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女贞路4號(5k)(2/2)
    清晨,女贞路的晨雾尚未完全散去,空气黏腻而沉闷,瀰漫著修剪过的草坪、潮湿的沥青和一种中產阶级街区特有的、刻意维持的寧静气息。
    一只羽毛黑亮、眼神过於锐利的乌鸦,如同滴入静水的一点浓墨,悄无声息地穿过薄雾,盘旋半周后,精准地落在女贞路4號斜对面一株橡树的阴影里。
    下一刻,阴影微微扭曲,乌鸦的形態如水流般褪去、拉伸、重组。
    身著挺括深灰色西装的林奇无声地站在原地,连周遭的尘埃都未曾惊动。他仿佛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与这沉闷的街区背景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於这片清晨的寂静。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街道两侧几乎一模一样的方形房屋、修剪整齐的树篱、擦拭得过分闪亮的窗户。
    视线最终落在目標门牌上—“女贞路4號”。
    房子看起来结实、乏味,透著德思礼一家极力追求的、毫无灵魂的“正常”。
    就在这时,一种极细微的、被注视的感觉如同蛛丝般掠过感官。
    不是魔法探测,而是更原始的人类窥视。
    林奇转头,顺著那窥探的视线看去,捕捉到远处一座房屋二楼的一扇窗户后,窗帘极其迅速地抖动了一下,一道模糊的老妇人身影一闪而逝,將自己更深地藏匿起来。
    阿拉贝拉—费格。
    林奇几乎立刻確认了身份。
    邓布利多安排的保护者之一,一个哑炮。她在此处的意义不言而喻。这无声的窥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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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恰是哈利在这个“家”中处境的某种註脚看似平静的囚笼,暗处却有眼睛在守望,也警惕著任何接近的非常规力量,包括他自己。
    林奇不著痕跡地收回目光,並未表现出任何异样。
    他知道自己已被记录在案,但这无关紧要。
    他迈开步子,皮鞋踏在人行道上,发出规律而清晰的轻响,径直走向女贞路4號那扇漆色光亮、透著拒人千里之外的白色大门。
    就在他接近门廊时,屋內隱约传来沉闷的、非正常作息该有的声响—像是什么重物挪动?
    还是压抑的咆哮?
    声音模糊,但足以表明屋內的早晨並非如外表般平静。
    他面色不变,抬手,稳而有力地按响了门铃。
    “叮——咚——
    ”
    清脆的铃声穿透门板。
    门內,那隱约的骚动声似乎骤然一静,隨即是更沉重的脚步声咚咚逼近门口,伴隨著一声绝对称不上友善的、含混的怒骂。
    门被猛地拉开,发出巨大的声响。一个异常肥胖、满脸涨成紫红色的男人堵在门口,他穿著紧绷的衬衫,胸膛剧烈起伏,粗短的脖颈上青筋暴起,仿佛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公牛。
    开门前,他显然正处於某种激烈的情绪爆发之中,以至於在看到门外站著的林奇时,那暴怒的表情都来不及完全收敛,就硬生生地僵在了脸上。
    林奇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气质沉静冷峻,与女贞路清晨的平庸氛围格格不入,更与门內传出的暴躁气息形成鲜明对比。
    弗农—德思礼——林奇从哈利曾经的描述中立刻確认了眼前之人的身份的表情经歷了一番剧烈的变化:残存的暴怒、对陌生体面访客的惊疑、下意识想要维持“正常”社交仪態的企图,最后混合成一种极其扭曲和勉强的东西。
    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低声音,但粗重的喘息仍难以完全平息:“早、早上好?请问————你找谁?”他的自光锐利地在林奇身上扫视,带著审视和未褪的警惕。
    “德思礼先生?我的名字是吉姆—林奇,我来找哈利—波特。”林奇的声音平稳清晰。
    “哈利——波——特?”
    那个名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拧开了某个阀门。
    德思礼脸上那层勉力维持的、脆弱的“正常”假面轰然破碎,被一种更加原始、更加沸腾的暴怒取代。他的脸色由紫红转为骇人的青黑,眼睛瞪得滚圆,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厌恶和一种“果然如此”的愤恨。
    “他!又是他!”德思礼的咆哮声震得门框似乎都在发抖,他猛地半转过身,粗壮的手指颤抖著指向屋內深处,“看看!看看这个小子到底给我招来了什么!一个不够,现在又来一个!你们这些————这些————”他似乎找不到足够有分量的词来表达他的憎恶,目光狠狠钉在林奇身上,仿佛林奇整洁的外表是一种可鄙的偽装。
    “没完没了!搅乱我的家!我的早晨!”
    他的怒火如此炽烈,显然並不是仅仅因为林奇这个陌生访客提及哈利的名字,他想要把门摔上,但又不敢。
    最终,德思礼还是侧开了他肥胖的身躯,动作粗鲁,充满不情愿,从牙缝里挤出嘶嘶的声音:“进来!都给我进来!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
    林奇步入玄关,德思礼家那种刻意营造却毫无生气的“整洁”感扑面而来。
    他刚通过玄关进入客厅,景象便映入眼帘一这解释了德思礼为何如此暴怒。
    小天狼星布莱克赫然站在客厅中央,黑色长髮微乱,灰色的眼睛里燃烧著冰冷的怒火,身体紧绷,正对著脸色惨白却还梗著脖子的佩妮—德思礼。一个胖乎乎的壮小子一显然便是达力—德思礼—正躲在她的身后探头窥视。
    哈利则站在小天狼星侧后方,穿著显然匆忙套上的旧衣裤,双手紧紧抓著他教父的一条胳膊,脸上写满了焦虑、疲惫。
    当哈利的视线与林奇接触时,那双绿色的眼睛里骤然进发出如释重负的光芒,仿佛溺水者看到了救援的船只,紧紧抓著教父的手也几不可察地鬆了一瞬。
    “林奇!”小天狼星转过头,声音里压著怒意,但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鬆弛了一瞬。
    德思礼重重地摔上大门,像一堵散发著腾腾怒气的肉墙堵在客厅入口,他的目光在小天狼星和林奇之间凶狠地来回扫视,粗重的呼吸声在突然寂静下来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他之前的愤怒,此刻有了再明確不过的双重靶子一屋內这个正在威胁他妻子的不速之客,以及门口这个为同一“麻烦源头”而来的、看似体面实则“一路货色”的新访客。
    林奇没有理会德思礼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怒火,声音平稳:“我收到了信。看来,我到的正是时候。”
    这句话仿佛一个信號,让堵在客厅入口的弗农—德思礼重新找到了发泄的焦点。
    他粗重地喘著气,目光越过林奇和小天狼星,死死钉在哈利身上,声音因激动和自认为的委屈而颤抖:“正是时候”?啊哈!真是正是时候”!波特小子,你看看!看看!我们十几年含辛茹苦—收留你,给你吃穿—一就换来这个?让你这些————这些朋友”!一次次找上门来!打破我们平静、正常的生活?!”
    他的控诉在“平静、正常”这几个词上加了重音,挥舞的手臂囊括了小天狼星的突然出现和林奇的到访,仿佛这一切都是哈利蓄意引来的灾难。
    林奇转过身,面向弗农。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目光平静地落在对方因激动而泛著油光的脸上,声音依旧保持著礼貌的清晰度,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德思礼先生,请暂时保持安静。我们需要处理一些紧急情况。”
    弗农的嘴巴张了张,似乎有更多的咆哮要衝口而出。
    然而,当他接触到林奇那双漆黑、平静到近乎冰冷的眼眸时,某种直觉般的寒意压倒了他沸腾的怒火。
    那眼神里没有威胁,没有情绪,却有种洞悉一切並掌控局面的意味,让他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喉咙里发出几声含糊的咕噥,脸色变幻,最终竟真的悻悻然闭了嘴,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迈著僵硬的步伐走到站在客厅另一边的佩妮和探头探脑的达力身边,像一座愤怒的肉山般矗立在那里,用阴沉的目光监视著一切。
    林奇不再看他,径直走向依旧紧绷的小天狼星和鬆了口气的哈利。
    “你来得真快。”林奇对小天狼星说,同时快速用目光检查了一下哈利的状態除了疲惫和紧张,外表没有受伤的跡象。
    小天狼星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了一下情绪,但灰色的眼睛里怒火未消。
    “你知道的,自从————出来以后,我就一直睡不好。”因为熬夜和焦急,他声音很是沙哑,“半夜收到海德薇送来的信,看到哈利写的內容————”他瞥了一眼哈利,眼里闪过心疼和更深的怒意,“我立刻出发了,但这片该死的麻瓜街区,房子都长得一个样!我花了些时间才確定是这一栋,正准备问问这家人—”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再次瞪向德思礼夫妇,“结果你猜怎么著?我敲门,他们开门,我问哈利—波特是不是住在这里,他们竟然!竟然当著我的面,说这里没有这个人!想把我关在门外!”
    他的胸膛起伏,显然回想起刚才那一幕仍让他无比愤怒。
    作为一个刚刚找回教子、急於弥补的教父,这种直接的否认和排斥无疑触碰了他最敏感的神经。
    林奇抬起一只手,做了一个温和但明確的下压手势。
    “冷静,小天狼星。我明白。”他的声音带著安抚的意味,“交给我来处理吧。”
    小天狼星看了看林奇平静的脸,又看了看哈利带著恳求的眼神,强行把更多控诉的话咽了回去,紧绷的肩膀稍稍放鬆,但依旧站在哈利身边,呈保护姿態。
    林奇这才將目光转向自他进来后就尽力缩小存在感的佩妮—德思礼。
    她瘦骨嶙峋的手指紧紧攥著晨衣的带子,脖子僵硬地梗著,只用眼角的余光瞟著小天狼星和林奇。
    林奇看著她,语气平淡,却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佩妮,好久不见。”
    这句话让小天狼星和哈利都瞬间惊愕地看向林奇。但哈利隨即想到林奇是母亲莉莉童年时期的好友,认识佩妮似乎也在情理之中;小天狼星也很快反应过来,眼中的惊讶迅速褪去,转为一种更复杂的审视。
    而弗农—德思礼的反应则大得多。他猛地睁大了那双小猪一样的眼睛,看看林奇,又看看自己脸色惨白的妻子,仿佛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更无法理解他那“正常”的、对一切怪事敬而远之的佩妮,怎么会认识又一个这样的“怪人”!
    但最震惊的莫过於佩妮本人。她像是被针刺了一样猛地一颤,终於抬起头,惊疑不定地看向林奇,目光在他脸上逡巡,试图从那冷峻的成年面容中寻找一丝熟悉的痕跡。
    “你————你是谁?”她的声音乾涩紧绷,“我不认识你。”
    林奇的嘴角牵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个和煦的笑容。
    “是吗?我是鞋匠的儿子啊,你忘了吗?”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带著某种追忆的调子,“那时候,你还借我的猫头鹰给””
    “吉姆—林奇!”
    佩妮—伊万斯不,是佩妮—德思礼—近乎失態地脱口喊出了这个名字,声音尖利地打断了林奇的话。她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甚至泛著青,嘴唇颤抖著。
    她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猛地用手捂住嘴,惊慌失措地瞥了一眼身旁表情已然彻底僵住、眼神充满难以置信和猜疑的弗农,然后又飞快地看向林奇,眼神里充满了哀求、警告和深切的恐惧。
    “————我想起你是谁了。”她强迫自己用儘可能平静,却依旧发颤的声音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挤出来的,“別再说了。求你了,別再说了。”
    林奇对佩妮那近乎哀求的打断未置可否,只是平静地注视著她,仿佛透过眼前这个紧张、刻薄、被岁月和生活磨去了所有柔软稜角的中年妇人,看到了很久以前那个躲在窗后、带著复杂眼神偷看妹妹收到猫头鹰来信的瘦高女孩。
    “已经十几年没见面了,”林奇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陈述著一个事实,“你的变化————真是惊人啊。”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子,轻轻刮过佩妮竭力维持的、名为“正常”的壳。
    她瘦削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避开了林奇的自光,却无法控制自己再次偷偷打量他。
    眼前这个西装革履、气质冷峻、儼然成功人士模样的男人,与她记忆中那个总穿著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安静的“鞋匠的儿子吉姆—林奇”,重叠又分离,带来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和更深的惶惑。
    她嘴唇蠕动了一下,最终只是乾巴巴地挤出一句:“你也是。”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林奇並没有在意她这敷衍的回应,他的自光稍稍转向哈利一男孩正紧张地关注著这场与他息息相关的对话然后又回到佩妮脸上,话锋清晰而直接地切入核心:“但你以前,也不至於是这样的。”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指责,更像是一种冷静的確认,“我以前听说过一些哈利在这里的遭遇。但我没想到,会到这种地步连最基本的存在,都可以被轻易否认。”
    他停顿了一下,给佩妮消化这句话的时间,然后问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佩妮的脸瞬间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嘴唇颤抖著,似乎想辩解,又似乎被这个问题击中了內心某个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角落。
    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眼神慌乱地游移。
    “为什么?!”
    回答林奇的不是佩妮,而是被妻子的沉默、陌生来客与妻子的“旧识”关係、以及这直接触及他们对待哈利核心態度的质问彻底点燃的弗农—德思礼。
    他像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野兽,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暂时忘记了刚才对林奇目光的忌惮,积蓄已久的怒火和偏见喷涌而出:“因为你们这些怪人根本就不该存在!”他咆哮著,唾沫横飞,手指指向林奇,又扫过小天狼星和哈利,“看看你们带来的都是什么!怪物!灾难!不可理喻的东西!把你们全都赶出这个国家才是对的!滚回你们该待的骯脏角落去!”
    客厅里一片死寂,只有弗农粗重的喘息声。
    达力被他父亲的爆发嚇得往后缩了缩,佩妮则紧紧闭上了眼睛,仿佛这样就能隔绝一切。
    林奇缓缓地转向弗农,脸上依旧没有任何动怒的跡象,甚至比刚才更加平静。
    他微微偏了偏头,仿佛只是在考虑一个寻常的提议,然后用一种谈论天气般的口吻问道:“德思礼先生,將特定群体驱逐出境”,你是想就这个建议,亲自向首相阁下提一下吗?”
    弗农的咆哮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林奇继续用那种平淡却让人脊背发凉的语调说:“如果你想,我可以马上安排。通过一些————相对直接的渠道。或许今天下午,你就可以在白金汉宫或者唐寧街10號,当面陈述你的观点。你觉得这个安排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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