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押注
米那斯提力斯，领主府。
曾经的临时指挥部，此刻被改造成了气派又华丽的宴会厅。
鲁特琴与风笛声在大厅里迴荡，竖琴和手鼓的旋律点缀其间，共同织成一首属於勇士们的讚歌。
空气里混杂著烤全羊滴落油脂的焦香、黑麦啤酒的醇厚麦香，还有几百个大老爷们身上散发出的汗味。
熊熊燃烧的火把插在台上，把每一寸空间都照得亮如白昼，跳动的火焰让影子像是在为胜利庆祝。
三十张长条桌拼在一起，从大厅这头一直延伸到那头。
这让大厅自然而然地分成了三个区域。
最外围，是那些出钱出力但没能上战场的商会成员和低阶文官。他们举著酒杯，高声谈笑，脸上洋溢著喜悦和对未来財富的憧憬。
中间一圈，则是此次参战的骑士、军官和晨曦领的封臣们。他们刚刚经歷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此刻正围在一起，吹嘘著自己在战场上的英勇，或是討论著那些被俘多腕族苦力的分配问题。气氛热烈，喧囂震天。
“敬领主大人！”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嗓子。
“敬领主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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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百个铜酒杯同时举起来，咣当咣当撞在一起，酒液洒得到处都是。
他们有理由高兴。
活下来了，打贏了，而且贏得漂亮。
那些恐怖凶残的深海怪物，如今成了烂泥地里的肥料。
每个人都没理由不为这些事情高兴。
而最靠近主位的核心区域，气氛却显得有些古怪。
最靠近主位的那几张桌子，坐的都是这次战役的核心军官和晨曦领的贵族封臣。
奥拉面前堆著一座小山似的带骨肉排，但他这会儿一口没动。他那双铜铃大眼骨碌碌乱转，时不时瞥向最上首那张孤零零的小方桌。
坐在他旁边的克鲁男爵更是如坐针毡。他端著酒杯，屁股只敢沾半个椅子面，压低声音对旁边的海狼交头接耳，“我说，上面那桌————是不是太安静了点？”
“啥场面？”他正用一把餐刀剔著牙，“这场面要是性別调过来，在那些海港酒馆里倒是经常能看见。”
“別胡说！”芬利爵士瞪了他一眼，但自己也忍不住往上瞄。
那张铺著白桌布的小方桌旁，一共就三个座位。
维林坐在正中间。
左手边是黛安娜，晨曦伯爵今日换下了一身戎装，穿著一身月白色长裙，金色长髮高高挽起，露出天鹅般优美的脖颈。她姿態优雅，正微笑著，用酒壶为维林面前的水晶杯斟满葡萄酒。那动作，自然得好像已经做过千百遍。
右手边是卡洛琳。金帆商会的女王则是一身火红色的紧身礼服，將她惊人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她无视了黛安娜的动作，用自己的叉子，叉起一块羊里脊放进维林的餐盘里。
维林坐在两个女人中间，面无表情，眼神空洞，仿佛一尊正在等待上色的木雕。
他能感觉到卡洛琳对自己有些好感，也能察觉到黛安娜或许还念著一些旧情。
但他本人对此却毫无兴趣。
他才十九岁，对於一个志在掀开这个世界底层逻辑的人来说，这不过是刚刚起步的年纪。
继承人问题实在是太过遥远，而谈情说爱这种耗费巨大精力、回报率却极不稳定的活动，在他的待办事项里排得非常靠后。
眼下这种局面，对他而言不是艷福，而是意外，一个让他极度苦恼的意外。
“卡洛琳小姐，”黛安娜放下酒壶，声音温婉，却带著一丝主母气度，“这次灰沼领能大获全胜，多亏了你调度的物资。我代表晨曦领，感谢你的慷慨。”
“慷慨谈不上。”卡洛琳甚至没看她，她用叉子轻轻拨弄著维林盘子里的食物，確保酱汁均匀，“我和维林是合伙人，灰沼领的生意，就是金帆商会的生意。这是我们的共同事业。”
她那句“共同事业”，轻轻扎了黛安娜一下。
黛安娜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却带上了一丝怀念。
“说起来，我和维林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坐在一起吃饭了。我们小的时候————”
“以前是以前。”卡洛琳终於抬起眼皮，那双漂亮眼睛里带著锐气。
“黛安娜伯爵，你是尊贵的客人，也是重要的盟友。但既然是前未婚妻，就该有前未婚妻的样子。我和维林，才是一砖一瓦，把这座港口从无到有建起来的人。”
空气中火药味愈发浓郁。
长桌旁的眾人噤若寒蝉，只敢用眼神偷偷交换著彼此的震惊与兴奋。
终於，克鲁男爵忍不住了，他侧过身，用手拢著嘴，和旁边的人窃窃私语。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一边是前未婚妻，一边是一起打拼的伙伴————你们说，维林阁下会怎么选？”
这问题立刻激起了一阵小声討论。
“我看好晨曦伯爵，”克鲁男爵见状，继续低声断言，“强强联合，这才是贵族的传统。要不————我们赌一把？我赌十个金阳！”
他这提议立刻点燃了周围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热情。
“嘿，有意思！”海狼嗤笑一声，將酒杯重重顿在桌上。
“我跟你赌。二十个金阳，我赌卡洛琳小姐。男人嘛，谁不喜欢带劲的？再说了，这座港口就是他们俩的孩子，哪有当爹的不要亲妈，去找后妈的？”
“我赌五十个金阳！”奥拉的大嗓门猛地响起，把眾人都嚇了一跳，“领主大人谁都不会选！他脑子里只有那些瓶瓶罐罐！女人只会影响他拔剑的速度！”
他声音太大，主桌上三个人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卡洛琳和黛安娜的眼神像刀子，而维林的眼神，则像是在看一个即將被解剖的实验样本。
奥拉脖子一缩，山地埋头假装研究盘子里的豆子。
维林无奈地嘆了口气。
他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种无效社交，正在浪费宝贵的庆祝时间。
他放下刀叉，清了清嗓子。
“我给两位讲个故事吧。”
两个女人停止了眼神交锋，都看向他。
“在我看过的一本古籍里记载，某个遥远大陆的动物园，有两只从小一起长大的雌性黑猩猩，关係非常和睦。直到有一天，动物园里来了一头新的雄性黑猩猩。”
“为了爭夺与这头雄性黑猩猩的交配权，两只雌猩猩开始了长达一个月的斗爭。它们互相嘶吼，抢夺食物，甚至大打出手，打得头破血流。”
故事讲到这里，黛安娜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而卡洛琳的眉头则紧紧锁了起来。
维林仿佛没看见，继续说：“但有趣的是，当发情期过去后，它们又立刻和好了，像以前一样互相梳理毛髮，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故事讲完了。
死一般的寂静。
“所以呢？”卡洛琳的声音冰冷，像淬了冰，“在你眼里，我们就像那两只爭风吃醋的母猴子？让你觉得————不体面了？”
她的声音里，夹杂著一丝委屈和伤心。
“不，你误会了。”维林一脸认真地纠正道，“我的重点是，那两只雌性黑猩猩，是成年个体，它们有繁衍后代的生物本能需求。”
他顿了顿，环视了一下两位神色各异的女士，最后用一种极其诚恳的语气说道。
“而我们，都还年轻。我希望两位能把更多的精力，放在我们共同的事业上。”
“至於以后的事情————”维林拿起酒杯，朝她们举了举。
“以后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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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那斯提力斯，领主府。
曾经的临时指挥部，此刻被改造成了气派又华丽的宴会厅。
鲁特琴与风笛声在大厅里迴荡，竖琴和手鼓的旋律点缀其间，共同织成一首属於勇士们的讚歌。
空气里混杂著烤全羊滴落油脂的焦香、黑麦啤酒的醇厚麦香，还有几百个大老爷们身上散发出的汗味。
熊熊燃烧的火把插在台上，把每一寸空间都照得亮如白昼，跳动的火焰让影子像是在为胜利庆祝。
三十张长条桌拼在一起，从大厅这头一直延伸到那头。
这让大厅自然而然地分成了三个区域。
最外围，是那些出钱出力但没能上战场的商会成员和低阶文官。他们举著酒杯，高声谈笑，脸上洋溢著喜悦和对未来財富的憧憬。
中间一圈，则是此次参战的骑士、军官和晨曦领的封臣们。他们刚刚经歷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此刻正围在一起，吹嘘著自己在战场上的英勇，或是討论著那些被俘多腕族苦力的分配问题。气氛热烈，喧囂震天。
“敬领主大人！”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嗓子。
“敬领主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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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百个铜酒杯同时举起来，咣当咣当撞在一起，酒液洒得到处都是。
他们有理由高兴。
活下来了，打贏了，而且贏得漂亮。
那些恐怖凶残的深海怪物，如今成了烂泥地里的肥料。
每个人都没理由不为这些事情高兴。
而最靠近主位的核心区域，气氛却显得有些古怪。
最靠近主位的那几张桌子，坐的都是这次战役的核心军官和晨曦领的贵族封臣。
奥拉面前堆著一座小山似的带骨肉排，但他这会儿一口没动。他那双铜铃大眼骨碌碌乱转，时不时瞥向最上首那张孤零零的小方桌。
坐在他旁边的克鲁男爵更是如坐针毡。他端著酒杯，屁股只敢沾半个椅子面，压低声音对旁边的海狼交头接耳，“我说，上面那桌————是不是太安静了点？”
“啥场面？”他正用一把餐刀剔著牙，“这场面要是性別调过来，在那些海港酒馆里倒是经常能看见。”
“別胡说！”芬利爵士瞪了他一眼，但自己也忍不住往上瞄。
那张铺著白桌布的小方桌旁，一共就三个座位。
维林坐在正中间。
左手边是黛安娜，晨曦伯爵今日换下了一身戎装，穿著一身月白色长裙，金色长髮高高挽起，露出天鹅般优美的脖颈。她姿態优雅，正微笑著，用酒壶为维林面前的水晶杯斟满葡萄酒。那动作，自然得好像已经做过千百遍。
右手边是卡洛琳。金帆商会的女王则是一身火红色的紧身礼服，將她惊人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她无视了黛安娜的动作，用自己的叉子，叉起一块羊里脊放进维林的餐盘里。
维林坐在两个女人中间，面无表情，眼神空洞，仿佛一尊正在等待上色的木雕。
他能感觉到卡洛琳对自己有些好感，也能察觉到黛安娜或许还念著一些旧情。
但他本人对此却毫无兴趣。
他才十九岁，对於一个志在掀开这个世界底层逻辑的人来说，这不过是刚刚起步的年纪。
继承人问题实在是太过遥远，而谈情说爱这种耗费巨大精力、回报率却极不稳定的活动，在他的待办事项里排得非常靠后。
眼下这种局面，对他而言不是艷福，而是意外，一个让他极度苦恼的意外。
“卡洛琳小姐，”黛安娜放下酒壶，声音温婉，却带著一丝主母气度，“这次灰沼领能大获全胜，多亏了你调度的物资。我代表晨曦领，感谢你的慷慨。”
“慷慨谈不上。”卡洛琳甚至没看她，她用叉子轻轻拨弄著维林盘子里的食物，確保酱汁均匀，“我和维林是合伙人，灰沼领的生意，就是金帆商会的生意。这是我们的共同事业。”
她那句“共同事业”，轻轻扎了黛安娜一下。
黛安娜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却带上了一丝怀念。
“说起来，我和维林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坐在一起吃饭了。我们小的时候————”
“以前是以前。”卡洛琳终於抬起眼皮，那双漂亮眼睛里带著锐气。
“黛安娜伯爵，你是尊贵的客人，也是重要的盟友。但既然是前未婚妻，就该有前未婚妻的样子。我和维林，才是一砖一瓦，把这座港口从无到有建起来的人。”
空气中火药味愈发浓郁。
长桌旁的眾人噤若寒蝉，只敢用眼神偷偷交换著彼此的震惊与兴奋。
终於，克鲁男爵忍不住了，他侧过身，用手拢著嘴，和旁边的人窃窃私语。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一边是前未婚妻，一边是一起打拼的伙伴————你们说，维林阁下会怎么选？”
这问题立刻激起了一阵小声討论。
“我看好晨曦伯爵，”克鲁男爵见状，继续低声断言，“强强联合，这才是贵族的传统。要不————我们赌一把？我赌十个金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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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赌。二十个金阳，我赌卡洛琳小姐。男人嘛，谁不喜欢带劲的？再说了，这座港口就是他们俩的孩子，哪有当爹的不要亲妈，去找后妈的？”
“我赌五十个金阳！”奥拉的大嗓门猛地响起，把眾人都嚇了一跳，“领主大人谁都不会选！他脑子里只有那些瓶瓶罐罐！女人只会影响他拔剑的速度！”
他声音太大，主桌上三个人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卡洛琳和黛安娜的眼神像刀子，而维林的眼神，则像是在看一个即將被解剖的实验样本。
奥拉脖子一缩，山地埋头假装研究盘子里的豆子。
维林无奈地嘆了口气。
他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种无效社交，正在浪费宝贵的庆祝时间。
他放下刀叉，清了清嗓子。
“我给两位讲个故事吧。”
两个女人停止了眼神交锋，都看向他。
“在我看过的一本古籍里记载，某个遥远大陆的动物园，有两只从小一起长大的雌性黑猩猩，关係非常和睦。直到有一天，动物园里来了一头新的雄性黑猩猩。”
“为了爭夺与这头雄性黑猩猩的交配权，两只雌猩猩开始了长达一个月的斗爭。它们互相嘶吼，抢夺食物，甚至大打出手，打得头破血流。”
故事讲到这里，黛安娜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而卡洛琳的眉头则紧紧锁了起来。
维林仿佛没看见，继续说：“但有趣的是，当发情期过去后，它们又立刻和好了，像以前一样互相梳理毛髮，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故事讲完了。
死一般的寂静。
“所以呢？”卡洛琳的声音冰冷，像淬了冰，“在你眼里，我们就像那两只爭风吃醋的母猴子？让你觉得————不体面了？”
她的声音里，夹杂著一丝委屈和伤心。
“不，你误会了。”维林一脸认真地纠正道，“我的重点是，那两只雌性黑猩猩，是成年个体，它们有繁衍后代的生物本能需求。”
他顿了顿，环视了一下两位神色各异的女士，最后用一种极其诚恳的语气说道。
“而我们，都还年轻。我希望两位能把更多的精力，放在我们共同的事业上。”
“至於以后的事情————”维林拿起酒杯，朝她们举了举。
“以后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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