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以白塔伯爵之名
威兰德尔亲王的话音落下，首席书记官摇响了手中银铃。
“投票开始。”
侍从们捧著天鹅绒衬底的木盒，在过道间穿行。贵族们拿起桌上的羽毛笔，蘸了蘸墨水，在特製的羊皮纸上写下自己的决定。
沙沙声成了大厅里唯一的声音。
铁壁侯爵马库斯僵硬地坐回位置，双手按在扶手上，骨节轮廓清晰可见。
他没有去看威兰德尔，而是注视著穹顶上那幅描绘著“先王开海”的壁画。画上的英雄挥舞著三叉戟，劈开巨浪，身后是扬帆的舰队。
何等讽刺。
先祖用荣耀与鲜血开拓的基业，如今要被一个不知所谓的毛头小子用一些金阳和允诺给夺走了。
他身旁几位帝党核心成员，也都保持著贵族应有的体面。一个伯爵优雅地將自己的票据对摺，投入票盒，还对侍从微微頷首。另一个则慢条斯理地擦拭著自己的单片眼镜，但手指的轻微颤抖出卖了他。
他们的微笑依然掛在脸上，优雅得体，但那笑容之下，已是一片冰寒。
黛安娜坐在属於晨曦领的席位上，身旁不远处就是莱曼伯爵。她没有像对面帝党贵族那样故作优雅，也没有像莱曼伯爵那样不动声色。她只是挺直了脊背，以晨曦伯爵的身份，拿起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坚定写下“支持”二字。
这不仅是投给盟友的一票，更是投给威兰德尔叔叔所描绘的那个未来，投给公国挣脱旧秩序、寻求新生的希望。
她亲自將对摺的票据投入侍从捧著的天鹅绒票盒，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会为几女私情而脸红心跳的少女，而是手握权柄、决断一方的领主。
做完这一切，她的目光才望向不远处的旁听席。维林依然平静地翻阅著那本关於王都水利工程的图册，好像周遭一切喧囂都与他无关，仿佛自己並不是这场风暴的中心。
这傢伙————难道一点都不紧张吗？
唱票开始了。
首席书记官从票盒中取出一张张羊皮纸，展开，然后高声宣布。
“支持。”
“支持。”
“反对。”
“支持。”
大厅一侧的记事板上，两名书记员用白堊笔记录著票数。
支持派的记分栏下，数字稳定地增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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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对派的数字，则增加得异常缓慢。
一开始，帝党的贵族们还能维持镇定。他们的人数本就不少，铁票仓的票数是稳定的。
但很快，情况就变得明朗起来。
“支持。”
“弃权。”
“支持。”
“支持。”
许多原本保持中立，甚至在私下里对铁壁侯爵的观点表示过赞同的中间派贵族，在这一刻，毫不犹豫地將票投给了维林。
他们或许並不完全理解“绩点制度”和“公民权赎买法案”的深远意义。
他们甚至可能对维林本人都抱有疑虑。
但他们信任威兰德尔亲王。
这位亲王远离权力十年，一朝回归，便旗帜鲜明地为一个无名男爵站台。他用帝国的產品与公国的商品做对比，用血淋淋的事实撕开了公国贵族们最后一块遮羞布。
这份判断力，这份为了公国未来的担当，足以让他们放下成见，追隨亲王的选择。
一个鬍子花白的老伯爵，领地就在铁壁侯爵封地旁边，他颤巍巍地將票投给了“支持”。他领地的特產是苹果酒，曾经畅销帝国，但最近十年，被帝国更廉价、口感更甜的梨子酒挤占得几乎没有了销路。亲王的话，每个字都戳在他的心窝上。
铁壁侯爵的视线扫过那个老伯爵，后者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背叛。
从第一个他意料之外的“支持”票出现时，这场博弈就已经结束了。
记事板上的数字，差距越拉越大。
支持：八十二，反对：二十一。
支持：一百零五，反对：三十二。
唱票的过程对於帝党一派来说，变成了一场漫长的处刑。每一声“支持”，都像一记耳光，抽在他们脸上。
最终，当最后一张票据被念出，首席书记官清了清嗓子，再次摇响银铃。
“叮”
清脆声响宣告结果出炉。
“关於册封灰沼领开拓男爵维林·克莱因阁下为伯爵的议案，投票结果如下。”
“支持票，一百二十七。”
“反对票，三十六。
“6
“弃权票，十一。”
“议案通过。”
莱曼伯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鬆下来，靠在了椅背上。他与不远处的洛伦佐侯爵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如释重负的笑意。
莱曼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了旁听席的维林身上。
讚许，欣慰，甚至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
这个被他视为高潜力投资品的侄子，这个曾经需要他庇护和布局才能在夹缝中生存的年轻人，不知不觉间，已经成长到了一个连他都需要平视，甚至仰视的高度。
他没有在棋盘上与对手廝杀，而是直接请来了一位能够掀翻棋盘的巨人。
这份格局，这份手段，已经超越了政治投机的范畴。
黛安娜看著维林合上了手中图册，將它放回桌上，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她忽然觉得有些气恼。
自己在这里为他担惊受怕了半天，他倒好，像个没事人一样。
但那份气恼之下，却是连她自己都未曾察知的喜悦和满足。
失败的亲帝派贵族们个个面如死灰。
铁壁侯爵靠在椅子上，脸上看不出表情，他没有离去，议会的规矩不允许他在议程结束前擅自离席，这让他不得不留在这座见证了他们惨败的大厅里承受胜利者的审视。
他们知道，这次失败不仅仅是一个伯爵爵位的得失。
这是沉寂已久的王党，在威兰德尔亲王回归后，吹响的第一声反攻號角。
公国的政治天平，从今天起，开始回摆了。
首席书记官继续宣读后续流程。
“经贵族议会表决通过，议会敕令將於即刻下达。”
“册封仪式，定於三日后，於王都大教堂举行。”
书记官的声音在穹顶下迴荡。
“即日起，维林·克莱因阁下之头衔，將由灰沼开拓男爵”，正式晋升为白塔伯爵”。”
“白塔”这个词在贵族中引起了一阵不小骚动。
伯爵头衔通常取自其领地的核心城市或最显著的地理特徵。而维林的领地首府，那座被他命名为“米那斯提力斯”的宏伟新城，—正有“希望之塔”的含义。整座城市依山傍海，通体洁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从海峡上远远望去，它宛如一座矗立於海岸线上的巍峨白塔。
在商议新头衔时，首席书记官曾提出以城市名的简写“米港”为號，但在徵求了维林本人意见后，最终选择了更能体现其领地风貌的“百塔”二字。
“白塔伯爵维林·克莱因阁下，將获封灰沼领、新垦地，及南方群岛为伯爵领。此三块封地，將成为白塔伯爵领不可分割之世袭领土。”
“伯爵领一应之行政机构、税务体系、法务官任命、以太塔建造，將於后续由贵族议会派遣特派团，协助新晋伯爵阁下完成建立。”
维林站起身，对议会席微微躬身，然后转身离开了旁听席。
他虽然已经是伯爵，但册封仪式尚未举行，严格来说他仍是男爵身份。接下来的议程，他没有资格继续旁听。
在他走出大门时，他隱约听到了首席书记官断断续续的声音。
“下一项议题，审议关於......阁下，继承其父...
”
维林走出议会大楼，此时天色已晚，太阳沉入了西边，只在天际留下一抹瑰丽的橘红色。王都街道上，魔法水晶与油灯次第亮起，將运河网络勾勒成一条条流淌的光带。
万家灯火，璀璨如星河。
维林凭栏而立，俯瞰著这座壮丽而割裂的城市。
伯爵之位，不是终点。
这只是一个起点。
他能感觉到，海面之下，一股更加汹涌的暗流正在酝酿。帝国威胁，亲王回归，贵族分裂————所有的一切，都预示著一场更大风暴的来临。
不知过了多久，议会大楼的橡木门再次被推开，一些贵族三三两两地走了出来，看样子是议会已经散场。他们中的一些人看到了凭栏而立的维林，表情各异，有的点头致意，有的则冷哼一声，加快了脚步。
维林没有在意这些目光。又过了一会儿，莱曼伯爵才从门內走了出来。
他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明的情绪，凝重且疲惫。
“走吧，路上说。”莱曼没有停留，径直朝自家的马车走去。
维林跟了上去，没有多问。
马车在铺著鹅卵石的街道上缓缓行驶，车厢內只有车轮滚动的单调声响。
“赫克托·埃斯特，”莱曼终於开口，他注视著窗外掠过的灯火，声音有些发沉，”
你说的那个对手。”
维林看著自己的叔父，等待著下文。
“埃斯特家族出事了。”莱曼转过头，看著维林，眼中带著难以置信，“他的父亲，老侯爵在一周前突然暴毙。而他的兄长，第一顺位继承人，三天前死於一场狩猎意外”。”
莱曼深吸一口气，“他提请了继承爵位，议会高票通过。”
威兰德尔亲王的话音落下，首席书记官摇响了手中银铃。
“投票开始。”
侍从们捧著天鹅绒衬底的木盒，在过道间穿行。贵族们拿起桌上的羽毛笔，蘸了蘸墨水，在特製的羊皮纸上写下自己的决定。
沙沙声成了大厅里唯一的声音。
铁壁侯爵马库斯僵硬地坐回位置，双手按在扶手上，骨节轮廓清晰可见。
他没有去看威兰德尔，而是注视著穹顶上那幅描绘著“先王开海”的壁画。画上的英雄挥舞著三叉戟，劈开巨浪，身后是扬帆的舰队。
何等讽刺。
先祖用荣耀与鲜血开拓的基业，如今要被一个不知所谓的毛头小子用一些金阳和允诺给夺走了。
他身旁几位帝党核心成员，也都保持著贵族应有的体面。一个伯爵优雅地將自己的票据对摺，投入票盒，还对侍从微微頷首。另一个则慢条斯理地擦拭著自己的单片眼镜，但手指的轻微颤抖出卖了他。
他们的微笑依然掛在脸上，优雅得体，但那笑容之下，已是一片冰寒。
黛安娜坐在属於晨曦领的席位上，身旁不远处就是莱曼伯爵。她没有像对面帝党贵族那样故作优雅，也没有像莱曼伯爵那样不动声色。她只是挺直了脊背，以晨曦伯爵的身份，拿起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坚定写下“支持”二字。
这不仅是投给盟友的一票，更是投给威兰德尔叔叔所描绘的那个未来，投给公国挣脱旧秩序、寻求新生的希望。
她亲自將对摺的票据投入侍从捧著的天鹅绒票盒，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会为几女私情而脸红心跳的少女，而是手握权柄、决断一方的领主。
做完这一切，她的目光才望向不远处的旁听席。维林依然平静地翻阅著那本关於王都水利工程的图册，好像周遭一切喧囂都与他无关，仿佛自己並不是这场风暴的中心。
这傢伙————难道一点都不紧张吗？
唱票开始了。
首席书记官从票盒中取出一张张羊皮纸，展开，然后高声宣布。
“支持。”
“支持。”
“反对。”
“支持。”
大厅一侧的记事板上，两名书记员用白堊笔记录著票数。
支持派的记分栏下，数字稳定地增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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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对派的数字，则增加得异常缓慢。
一开始，帝党的贵族们还能维持镇定。他们的人数本就不少，铁票仓的票数是稳定的。
但很快，情况就变得明朗起来。
“支持。”
“弃权。”
“支持。”
“支持。”
许多原本保持中立，甚至在私下里对铁壁侯爵的观点表示过赞同的中间派贵族，在这一刻，毫不犹豫地將票投给了维林。
他们或许並不完全理解“绩点制度”和“公民权赎买法案”的深远意义。
他们甚至可能对维林本人都抱有疑虑。
但他们信任威兰德尔亲王。
这位亲王远离权力十年，一朝回归，便旗帜鲜明地为一个无名男爵站台。他用帝国的產品与公国的商品做对比，用血淋淋的事实撕开了公国贵族们最后一块遮羞布。
这份判断力，这份为了公国未来的担当，足以让他们放下成见，追隨亲王的选择。
一个鬍子花白的老伯爵，领地就在铁壁侯爵封地旁边，他颤巍巍地將票投给了“支持”。他领地的特產是苹果酒，曾经畅销帝国，但最近十年，被帝国更廉价、口感更甜的梨子酒挤占得几乎没有了销路。亲王的话，每个字都戳在他的心窝上。
铁壁侯爵的视线扫过那个老伯爵，后者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背叛。
从第一个他意料之外的“支持”票出现时，这场博弈就已经结束了。
记事板上的数字，差距越拉越大。
支持：八十二，反对：二十一。
支持：一百零五，反对：三十二。
唱票的过程对於帝党一派来说，变成了一场漫长的处刑。每一声“支持”，都像一记耳光，抽在他们脸上。
最终，当最后一张票据被念出，首席书记官清了清嗓子，再次摇响银铃。
“叮”
清脆声响宣告结果出炉。
“关於册封灰沼领开拓男爵维林·克莱因阁下为伯爵的议案，投票结果如下。”
“支持票，一百二十七。”
“反对票，三十六。
“6
“弃权票，十一。”
“议案通过。”
莱曼伯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鬆下来，靠在了椅背上。他与不远处的洛伦佐侯爵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如释重负的笑意。
莱曼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了旁听席的维林身上。
讚许，欣慰，甚至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
这个被他视为高潜力投资品的侄子，这个曾经需要他庇护和布局才能在夹缝中生存的年轻人，不知不觉间，已经成长到了一个连他都需要平视，甚至仰视的高度。
他没有在棋盘上与对手廝杀，而是直接请来了一位能够掀翻棋盘的巨人。
这份格局，这份手段，已经超越了政治投机的范畴。
黛安娜看著维林合上了手中图册，將它放回桌上，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她忽然觉得有些气恼。
自己在这里为他担惊受怕了半天，他倒好，像个没事人一样。
但那份气恼之下，却是连她自己都未曾察知的喜悦和满足。
失败的亲帝派贵族们个个面如死灰。
铁壁侯爵靠在椅子上，脸上看不出表情，他没有离去，议会的规矩不允许他在议程结束前擅自离席，这让他不得不留在这座见证了他们惨败的大厅里承受胜利者的审视。
他们知道，这次失败不仅仅是一个伯爵爵位的得失。
这是沉寂已久的王党，在威兰德尔亲王回归后，吹响的第一声反攻號角。
公国的政治天平，从今天起，开始回摆了。
首席书记官继续宣读后续流程。
“经贵族议会表决通过，议会敕令將於即刻下达。”
“册封仪式，定於三日后，於王都大教堂举行。”
书记官的声音在穹顶下迴荡。
“即日起，维林·克莱因阁下之头衔，將由灰沼开拓男爵”，正式晋升为白塔伯爵”。”
“白塔”这个词在贵族中引起了一阵不小骚动。
伯爵头衔通常取自其领地的核心城市或最显著的地理特徵。而维林的领地首府，那座被他命名为“米那斯提力斯”的宏伟新城，—正有“希望之塔”的含义。整座城市依山傍海，通体洁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从海峡上远远望去，它宛如一座矗立於海岸线上的巍峨白塔。
在商议新头衔时，首席书记官曾提出以城市名的简写“米港”为號，但在徵求了维林本人意见后，最终选择了更能体现其领地风貌的“百塔”二字。
“白塔伯爵维林·克莱因阁下，將获封灰沼领、新垦地，及南方群岛为伯爵领。此三块封地，將成为白塔伯爵领不可分割之世袭领土。”
“伯爵领一应之行政机构、税务体系、法务官任命、以太塔建造，將於后续由贵族议会派遣特派团，协助新晋伯爵阁下完成建立。”
维林站起身，对议会席微微躬身，然后转身离开了旁听席。
他虽然已经是伯爵，但册封仪式尚未举行，严格来说他仍是男爵身份。接下来的议程，他没有资格继续旁听。
在他走出大门时，他隱约听到了首席书记官断断续续的声音。
“下一项议题，审议关於......阁下，继承其父...
”
维林走出议会大楼，此时天色已晚，太阳沉入了西边，只在天际留下一抹瑰丽的橘红色。王都街道上，魔法水晶与油灯次第亮起，將运河网络勾勒成一条条流淌的光带。
万家灯火，璀璨如星河。
维林凭栏而立，俯瞰著这座壮丽而割裂的城市。
伯爵之位，不是终点。
这只是一个起点。
他能感觉到，海面之下，一股更加汹涌的暗流正在酝酿。帝国威胁，亲王回归，贵族分裂————所有的一切，都预示著一场更大风暴的来临。
不知过了多久，议会大楼的橡木门再次被推开，一些贵族三三两两地走了出来，看样子是议会已经散场。他们中的一些人看到了凭栏而立的维林，表情各异，有的点头致意，有的则冷哼一声，加快了脚步。
维林没有在意这些目光。又过了一会儿，莱曼伯爵才从门內走了出来。
他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明的情绪，凝重且疲惫。
“走吧，路上说。”莱曼没有停留，径直朝自家的马车走去。
维林跟了上去，没有多问。
马车在铺著鹅卵石的街道上缓缓行驶，车厢內只有车轮滚动的单调声响。
“赫克托·埃斯特，”莱曼终於开口，他注视著窗外掠过的灯火，声音有些发沉，”
你说的那个对手。”
维林看著自己的叔父，等待著下文。
“埃斯特家族出事了。”莱曼转过头，看著维林，眼中带著难以置信，“他的父亲，老侯爵在一周前突然暴毙。而他的兄长，第一顺位继承人，三天前死於一场狩猎意外”。”
莱曼深吸一口气，“他提请了继承爵位，议会高票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