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朕欲禪让(一万)
    咕吱吱吱吱————
    无比恐怖的压迫之下,孔念寒只感觉喉咙似是都拥挤在一起,只能传出些许怪异的,难以名状的声音。
    唇角,鲜血淋漓。
    面色,灰白如纸。
    纤细的身子抖个不停,一双眼珠子当中满是绝望,开什么玩笑,三个九品武者就够嚇人的了,现如今居然还冒出一个宗师?
    还让不让人活了?
    莫说是孔念寒,便是玉霜和紫玉也满心震惊。
    整个天下,谁不知武者修行越到后面难度越高,尤其是宗师,就像是天堑一般,拦住不知多少才俊青年,多少人在九品境界困顿经年,直至白髮苍苍也无法冲开那一道关。
    她们两个也都是沉浸在九品境界多年的存在,到现在依旧窥探不到成就宗师的契机。
    可现在这又是怎么回事儿?
    洛天衣不过只是隨便走了两步罢了,然后就突破了?
    要不要这么简单?简直就像是儿戏。
    紫玉和玉霜同洛天衣之间的感情自然是不错的,尤其是玉霜,洛天衣冲开关卡成就宗师,她们本应高兴才是。可此时此刻,心中居然控制不住涌现出了强烈的嫉妒。
    尤其是想到,洛天璇突破宗师好像也是非常简单,明明宗师境对几乎所有武者都是最大的难关,可对这两姐妹来说就好似喝水一样隨意,再想到自己这么多年,始终摸不到宗师的门槛,人比人气死人啊,心中嫉妒的感情就更加旺盛了。
    “宗师————”孔念寒一张脸看起来更是近乎疯癲,眼球快要从眼眶中蹦出来一般狰狞,喉咙中悽厉的尖叫著:“宗师?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那是近乎崩溃的吶喊。
    而洛天衣的面色,则是平静太多。
    她並没有因为身体中忽然暴涨的力量,而有任何癲狂,小脸儿上只是有些许错愕,似是对自己莫名其妙的突破有小小的惊讶。
    然而很快,这种惊讶就消失了,俏脸又重新恢復平静。眼帘抬起,一双美眸看向前方的孔念寒,似是感觉孔念寒那悽厉的尖叫有些聒噪,一只玉足缓缓抬起,下一秒轻轻的点在地面。
    嗡!
    但见足尖落下的地面,大地陡然一颤。
    一圈波动以奇快无比的速度蔓延到孔念寒面前,就在孔念寒惊惧的眼神当中,衝击重重砸在孔念寒身上。
    隨著噗的一声,一股鲜血再次从孔念寒身上喷出,整个身子也应声倒飞,直直飞出十几步的距离这才重重砸在地面。身子就像是一个卑微的虫子,在地面上蠕动著,挣扎著,试图爬起来,面色衰颓,气息萎靡,显然是受伤不轻。
    並非每个人都是宋言,拥有以九品境界挑战宗师的实力,寻常九品武者,在宗师面前不能说宛若螻蚁,大概也就跟个蚂蚱差不多————能对抗宗师的唯有宗师,这一条对於除了宋言之外的武者来说,依旧是不可撼动的铁律。
    直至此刻,玉霜和紫玉终於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们两个再也忍不住直接衝到洛天衣跟前————都是生活在王府中的好姐妹,自然是没那么多规矩了,两双眼睛全都衝著洛天衣上看下看,似是想要看看洛天衣身上究竟有什么和之前不一样的地方,或许这种异常就是洛天衣突破的契机。
    只是可惜,不管怎么看洛天衣都还是洛天衣,除了身上的气息变的更强之外,和之前並无任何区別。
    过了许久,紫玉和玉霜终於颓然放弃。
    “天衣,你刚刚究竟是怎么了?”玉霜实在是忍不住了,直截了当的问道:“你是不是心里面对武道有什么感悟,忽然进入了顿悟状態,不然怎会忽然进阶?”
    “你究竟感悟到了什么,快点同我们讲一讲。”
    大概便类似於所谓的讲道了。
    虽说洛天衣的感悟未必便適合她们,但至少也能增长几分经验和见识,或许便能让她们触摸到宗师的门槛。
    至於孔念寒,已经完全被遗忘。
    一个已经被重伤的九品武者,想要从一个宗师两个全盛状態的九品武者面前逃脱,那简直是做梦。
    只是面对著玉霜的问题,洛天衣脸上却是有点憨憨呆呆的表情,葱白手指甚至有些傻傻的抓了抓头髮:“感悟?”
    那是什么东西?
    习武这么多年,好像从来都没有什么感悟,就那样修行著,就那样精进著,尤其是顿悟,对洛天衣来说实在是个有些陌生的词汇。
    “没有哦。”
    然后忽然间,洛天衣似是想到了什么,俏脸上腾的一下泛起了一层红润,小脸儿娇嫩的几乎都能掐出水来。
    她想到了。
    她的確是没有什么感悟。
    只是,自从真箇嫁给姐夫之后,每一次同姐夫之后,都能感觉到身子中內力的增长,好像就是在这样日积月累之下,顺理成章冲开了极限。
    眼看玉霜和紫玉一直缠著自己,洛天衣无奈,水灵灵的大眼睛眨了眨,小脸儿上,儼然就是一种做贼一样的表情,甚至还四下看了两眼,见卢健暉都背过了身子,这才凑到两女耳边小声嘀咕:“我跟你们说啊————”
    原本紫玉和玉霜还真以为洛天衣有什么感悟,很是认真的听著,生怕不小心漏掉哪怕一个字,可是听著听著,两人便感觉有些不对劲儿,一抹潮红顺著脖子蔓延到耳尖。
    一只只眼睛里,全都漫起一层层水雾,透出些许迷离。
    那样————真的能成吗?
    宋言当真有这种能力?
    难道说只是为了突破宗师,就要去做那样的事情?
    那也太羞耻了吧?
    “咳咳————”
    就在三女尽皆满脸羞赧的时候,院门处传来了一声重重的咳嗽,却是卢健暉:“王妃,两位姑娘,冒昧问一下,不知燕王殿下可曾传令,在下什么时候可以前往平阳?”
    卢健暉也是无奈。
    实力强大的福王和福王妃,在这三个女人面前就像是小鸡仔一样,几乎瞬间就被控制,显然都是自己招惹不起的存在,冒然打扰她们的对话並不是明智之举,然而现在孔念寒虽是重伤,却尚未被控制住,依旧还有逃走的风险。
    他手上还有一千多个杨氏族人等待著交接。
    麾下还有三万多跟著自己一起闯出来的兄弟前路未下,他也不知,燕王殿下究竟会对自己做出怎样的安排。
    面对传说中的京观狂魔,饶是以卢健暉的心性,饶是燕王殿下並不在眼前,心中依旧免不了的忐忑。
    三女这才分开,洛天衣清了清嗓子面上潮红渐渐褪去:“卢刺史莫要担心,若是您愿意的话,今日便可以同我们一起离开东山,前往平阳。”
    听到这话,卢健暉这才骤然鬆了口气。
    “至於您麾下的三万兵卒,若是想要併入燕王军也是可以的,只是需要经过测试————”说到正经的事情,便是洛天衣面色也逐渐严肃起来:“卢大人应该知晓,燕王军乃是目前整个寧国最精锐的军队。”
    “同样,也是待遇最好的军队,每个兵卒每个月至少有二两餉银,根据杀敌数量,还有大量赏金,而这也导致燕王军对於兵卒素质要求极高,各方面的考核若是无法通过,便只能退役。”
    “当然,在安州和平阳,即便是退役也能从官府拿到粮田,粮种和农具,解甲归田也未必不是一个好的出路,这一点还请卢大人告知摩下兄弟,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卢健暉稍微咧了咧嘴唇。
    眼下正当乱世。
    乱世之中,自然是谁的兵力多,谁的拳头就大,谁就更有话语权。那诸多梟雄,哪一个不是想尽办法扩充兵力,像燕王殿下这般,居然还要对兵卒进行测试,考核的,当真是头一遭。
    不过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的缘故,才让燕王军保持了无与伦比的战斗力吧。
    “这是自然,下官既然已经选择投效燕王,自会遵循燕王的一切规矩。”卢健暉沉声说道。
    “如此甚好,那就麻烦卢大人安排精兵,押送杨氏族人入平阳。”洛天衣点了点头,对卢健暉的配合很是满意:“至於卢大人放火焚毁金城府,那只是为了抵御叛军的无奈之举。”
    “毕竟一旦叛军攻破金城,势必要屠城,金城百姓断无生还可能,放火焚城虽是有伤天和,却依旧为金城府保存了近半百姓,是以卢大人非但无过,反倒有功。”
    “至於孔氏灭门,乃杨家逆贼所做。”
    “孔氏一门乃圣人之后,秉承圣人意志,誓不与杨氏逆贼同流合污,最终为杨氏逆贼满门屠灭,此恶行人神共愤,杨氏族人定会为此行径付出代价。”
    卢健暉也是个聪明人,自是能听出洛天衣话里面的意思,他知道燕王殿下那边已经为自己做好了安排,他的性命保住了。
    当下衝著三女深深鞠躬:“多谢燕王殿下。”
    与此同时,就在另外一边,东陵皇宫。
    魏忠正在宣读奏疏:“臣宋言谨奏————”
    “臣本国公庶孽,赘於妻族。先帝不以臣卑鄙,擢为新后县令,復委平阳刺史。昔夫子有云: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自受州符以来,夙夜惕厉,蒿目时艰,每痛黎元之劬瘁。”
    “臣復荷先帝殊恩,锡封燕王,裂土安州、平阳。既膺藩辅之重,当护境安民。然安州接匈奴之塞,平阳邻北蛮之疆,二府边圉,累岁罹胡骑侵軼————寧和十九年,北蛮犯边。”
    ——
    “寧和二十年,匈奴寇安州。”
    “臣每念及此,心胆俱裂,魂悸魄动,常惕寤於中宵。恐目瞋之际,胡骑復掠封疆。古谚云:“戍不可久,守不可恃。”实难周御边圉————”
    “天武元年,臣輒举王师,誓永固大寧边圉。”
    “三月既望,夷拂涅部。”
    “会匈奴二王子阿力布率精骑五万邀击,血战雪磧。赖平阳援师驰至,覆其眾於皑皑之境,梟阿力布首以徇。”
    “匈奴大单于索绰罗亲引三十万眾寇永昌,大將军梅武佯溃诱敌。於安州刺史房海协助之下。匈奴左右贤王、左右谷蠡王、浑邪王、楼烦王、休屠王,唯单于索绰罗挈金狼残骑,遁归漠北。匈奴王庭由是倾颓。”
    “自此,北蛮之祸,止矣。”
    “顿首,顿首;死罪,死罪。”
    “臣燕王宋言,谨奏!”
    一片漫长的奏章终於念完。
    朝堂上死一般寂静,唯有魏忠的声音似是仍在朝堂之上迴荡。
    眾多朝臣大都面露惊恐,更有甚者满面苍白,身子都摇摇欲坠。
    就因为担心蛮族入侵,所以就先带兵將蛮族给灭了?
    放眼寧国上下百年,什么时候有过这般战果?便是寧国开国之初,太祖太宗都未曾有此功勋。
    至於儒家的仁义,更是早被燕王踩在脚下狠狠践踏,若是放在寻常时间,怕是朝堂上那些喷子早就火力全开,不將你喷个狗血淋头,那都是昨天晚上在小妾肚皮上耗尽了力气————
    还想要邀功?
    不把你喷的丟职罢官,那都是他们心慈手软。
    然而这一刻,朝堂上一片寂静。
    喷是不敢喷的。
    谁敢喷,那位燕王殿下是当真敢率领军队直接封锁皇宫,將所有喷他的人全都发放一个九族大礼包的。
    完了,完了,有这这个杀星存在,寧国简直就是教化不存,礼崩乐坏,儒家倡导的仁义,仁善瞬间化作空谈————当然,这都是藉口,他们更担心的是,寧国朝堂从此武將崛起,以文御武的局面,或將彻底被打破,他们手中的权力,也將再不比从前。
    当然,有人欢喜有人愁。
    房德的心情就相当不错。
    毕竟奏章中可是出现了房海的名字,虽然只有一次,那已经是莫大的荣耀,能青史留名的那种,朝堂的封赏更是不会少了。
    房德是有些嘆息的,他虽然知晓宋言才能,也相信宋言定能做出一番大事,可如此成就依旧是远远超出房德的预料。之前那几年,將赌注压在宋言身上,现在看来,当是这辈子最正確的一次抉择。
    唯一可惜的就是,压上的赌注还不够多。若是將房家所有尚未婚配的女子,全部嫁给宋言,大概双方之间的关係会更加稳固。
    还有三个心情不错的,是洛靖宇,洛天权,以及洛天枢。
    尤其是坐在龙椅上的洛天枢,身子时不时的抽一下,抽一下,嘴唇仿佛抽筋一般痉挛著。然而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唇角勾起了压不住的弧线。
    也就这里是朝堂,若是换了其他地方,定然要放声狂笑一番。
    还有,若是父皇知晓寧国这一场大胜,应该也会很开心的吧?
    深吸了一口气,洛天枢拼命忍住了胸腔中的躁动,视线扫过朝堂百官:“诸位爱卿————”
    “朕,欲禪位於燕王。”
    “眾爱卿,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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