些傢伙的头。
    另一个战士戴斯说道“哎...忍忍吧,曼恩,反正哪些傢伙的攻势也放缓了,趁这个时候歇一会儿,说不定下午还有战斗任务。”
    士兵们不想管这些记者,但亨利却不会放过他们他既是来这里採风,为自己的超梦寻找素材和灵感的,同时也是来解决自己內心疑问的。
    他带著无人机跑到戴斯身边,好奇的问道“能告诉我你为什么参军吗?”
    戴斯撇了撇嘴他为什么会参军?
    当然是因为被那群视界佣兵给物理修正,抓进龙场改造了唄。
    但这个回答显然不好,会让那些直播间的人对公司和他们產生误解,戴斯在思索了一下后,抱著枪说道。
    “我...在龙场的老师跟我说,我过去遭遇的一切苦难都是因为不公,有人愿意拋弃前嫌带我走出错误,所以...我也应该把这份馈赠带给更多的人,我们要为这个世界上每一个处在苦难中的人而战。”
    漂亮话...
    这不是亨利想听的,直播间更是飘过一大堆【虚偽】【侵略者】之类的言语。
    “听起来你以前过得很不好,能具体说说吗?我看过你们的战斗超梦,非常英勇,让人印象深刻,我想知道你们是哪来的勇气。
    “我...”
    戴斯看了看曼恩,得到对方点头同意后,才坐在地上,靠著墙放鬆缓缓说道“我是夜之城人,那里是一个...买枪比买刀便宜的地方,很多人从小就开始混帮派。”
    他指了指自己,笑著说道“我在七岁那年加入了虎爪帮,在进帮派的第一天就领到了一把手枪和八发子弹,乾的第一单活是抢劫漩涡帮的妓院,我一辈子都记得那个画面,我拿著枪衝进去的时候,那些嫖客和妓女还在干活,他们看见我和手里的枪当场就萎了。”
    “和我一起抢劫的那个傢伙,他才九岁,进去之后开枪打死了七个人,没有任何理由,只是觉得杀人够威风,你觉得这么做对吗?”
    戴斯眼中露出的森然杀意让亨利打了个寒磣,他连连摇头...不...不管怎么说胡乱杀人都是不对的。”
    人是有自己的一套內在逻辑的,这个逻辑系统必须自洽,且具有正当性。
    简单来说,就是你做事一定会告诉自己这么做是对的,是正当的这是人类大脑意识保护自我的机制,一旦起了衝突,那么你就会心情低落,要么转移话题,要么自我欺骗,除非你能做到打碎並重塑自己的这个逻辑系统。
    没有正常人会在知道杀人明明是错误的情况下,还所谓的猛猛杀人作恶,除非他是天生的反人类、反社会分子。
    就像当年杀进巴黎街头的沙俄牲口,浑浑噩噩生活了几十年,一朝见识到何为民主何为自由之后,回去就爆发了十二月革命。
    “对,但这就是夜之城,黑帮、毒品、赌场、妓女、枪战...我生活的地方就是这样,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当然。”
    “不加入黑帮我们就没有活路,会被黑帮和警察欺负,不贩毒抢劫杀人收保护费我们就没有饭吃,整个夜之城,全都是黑帮的天下。”
    “那个沙雕主持人说什么每天死十几个,实际上光是我们那片,一个上午就会死七八个人,只是没人在乎,连警察都不会来贫民窟收尸。”
    这是一个亨利从未接触到的真实世界,却也是直播间绝大多数人生活的世界对於软视频平台上的信息茧房,公司们可以说是无师自通,上层人的圈子很难看到下层人生活的,偶尔看到一点,也只会感嘆两句“你为什么不去上班呢?”
    亨利好奇问出了这个问题他受到的教育源自新自由主义经济学,即个人要为自己负责,自由竞爭,政府理应缩小权利与减少福利措施,反对政府干预市场经济。
    也就是,你穷,是因为你不努力別人有钱,是因为他比你更努力,所以不要嫉妒,老老实实干你的活,12个小时活不下去就干16个小时,一份工作养不活自己,那就去干三份工作。
    你知道吗?
    其实有钱人比你更努力!
    这些看起来似乎是正確的话,实则是一坨连心灵鸡汤都不如的狗屎。
    当然,发明这套理论的人自己也知道有问题,所以將债券问题从天主教、基督教等初版宗教教义中抹去了,並且普通人上课基本学不到债务知识。
    “呵呵。”
    戴斯都以为这傢伙是来找茬的了。
    “因为他们上不起学,没有学歷就找不到工作。”
    站在一旁的大卫忍不住开口了,他可能是第一批龙场士兵中学歷最高的那一个,语言组织能力要比戴斯强不少。
    荒坂学院毕业,这个学歷在夜之城已经足以击败99.9%的人了,这全都是葛洛莉亚拼劲一切为他换来的。
    “在夜之城有工作的人只有10%,因为公司只需要这些人,剩下的人没有工作也就没有钱,那么他们孩子也上不起学,自然也找不到工作,这样的恶性循环下他们只剩下加入黑帮这个选择。”
    “如果努力就能成功活下去,流水线上的工人每天要不眠不休工作16个小时,你觉得你比他们更努力吗?那为什么他们还是活不下去呢?”
    “我们会来到古巴战斗,会在这里救援民眾,不是为了什么侵略这片土地,更不是为了钱,是为了不在有像我们一样受苦的人,视界公司把我们带出了泥沼,那我们就理应去帮助更多的人。”
    “你知道在我们来这里之前,全世界每年有多少人因为吸毒家破人亡吗?你知道这里的毒品每年滋生多少犯罪吗?你知道古巴人在这群毒贩的统治下过著什么样的悽惨生活吗?”
    “我们可以战斗到生命的最后一刻,直至死亡。”
    大卫紧握著枪桿与亨利等人对视,那种强烈的正义感与无法辩驳的正当性甚至让这群欧洲来的记者们”產生羞愧的情绪。
    他们从未想过这些事情。
    但现在想想,也许为时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