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號机迈开沉重的步伐,缓缓朝著南侧那批装甲车走去。
    二十毫米机关炮的炮口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冷蓝色的光泽,防弹盾牌上的钢条表面还残留著宪兵衝锋鎗留下的弹痕。机甲的散热口喷出两道白烟,在灰濛濛的天光里拖出长长的尾跡。
    南侧那批装甲车上的义大利士兵还保持著战斗队形,不过在看到那台正在逼近的钢铁巨人之后,阵型开始出现鬆动。
    一辆装甲车的炮塔舱盖被从里面推开,一个义大利军官探出半个身子,举著望远镜盯著那台机甲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猛地缩回舱盖里,衝著对讲机疯狂地吼著什么。
    刘青透过墙壁的裂缝观察著对面的反应,偏头对周卫国说了一句。“格里马尔迪应该就在那辆装甲车里。”
    “你怎么知道?”
    “因为其他装甲车的炮塔都在乱转,只有那辆的炮塔始终没动过。指挥官不动,下面的人自然不知道该开火还是该撤退。”刘青说完又对一號机甲打了个手势。“再往前走五十米,把机关炮对准那辆装甲车。”
    一號机甲继续往前推进,机关炮的炮口缓缓下压,对准了那辆炮塔没动的装甲车。距离从三百米缩短到两百五十米,再从两百五十米缩短到两百米。
    装甲车上的义大利士兵终於绷不住了。几个步兵从后面跳出来,扔了枪就往河堤下面跑,军靴在碎石坡上打滑,连滚带爬地摔进了台伯河的浅水泥滩里。
    在北侧的塔利亚尼看到这一幕,气得把铁皮扩音器往地上一摔,衝著南侧大吼。“格里马尔迪!你在干什么!让你的部队稳住阵型!”
    “塔利亚尼,你之前怎么没告诉我华夏人带了这种东西?!”格里马尔迪从装甲车里气急败坏地走了出来。
    “我跟你说了他们有重型装备!”
    “重型装备?这就是你说的重型装备!?”格里马尔迪的声音陡然拔高,“你没说是这种十多米高的钢铁机器人!我的装甲车炮管还没人家的胳膊粗!”
    两人在远处隔空爭吵,刘青和周卫国虽然听不到具体內容,但能看到南侧那批装甲车的炮塔开始统一往后退缩。
    馒头趴在仓库楼顶上,透过狙击枪的瞄准镜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刘总,南边的装甲车在后撤。”
    刘青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莫名的笑容。“看来,塔利亚尼和格里马尔迪的矛盾比咱们预想的要大。一个宪兵司令,一个陆军作战处长,两个人平时就不对付,现在撞上咱们这块铁板,谁也不愿意先把自己的家底拼光。”
    周卫国蹲在吉普车后面,衝锋鎗搁在膝盖上。“那咱们现在怎么办?趁他们还没统一指挥,先打一波?”
    “不急。”刘青划燃火柴给自己点上一根烟,吸了一口,“不,这里是义大利的地盘,咱们不是来宣战的。让他们先开第一枪,咱们再还手,到时候理亏的就是他们。”
    河堤公路上的对峙持续了將近十分钟。塔利亚尼的宪兵部队在北侧保持著封锁阵型,但没有人敢往前推进。格里马尔迪的装甲车已经后退了將近一百米,炮口虽然还对著仓库方向,但炮塔的俯仰角度明显偏低,显然不打算主动开火。
    就在这时候,河堤公路东侧的老城区方向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那声音比装甲车的引擎声更沉闷,比卡车的柴油发动机更有力,带著一种碾压一切的气势。
    周卫国和刘青同时扭头往东边看去。
    老城区那条通往河堤的主干道上,一排坦克正从街角拐出来。那些坦克的车身涂著义大利陆军的灰绿色迷彩,炮塔上刷著第十一装甲师的番號,履带碾过石板路面时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一共八辆m15/42中型坦克,后面还跟著四辆自行火炮和两辆满载步兵的装甲运兵车。
    格里马尔迪的援兵到了。
    第十一装甲师的坦克在河堤公路东侧展开战斗队形,炮口齐刷刷地对准了仓库外围的四台斗將机器人。自行火炮在坦克后方架设阵地,炮管仰角抬高,瞄准了仓库建筑本身。
    塔利亚尼看到援兵到了,重新捡起铁皮扩音器,声音比刚才底气足了不少。
    “华夏人!第十一装甲师的坦克部队已经就位!你们认为你们能扛得住八辆坦克的集火射击吗?!”
    刘青把菸头掐灭,神情凝重。
    “卫国,这下麻烦了。”
    周卫国盯著那八辆坦克,手指在衝锋鎗的扳机护圈上轻轻敲了两下。“斗將的装甲能扛住坦克炮吗?”
    “要看距离。”刘青压低声音,“二十毫米机关炮打坦克正面装甲打不穿,但坦克的47毫米炮打斗將,五百米內应该能撕开正面装甲。斗將的优势是机动性和火力密度,但在数量劣势的情况下跟坦克对射,不占便宜。”
    馒头从楼顶上探出半个脑袋。“刘总,那咱们撤?”
    “撤不了了。”刘青指了指河堤公路两端,“南北两面被宪兵和装甲车堵死,东边来了坦克,西边是台伯河。他们这是把咱们围在了河堤上。”
    仓库里忽然传来德马尔蒂诺手下的声音。“刘先生!有您的紧急电报!”
    刘青快步走进仓库,从接应人员手里接过电报,扫了一眼之后,脸上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周卫国跟进来,看到刘青的表情,忍不住问了一句。“谁来的电报?”
    刘青把电报递给周卫国,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李云龙。”
    周卫国接过电报一看,不由得乐了,仿佛外面的那些坦克全成了摆设。“这次还真让老李捞著了,居然已经达成了目標!这还想插上一脚!”
    “老李这傢伙,鼻子怎么比狗还灵。”周卫国把电报还给刘青,“他怎么知道咱们在罗马出事了?”
    “多半是朱塞佩那边收到了风声,转告给他的。”刘青把电报折好塞进口袋,重新走到仓库门口,透过墙壁的裂缝观察外面的局势。
    塔利亚尼的喊话还在继续,但声音已经明显不耐烦了。“最后给你们一分钟!一分钟后炮兵將开火!”
    刘青看著外面那八辆坦克和四门自行火炮,忽然转过身对周卫国说了一句。“卫国,李云龙的空降师从维泰博赶到罗马需要多长时间?”
    “维泰博到罗马大概八十公里,机械化行军的话,两个小时左右。”
    “两个小时。”刘青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怀表看了一眼,“现在是下午三点一刻,也就是说,如果李云龙现在出发,天黑之前就能到罗马城外。”
    “老刘,你真打算让李云龙带兵来罗马?”
    “李云龙的空降师既然已经完成了既定目標,何不让他也来罗马参上一脚?”
    周卫国盯著地图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明白了刘青的意思。“你是想借李云龙的兵,反过来把塔利亚尼和格里马尔迪包了饺子?”
    “不。”刘青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我想逼他们坐下来谈。塔利亚尼和格里马尔迪无非是觉得咱们的实力比不上美英,所以还在待价而沽罢了。”
    馒头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忍不住插了一句嘴。“刘总,那咱们现在怎么拖过这两个小时?”
    他的话音未落,轰轰轰轰!
    几声炮响过后,仓库旁出现了几个弹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