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王闻声抬起头,脸上的笑容比方才更加灿烂了几分。
    他的目光在魏王妃和楚奕之间流转了一个来回,眼神带著一种异乎寻常的热络,语气亲昵得如同在撮合自家晚辈:
    “王妃来得正好,快坐快坐。“
    “就坐侯爷旁边,也好方便替侯爷布菜。”
    他指了指楚奕身侧的座位,那话语简直完全没有半点不適。
    魏王妃的手指,在托盘边缘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瞬间攫住了她,只能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依言走到楚奕身侧的那个位置。
    “是,王爷。”
    她姿態端庄地落座,纤纤玉手將华美的裙裾轻轻拢了拢,动作一丝不苟。
    酒过三巡。
    席间气氛看似融洽,实则暗流涌动。
    魏王微醺的面庞在烛光下泛著红光,话匣子彻底打开,跟楚奕言语间刻意堆砌著一股亲昵。
    似乎,是想无限拉近两个人的关係,好成为真正的挚友……
    “呵!”
    而楚奕端坐席间,身姿挺拔如松。
    他由著魏王絮絮叨叨,偶尔才微微頷首,附和一句“王爷过谦”或“王爷老当益壮”。
    看似熟络,实际上透著一股敷衍。
    无人察觉的桌案之下,他那双穿著玄色锦缎官靴的腿,却不知何时悄然向身侧挪动了寸许。
    “唰!
    魏王妃浑身一僵。
    很快,她骤然感觉边缘传来一丝触碰,不由得令自己瞳孔猛地扩大了一瞬。
    但,又迅速恢復了正常。
    而此时。
    一股滚烫的血气“腾”地涌上她的双颊,瞬间从莹白的耳根蔓延开来,红晕如滴入清水的胭脂,迅速晕染开去。
    她死死盯著碗里洁白的米饭粒,不敢抬眼看魏王,更不敢侧目去看身旁那个始作俑者。
    “呼!”
    魏王妃的呼吸骤然一窒,隨即变得急促而短浅,胸口微微起伏,仿佛溺水之人刚刚浮出水面。
    她脸上的红晕已如火烧云般浓烈,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死死咬住下唇內侧的软肉,才能抑制住喉间可能溢出的惊呼。
    魏王似乎对桌下这无声的惊涛骇浪毫无所觉,依旧在那里絮絮叨叨地说著些无关紧要的閒话。
    “侯爷。”
    魏王忽然话锋一转,端起面前温润的玉杯抿了一口醇酒。
    他放下时,目光状似隨意地落在楚奕脸上,语气里带著一种长辈式的关切。
    “今日天色也不早了,更深露重,不如就歇在府上吧?本王也好儘儘地主之谊。”
    他说话时,眼角余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魏王妃低垂的、緋红一片的侧脸。
    但很快。
    楚奕便收了回来。
    他英挺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微微挑动了一下,仿佛有些意外,又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隨即,那俊朗的面容上立刻漾开一个带著受宠若惊意味的笑容,还透著一丝感激。
    “王爷盛情,却之不恭。”
    “那今晚,楚奕就厚顏叨扰了。”
    他知道魏王是担心自己回去之后后悔跟著他毒害女帝,所以想在今晚再一次彻底让魏王妃跟自己生米煮成熟饭。
    反正,楚奕並不吃亏,相反还获得了不少。
    所以,为了平定魏王的戒备心,那今晚就索性如了他的心愿,也省得他不安。
    魏王脸上笑意更深,满意地点点头,朝著门外略略提高了声音,带著惯有的威仪:
    “来人……”
    一个身著素色宫装的侍女立刻垂首应声而入,姿態恭谨地侍立一旁。
    “送侯爷去湖心小筑歇息。”
    侍女福身应是,侧身引路。
    楚奕从容起身,再次向魏王拱手施礼。
    起身的瞬间,他的目光仿佛不经意般,在魏王妃那张低垂却红得惊人的俏脸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
    那一眼,深邃如潭,里面蕴藏的情绪复杂难言。
    有刻意流露的温柔,有毫不掩饰的期待,还有一丝只有她能读懂、如同暗夜火星般炽烈的占有欲。
    然后,他利落地转身,最终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
    魏王並未起身。
    他转过头,目光直直地落在魏王妃身上,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得体的笑容,甚至眼角还带著方才饮酒留下的微醺暖意。
    然而,他口中吐出的字句,却像淬了冰的针,瞬间刺穿了魏王妃紧绷的神经。
    “王妃,今夜,你便去伺候侯爷吧。”
    魏王妃整个人猛地一颤!
    在王府里,在丈夫的眼皮底下,去陪另一个男人,这念头本身就带著一种令人作呕的荒诞。
    “王爷……臣妾……臣妾还是不去了吧……侯爷那边,自有、自有下人伺候周到……”
    魏王仿佛没听见,只隨意地摆了摆手。
    那动作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轻慢,轻易便截断了她的话头。
    “去吧,別让侯爷扫兴。”
    “放心,在这王府里,你跟他做什么事,都不会有人知道。”
    魏王妃的喉咙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那里,灼烧著,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魏王已经施施然站起身,动作从容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华贵的蟒袍衣襟,看也没再看她一眼,便径直朝著门口走去。
    走到门槛处,他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是背对著她,身影被门外廊下的灯笼拉得细长而模糊。
    “去吧,別让本王失望。”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魏王妃一人。
    她失神地坐在原地,楚奕临走时那炽烈的一瞥,还有刚才两人在桌底下的小动作……
    所有画面和感觉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衝击著她摇摇欲坠的心防。
    刚刚褪去些许的红晕再次汹涌地漫上脸颊,连颈项都染上了一层娇艷的粉色。
    不知过了多久。
    魏王妃她才像被无形的线牵引著,缓缓站起身,朝著外面走出去。
    她的心跳很快,快到她自己都觉得离谱。
    在王府里,在他的地盘上,去陪另一个男人。
    这种事,换了任何一个人都会觉得荒唐。
    可正是这种荒唐,让她心底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刺激感。
    羞怯,又期待。
    像偷吃禁果的夏娃,明知道不该,却忍不住想要尝尝那果子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