鷸蚌相爭渔翁得利的道理隆美尔自然知道,所以他的部队再次加快了速度。
    慕尼黑陷落后第四天,北非军团的前锋已经推进到了纽伦堡郊外。
    这一次,隆美尔遇到了真正的抵抗。
    党卫军第三装甲军在纽伦堡北侧的弗兰肯高地上利用虎王重型坦克构筑了三道纵深防御工事。那些重达七十吨的钢铁怪兽隱藏在精心偽装的掩体里,它们的八十八毫米长管炮可以从两千米开外轻鬆击穿豹式坦克的正面装甲。
    不过,因为隆美尔的攻势太过迅猛,党卫军显然没能摸清他的实力,完全没考虑他手里有著大量59b。
    华夏技术顾问小组组长赵立诚亲自坐镇第二十一装甲师的师部,將五十九辆各型59坦克分成三个楔形突击群,从党卫军虎王群的侧翼切入。
    一百毫米线膛炮发射的钨芯穿甲弹在千八百米的距离上击穿了虎王炮塔侧面的一百毫米装甲。
    那辆虎王炮塔里的弹药舱被击中,殉爆的火球从炮塔顶部的舱盖喷涌而出,整辆坦克像一枚巨大的烟花在黄昏的天空下燃烧。
    战斗持续了整整六个小时。
    党卫军第三装甲军损失了超过四十辆虎王,彻底丧失了继续作战的能力。
    而北非军团的损失只有十一辆豹式坦克和三辆装甲车。有五辆59b坦克因为炮管过热不得不退出战斗,进行维修。
    纽伦堡在第二天拂晓陷落。
    隆美尔站在纽伦堡古堡的城墙上,用望远镜看著北方那片被晨雾笼罩的图林根平原。
    他的参谋长斯派达尔中將站在他身旁,脸上的表情却不像周围的军官们那样兴奋。
    “元帅,我们的补给线已经拉长到八百公里了。”斯派达尔指著地图上那条从维罗纳一直延伸到纽伦堡的漫长红线,“华夏人的运输机虽然还在提供空中补给,但运力已经达到了极限。我们的装甲师每前进一公里,燃料消耗就要增加百分之二。”
    隆美尔放下望远镜,转过头看著斯派达尔。
    “你想说什么?”
    “我们或许应该在纽伦堡停下来休整一个星期。让补给线稳定下来,让士兵们恢復体力,也让华夏人的技术顾问小组有时间对我们新组建的装甲部队进行完整训练。”
    隆美尔摇了摇头。
    “不能停。希姆莱还在疯狂徵兵,每天都有新的党卫军师组建完毕。我们停下来一天,他们就多一天准备时间。”
    “可是——”
    隆美尔挥了挥手打断了斯派达尔的话,语气变得异常坚决,“命令部队两个小时后继续北进。下一个目標是莱比锡。一周之內,我要让装甲前锋推进到柏林城郊。”
    这道命令在当天晚上就被赵立诚通过加密电台传回了塔兰托港。
    刘青看完电报,脸色变得十分凝重。
    “大事不妙啊。”
    他面前的郑耀先、李云龙和丁伟同时抬起头。
    “长途奔袭了一周依然不停下来休整,这是兵家大忌。”刘青指著地图上那条从义大利北部延伸到德国中部的红线,“而且现在北非军团的前锋和后续部队之间的空隙已经拉大到了將近一百公里。如果党卫军在这个时候发起一次侧翼反击,隆美尔的前锋就会被拦腰截断。”
    “牧羊人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郑耀先缓缓开口,“如果我是他,一定会想方设法让党卫军知道北非军团的这个弱点。”
    刘青点了点头,隨后给赵立诚发去了加密电报——“立即提醒隆美尔,补给线过於暴露,建议在纽伦堡休整至少五天。”
    然而第二天早晨收到的回覆却不是赵立诚发来的。
    隆美尔亲自回了一封电报,內容十分简短——“战爭有自己的规律。你们的建议我已经收到,但不会採纳。北非军团有能力在运动中歼灭一切敌人。”
    李云龙看完电报破口大骂。
    “这老狐狸是打上头了!他以为自己还是当年在北非打仗的那只狐狸?那时候他的对手是蒙哥马利那个废物点心,现在他要面对的是五十万党卫军!而且还是在家门口打防御战的党卫军!”
    刘青沉默地看著那封电报,然后將它揉成一团攥在掌心里。
    “卫国。”他转头看向站在角落里的周卫国。
    “在。”
    “你再跑一趟柏林。找到我们在那里的最后一张牌,告诉他,时机快到了。另外,盯住冯·施陶芬贝格。”
    周卫国敬了一个礼,转身走出了指挥所。
    当天深夜,北非军团先头部队在莱比锡以南六十公里处遭遇了党卫军第聂伯河幽灵师的伏击。
    这支由东线撤回的党卫军精锐部队用反坦克火箭筒和磁性手雷摧毁了北非军团十三辆豹式坦克和五辆装甲车。
    更重要的是,他们切断了前锋装甲群和后续步兵之间的联络通道。
    北非军团的推进第一次被挡住了。
    ......
    莱比锡南郊维斯特瓦尔德森林里,枪声从午夜一直响到拂晓。
    党卫军第聂伯河幽灵师的精锐步兵们穿著偽装服,在密林深处和北非军团的装甲掷弹兵展开了近距离绞杀战。
    这些从东线战场倖存的德军老兵极其擅长丛林伏击。他们用伐木锯將粗大的山毛櫸锯得只剩最后一层树皮相连,然后在树后布设绊雷和定向雷。北非军团的半履带装甲车一旦撞上这些半截子树干,整棵树就会轰然倒下砸在装甲车顶部的敞开式乘员舱上,树冠里藏著的反坦克手雷同时起爆。
    赵立诚亲自带著华夏技术顾问小组赶到前线时,北非军团已经损失了超过二十辆装甲车和三百多名士兵。
    “停止一切正面进攻。”赵立诚蹲在一个弹坑里用望远镜观察著密林深处党卫军火力点的位置,语速很快地对身旁的德军第九十轻装师师长说,“让你的步兵从两侧迂迴,用狙击榴清理树冠里的伏击点。把火刺蝟开上来。”
    六辆火刺蝟局部战斗肃清车从后方缓缓推进到密林边缘,侧面焊接的十六个定向雷发射槽对准了密林深处。
    开火命令下达的瞬间,所有定向雷同时引爆。十万多颗钢珠像死亡的暴风雨一样横扫整个密林,碗口粗的山毛櫸被打得枝干横飞,隱藏在树冠里的党卫军伏击手像被打烂的布偶一样从树上坠落。
    隨后步兵开始清理残余火力点。狙击榴的编程空爆弹在密林里此起彼伏地炸开,每一声爆响都意味著一处党卫军机枪掩体的彻底失能。
    下午三点,维斯特瓦尔德森林被完全控制。
    但北非军团为此付出了整整十二个小时的宝贵时间。
    隆美尔没有感谢华夏技术顾问小组。他甚至没有在前线战报里提到华夏人的作用。
    赵立诚站在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密林边缘,面无表情地看著那些从森林里抬出来的北非军团阵亡士兵的尸体。连日奔袭,不少德军指挥官开始出现明显的牴触情绪。
    当天晚上前线受挫的消息就传回了塔兰托港。
    刘青把一份日誌和之前几天的所有报告並排放在桌上,一封一封地重新翻阅。
    从慕尼黑陷落开始,隆美尔似乎忘记了曾经的谨慎,而且在有意无意地疏远华夏远征军。
    而从纽伦堡战役开始,德军高级军官会议上,所有人都选择性遗忘了一些东西,至关重要的东西。
    高层军官选择性忽视了中低层士兵在连番作战之后急需休整。
    他们现在眼中只有柏林!
    刘青放下日誌,点燃了一支烟,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上那片被油灯熏出的烟渍。
    隆美尔似乎在故意和华夏保持距离。
    这其实並不意外。
    一个即將成为德国新领袖的人,不可能永远依赖外国人的支持。
    隆美尔需要塑造一个独立自主的形象,需要向德国人民证明,他们的胜利不是靠华夏人的装备和顾问,而是靠日耳曼民族自己优越的战斗力。
    但问题在於,现在还不是时候。
    柏林还没有拿下,党卫军的五十万大军还在,美英联军还在莱茵河以西虎视眈眈。隆美尔现在削弱华夏技术顾问在德军內部的影响力,等於是在给自己拆台。
    “这只老狐狸啊。”刘青把烟按灭在菸灰缸里,自言自语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