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等待与希望
    索菲有些意外地看著张启民,隨即愉快地答道:“我很愿意,只要是我能做到的。”
    “索菲,你喜欢读大仲马的《基督山伯爵》吗?”
    张启民问索菲的时候,並不是“你读过吗”,而是“喜欢读吗”。这个微小的差別,一般人是辨別不出来的。
    前一世,张启民喜欢大仲马的小说《基督山伯爵》,可谓百读不厌。
    对《基督山伯爵》里面的主人公唐泰斯起初的遭遇非常同情。
    还在华国出发法国前,张启民就心怀期待:
    既然是到法国访问,如果有机会,自己一定要去《基督山伯爵》里面描写到的场景伊夫堡监狱去看看。
    令张启民感到意外的是,索菲竟然非常激动地答道:“张,我非常喜欢《基督山伯爵》,读了不下十遍!”
    张启民在索菲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激动和兴奋交织的亮光。
    第二天,清晨。这是华国访问团自由活动的一天。
    人流如织的巴黎火车站。
    张启民与索菲在站台上找到了开往里昂的tgvsud—east高速列车:
    乳白色的流线型车身,海军蓝的条纹,显然是时下最高端的科技象徵。
    “张,你看!”
    索菲用手指著高速列车的车厢外壳,对张启民说,“这是我国最先进的列车,最高时速能有两多百公里。在它开通前,从巴黎去里昂坐火车要花四个小时,现在有了高速列车,两小时我们就能到达里昂了!”
    张启民微微一笑,这所谓的高速列车和华国的高铁比起来,还差得远。
    买好票后,两人隨即上了列车。
    隨著列车的启动,巴黎近郊的屋顶迅速后退,很快,窗外便展开了勃艮第的田园:整齐的葡萄园一片碧绿,远处偶尔点缀著尖顶教堂。
    约两小时后。
    列车平稳抵达里昂佩拉什车站。
    二人需在此,换乘前往马赛的传统列车。
    走下车厢,张启民立刻感受到了不同:
    tgv的站台充满现代感,而他们转乘的传统列车则显得有些老旧不堪,旧时代的气息扑面而来:
    深绿色的车身,座椅是厚重的绒布,车窗只可以拉开一条小缝,。
    “从这里开始,”索菲解释道,“铁路就不再是高速专线了。我们会沿著罗訥河谷一路南下,虽然慢一些,但是风景却很美。”
    列车驶出里昂后,张启民透过车窗的小缝,看到窗外的景色逐渐变化。
    北部整齐的农田被南法狂野的景观替代:
    乱石丛生的丘陵,大片大片的薰衣草田,虽然此刻还未到盛花期,却绿意葱蘢;远处,阿尔卑斯山的残影若隱若现。
    张启民出神地望著窗外。
    索菲好奇地问张启民:“张,你在想什么?”
    张启民报以微笑,他脑海里联想到《基督山伯爵》中,主人公爱德蒙·唐泰斯在伊夫堡阴冷的牢房中,陷入绝境中的日日夜夜————窗外这明媚的阳光,和《基督山伯爵》的前半部里面的场景,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中午时分。
    列车终於驶入马赛圣查尔斯车站。
    车站雄踞在山丘上,通过一座宏伟的台阶与城市相连。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索菲和张启民终於来到马赛旧港。
    港口,停满了渔船和游艇,空气中有一股咸腥的海风味道。
    二人登上了前往伊夫岛的游艇。
    隨著马达的轰鸣,城市渐渐远去,那座张启民在小说中读到的、无比熟悉的伊夫堡一一终於逐渐清晰了起来!
    伊夫堡位於法国南部马赛市,是地中海沿岸的石灰岩岛屿,距海岸约2千米,是扼守马赛港的门户。伊夫堡始建於16世纪20年代,由法王弗朗索瓦一世下令建造,最初是作为防御西班牙入侵的军事要塞,配备圆形炮台与驻军。
    城堡於17世纪转型为法国国家监狱,曾关押新教徒与政治犯。
    伊夫堡监狱的主体建筑为灰沙石材构筑的方形结构,包含三层囚室、地牢及二十多米高的塔楼,1953年开始被列为法国国家歷史文物保护单位,经修缮后开放为博物馆。
    正如大仲马书中所描述,伊夫堡矗立在“四周岩石像斧劈刀切似的灰濛濛的小岛”上。
    下了船,二人跟隨参观人流,通过一座类似古代吊桥的木製通道,然后,开始进入城堡。
    城堡由灰沙和石头建成,进入內部,比小说中描写的更为森严。
    二人沿著石阶向下,走进了那两个闻名於世的地牢。
    “这就是唐泰斯和法利亚长老的牢房。”
    索菲压低声音说,仿佛怕惊扰了百年前的幽灵。
    空气阴冷,扑面而来的空气中还含著一股潮湿。
    张启民看到,昏暗的光线,仅从装有粗铁柵的小窗透入。
    张启民心中惊嘆:
    这就是唐泰斯度过了十四年绝望日子的地方,一个绝望到顶点、失去希望的人,幸亏遇到了法利亚神父,才开始了自己的逆袭人生————
    墙上,有一个不显眼的连接两间牢房的、仅容一个人钻过的洞口,那就是小说里法利亚长老与唐泰斯相识的地方————
    不知不觉间,游客都已往前走去,索菲看到张启民还呆呆地站在原地。
    “张,走吧————”
    索菲的轻轻呼唤,把张启民从遐思拉回现实。
    隨后,张启民和索菲沿著狭窄的旋转石梯,登上了二十多米高的城堡天台,视野豁然开朗起来,马赛城、地中海的波光、往来如织的船帆,尽收眼底。
    回程的船上,二人在甲板上望著逐渐远去的伊夫堡。
    海风吹拂,张启民心中感慨万千。
    《基督山伯爵》的结尾,“人类的全部智慧都包含在这两个词中:等待与希望”————
    唐泰斯在黑暗的地牢里度过了漫长的十四年,十四年里,他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叫三十四號。从希望的破灭,到绝望,在厄运的尽头,墙壁上传来法利亚神父一声沉闷的声响,给他带来了希望。
    “谢谢您,索菲。”
    张启民郑重地说道,“没有你,我无法如此顺利地亲眼见到《基督山伯爵》的故事中的场景。”
    索菲微笑著回答:“不,我应该谢谢你,张!你是个奇特的人,你让我对文学的爱好又更加深了一层!
    张,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在张启民鼓励的眼神下,索菲问道:“张,你说等待和希望,二者之间哪一个更加重要?”
    张启民闻言,顿时明白了索菲指的就是《基督山伯爵》结尾的句子,他想了想后答道:“希望永远存在,正是因为希望的存在,所有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
    索菲听后,若有所思。
    不知不觉间,一抹不易察觉的红色涌上了法国女孩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