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入口约三丈宽,內壁是晶莹的树根木质,散发著柔和的无色光。
    通道深处漆黑一片,偶尔有死气逸出,但一接触树根內壁就被净化吸收。
    虎缨换上了一身轻甲,冰火天刑剑悬在腰间。
    水神穿著皱巴巴的蓝袍,背上背著个大葫芦——里面装满了酒,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保命道具。
    碧波神女和玄霜神女站在一旁,眼神担忧。
    “先生,务必小心。”
    碧波神女递过来一枚海蓝色玉佩,“这是我用本命精血炼製的『碧海护心玉』,可挡三次致命攻击。”
    玄霜神女则是一言不发,只是將一柄冰晶短刃塞到李悠手里。
    短刃长七寸,通体透明,刃身內封印著一缕“绝对零度”的寒气——这是她的本源之力。
    李悠没有推辞,將两件宝物收起。
    “神域就交给你们了。”
    他对两位女神说道,“若有强敌来犯,可退守无道树下。此树与我心意相通,必要时我会隔空降下天道之力。”
    碧波和玄霜郑重行礼。
    李悠最后看了一眼极北冰原。
    风雪依旧,但冰原上已生机盎然。
    无道树的道韵滋养著这片土地,曾经只能勉强生存的部落,如今已发展成繁华的城邦。
    远处,有孩童在雪地上奔跑嬉戏,笑声隨风传来。
    这世界,值得守护。
    他转身,踏入通道。
    虎缨和水神紧隨其后。
    通道內,树根自动合拢,將入口封闭。
    无色光从內壁散发,照亮前路。越往里走,死气越浓。
    那是一种粘稠的、阴冷的、带著绝望气息的力量,仿佛有无数亡魂在耳边哀嚎。水神打了个寒颤,赶紧灌了口酒。
    “他娘的,这地方比老子想像的还邪门。”他嘟囔道。
    虎缨则是全神戒备。
    冰火双翼微微张开,隨时准备战斗。
    她能感觉到,黑暗深处有东西在窥视他们——不是活物,是某种更古老、更恶意的存在。
    李悠走在最前面,步伐平稳。
    死气靠近他身周三尺就会自动消散,仿佛那里存在一个无形的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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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白衣在无色光中显得格外醒目,像黑暗中的一盏灯。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忽然开阔。
    通道到了尽头,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虚空。
    虚空中漂浮著无数碎片——破碎的山河、断裂的星辰、崩塌的宫殿……那是诸天万界陨落后的残骸,最终都坠入此地,成为归墟的一部分。
    而在虚空正中央,矗立著九座墓碑。
    墓碑高百丈,通体漆黑,表面刻满扭曲的符文。
    每一座墓碑前,都跪著一尊石像——人身兽首,形態各异。
    石像低著头,双手拄著兵器,像是在懺悔,又像是在镇守。
    “天道墓碑。”
    李悠轻声道,“每一座,代表一个死去的天道。”
    水神倒吸一口凉气:“九个天道?就这么死了?”
    “天道並非永恆。”
    李悠走向最近的一座墓碑,“量劫来临,世界崩毁,天道也会隨之陨落。这九个,应该是在不同时代的量劫中死去的。”
    他伸手,触摸墓碑表面。
    冰冷。
    刺骨的冰冷,不是温度的冷,是“死亡”这个概念本身带来的寒意。
    墓碑上的符文忽然亮起,血红色的光从刻痕中渗出,匯聚成一行文字:
    “吾名『炎煌』,执掌火之天道,统御三千火界。於第九量劫,遭混沌魔神围攻,力战而亡。恨!恨!恨!”
    文字中蕴含的怨念扑面而来。
    水神闷哼一声,连退三步,脸上瞬间失去血色。
    虎缨的冰火双翼自动护主,冰晶与火焰交织成屏障,但屏障在怨念衝击下剧烈颤动。
    唯有李悠,纹丝不动。
    他看著那行血字,忽然嘆了口气。
    “原来是你。”
    他低声说,“三百年前,我在下界游歷时,曾见过你的传承者。那是个很努力的少年,梦想著有朝一日能重振火道。”
    墓碑震动。
    血字扭曲,化作一张模糊的脸。
    那张脸盯著李悠,空洞的眼眶中流出血泪。
    “传承者……他还活著?”
    “活著,而且过得很好。”
    李悠平静地说,“他建立了新的火之宗门,收了八百弟子。如今那个世界,人人敬火、用火、悟火。你的道,没有断绝。”
    血脸愣住了。
    许久,血泪停止流淌。那张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表情”的东西——是释然,是欣慰。
    “如此……甚好。”
    血脸消散,墓碑上的红光渐渐暗淡。
    怨念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安详的气息。
    墓碑表面裂开一道缝隙,一枚赤红色的晶体滚落出来,落在李悠掌心。
    晶体温热,內里封印著一缕纯粹的火之天道本源。
    “这是……”
    虎缨惊讶。
    “他的谢礼。”
    李悠收起晶体,“也是认可。”
    水神这才缓过气来,心有余悸:“老李,刚才那怨念差点把我神魂衝散。你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因为我不抗拒。”
    李悠走向第二座墓碑,“怨念的本质,是执念未消。你若恐惧、抗拒,它便愈加强大。你若接纳、理解,它自然消散。”
    他如法炮製,触摸第二座墓碑。
    这一次,墓碑亮起的是湛蓝色光。
    文字浮现:
    “吾名『沧溟』,执掌水之天道,统御无尽汪洋。於第七量劫,遭天道反噬,本源枯竭而亡。悔!悔!悔!”
    李悠静静聆听。
    听完后,他轻声说:“你的道,也没有断绝。碧波神女继承了你的一部分本源,如今已是神域最强的水神之一。”
    “她將你的『沧溟真意』发扬光大,创造了三千水系神通。”
    蓝色光芒温柔地包裹住李悠。
    一枚深蓝色晶体落下。
    然后是第三座、第四座……
    李悠每触摸一座墓碑,就讲述那个天道传承者的现状。
    有的是神域的神祇,有的是下界的修士,有的甚至只是凡人——但无一例外,他们的道都在延续。
    八座墓碑依次平静。
    只剩下最后一座,也是最大的一座。
    这座墓碑高达三百丈,通体灰白,表面没有任何符文,光滑如镜。
    墓碑前跪著的石像也与眾不同——它不是兽首,是人首,而且面容清晰。
    那是一个女子的脸。
    美丽,哀伤,双眼紧闭,眼角有石质的泪痕。
    李悠走到墓碑前,没有贸然触摸。他凝视著石像的脸,许久,忽然开口:
    “你不是天道。”
    石像的眼皮,动了动。
    一点一点,缓缓睁开。
    眼眶里没有眼球,是两个深邃的黑洞。黑洞中,传出沙哑的、非男非女的声音:
    “你看出来了。”
    “天道墓碑,葬的是天道。但你身上,没有天道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