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小龙弯腰,伸手抓住她脚踝,就欲扒回他的鞋。
    许轻璃没好气地抬脚,用膝盖肘了一下他胸膛。
    “你行你个大头鬼!就按我说过的做,走了走了。”
    说完,她就倚过身,揽住纪小龙的肩膀借力。
    虽然纪小龙有一米八的个子,但许轻璃比他矮不了几厘米,揽起来十分方便自然。
    纪小龙:“……哦。”
    ……
    距纪小龙二人几百米远的下游地段,十几道人影在岸边,匆匆地沿著下游走上来。
    赫然是下了船的许倾妃、白月诗等人。
    以及七八道穿著统一制服的救援人员。
    几道焦急的吶喊声,此起彼伏传遍附近。
    “小姨!老公!”/“少爷!小夫人!”
    人群里,许倾妃披著件薄外套,眼眶红红的,脚步匆匆且虚浮。
    身旁,苏凝柒跟念冬分別扶著她胳膊走路。
    没办法啊,在极度恐慌与担忧下,许倾妃连走路都没力气了。
    她不敢想像,儿子有个三长两短她该怎么办?
    亦或者小妹有个三长两短,她又该怎么跟母亲交代?
    甚至,还可能会是最坏的结果——
    他们两人都……
    念此,许倾妃不敢往下想,只觉得头脑发昏,那早已散去焦距的双眸无意识的看著河边。
    水面上反射著阳光,有点刺眼,可许倾妃却忘了眨眼。
    那盈著泪花的眼眶,不知道是忧心的自然落泪,还是被阳光刺的生理不適。
    她也想喊,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凝柒发现了她的异常,顿下脚步,拿著一瓶水,扭开瓶盖,“妈,先喝口水吧,他们肯定吉人自有天相的。”
    念冬也点头,跟著安慰,“是啊,夫人,虽然我们一路都没看到他们,但这何尝不是一个好消息呢,说不定他们已经上岸在某个地方等我们了。”
    许倾妃那指甲泛白的手指,下意识陷入紧苏凝柒那胳膊的肌肤里,她微微张了张嘴。
    疼痛感遍布手腕处,苏凝柒下意识微蹙眉头,但还是忍著痛,什么也没说,只是换了只手拿瓶子,小心翼翼地给许倾妃餵了几口水。
    从出意外到现在,已经过去十多分钟了,可对许倾妃而言,就宛若过了半个世纪一样漫长。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那多年苦苦寻子的悲伤记忆。
    好不容易发生奇蹟把儿子盼回来了……
    难道她又要……
    ……
    ……
    “又是树枝又是石子的,他奶奶的还有刺!”
    “这什么破路啊…也太难走了!”
    沿著河岸的一条…甚至称不上路的小路,许轻璃抱怨个不停。
    她突然止步,不走了。
    纪小龙苦笑道:“难走也是你选的漂流区。”
    许轻璃缓缓蹲下,按著他肩膀借力,快速脱下了她脚踝上那只宽鬆的鞋子,递给纪小龙。
    纪小龙有点诧异,接过了鞋子,“行,小姨。”
    他抬起一条腿,正欲穿上鞋子。
    许轻璃眨了眨眼皮,“小不点,你都把我的鞋穿了,害我走不了路了,你得对我负责!”
    纪小龙果断点了下头:“行,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待会回来找你。”
    许轻璃歪了歪脑袋,“你理解错了,我的意思是,你要背著我走出去。”
    “你听听你讲的是人话吗?”
    嘴上吐槽间,纪小龙赶忙取下了那只穿到一半的鞋子,还给她。
    背著一个人走,跟跛著一只脚走路,哪个更困难他还是分得清的。
    要是平常时候,他背许轻璃走或许不费什么力。
    但现在,他透支的体力才刚刚恢復些许,背著她走,肯定累得够呛。
    说不定…走一段路两人就得摔个狗吃屎!
    许轻璃爭取道,“哎呀,我又不重。”
    纪小龙翻了个白眼,“累,没力气背你。”
    “那好吧。”许轻璃嘟了嘟唇,没再执意为难他,正欲穿上那只鞋。
    这时,一道吶喊声模糊的传来。
    许轻璃眼神一喜,认真竖起耳朵仔细去听。
    没一会儿,她又听到了。
    但她还是有点不確定的说,“哎,小不点,你听到了吗?是不是夏知的声音?”
    当她回过头看纪小龙之际,有点懵了。
    因为,纪小龙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夺过了她手里的鞋子,都已经穿到脚上了。
    紧接著,在许轻璃双眼的倒影下,他就宛若一支离弦的箭,嗖地一下窜了出去。
    那跑步姿势与速度,就像要爭夺冠军的运动员一样。
    哪还有半分虚弱劲啊!
    没一会儿,纪小龙就跑没影了,唯余许轻璃愣愣地站在原地发懵。
    “誒,不是……”
    回过神来的许轻璃,下意识抬脚跟去。
    可下一秒,她就吃痛地缩回了腿,“嘶~”
    又踩到一颗尖锐的石子了。
    她委屈的喃喃:“这下好了,两只脚都受伤了。”
    ……
    ……
    河岸边,紧攥著手机的白月诗,皱著眉头,那薄薄的下唇被她那虎牙咬得早已没了血色。
    这里的环境,远比她想像的复杂,她早就联繫了僱佣来的所有救援队人员,又拨打了妖妖灵,还有妖二灵,能联繫上的帮助都联繫了。
    可是,过了这么久…
    救援人员还没找到。
    这一段的水域环境,比她预估的要复杂得多。
    该不会……
    她心里暗暗祈祷: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忽然,河道拐弯处的灌林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在这呢!”
    “这呢!”
    白月诗猛地抬头,往声音传来的那个方向看去。
    只见,一道光著膀子的身影,从树林里窜了出来,正往她这边小跑。
    赫然是纪小龙。
    白月诗手里的手机砰地砸到地面,她来不及想其他,往他的方向奔跑而去。
    纪小龙左看看,右看看,只看了白月诗、纪今雪、还有嗓门最大、还在呼喊的夏知三人,以及一些蓝色连体衣的陌生面孔。
    他收回目光,看向朝自己奔来的白月诗,正欲问点什么:“妈…”
    可下一秒,他的嘴巴就被一阵柔弱的触感包裹住。
    白月诗没有说话,只是双手抱住他脖颈处,唇瓣贴著他嘴,来上了一个热烈的吻。
    纪小龙有点发懵,但没有推开白月诗,任凭著她的动作。
    不远处的纪今雪,深深地望了一眼贴在一起的他们,很快便冷静地收回目光。
    她顿时鬆了半口气,又推了一把身旁高兴不已的夏知,又望了一眼河边的救援人员,“麻烦继续找,我们还有一个人。”
    夏知抢过纪今雪手里的水瓶,往自己干哑得发疼的喉咙里猛灌了几口水,声音沙哑的说,“喉咙有点疼,先让我缓一缓再喊。”
    又过了一会儿。
    纪小龙眉头一紧,狐疑的看著面前近在咫尺的脸,心里咂咂。
    咋还亲个没完没了了呢?
    正当他准备小心推开白月诗的时候。
    这时,一只手儿横插了过来,猛地一下拨开了白月诗的脑袋,这才让他得以解脱。
    当看清白月诗身后、喘著粗气的许倾妃时,纪小龙双眼焕发喜意,“妈…”
    话还未说出口,他就被一把搂住了。
    许倾妃抱得很紧,像是要把他整个身躯都揉进自己怀里。
    她的身体在发抖,嘴唇在哆嗦,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纪小龙被她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但他没有挣扎。
    他感觉到了母亲肩膀的轻微颤抖,感觉到了她胸腔里那颗心臟几乎要跳出来的震动。
    “龙儿…儿子啊……”
    许倾妃那贴在他耳边的嘴巴终於发出了声音,带著哭腔,带著后怕,带著失而復得的余悸:“你嚇死妈妈了…你嚇死我了知不知道……”
    纪小龙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动作有点笨拙,“妈,我真没事……”
    抱了一会儿,许倾妃冷静些许。
    鬆开他,双手捧著他的脸,上下打量,像是在確认他是不是真的完好无损。
    额头,眼睛,鼻子,嘴巴……每一个部位都看得很仔细。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他那有点苍白的双唇上,眉头拧成一团。
    “有没有哪里疼?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呛水?有没有……”
    “妈,没事,没事,我真没事,就是游得有点累了。”
    就在这时,一道歇斯底里的吶喊声音从林中传出,震得整片山林鸟雀纷乱高飞。
    “有!没!有人!管管我啊!!?”
    那嗓音,比夏知要大不少,携著回音迴荡在眾人耳中。
    “管管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