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台斗將机器人站立在柏林市中心的废墟之上。
    它们的钢铁脚掌踩在碎石上,沉闷的引擎轰鸣声迴荡在整个战场之上。枪炮声已经完全停止。
    只剩下建筑材料燃烧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在確认各方开始后撤之后,六台斗將机器人同时向后退了几步,给三方阵地之间让出了缓衝空间。
    其中一台斗將机器人缓缓收起武器,在它的后背升起一根旗杆,一面华夏远征军的旗帜在柏林的晨风中猎猎作响。
    那面旗帜被朝阳映得通红,在晨雾中显得格外醒目。
    波茨坦广场地下指挥所里,海德里希已然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甚至有些狼狈,身上的党卫军制服已经被撕掉了肩章,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掛著一缕暗红色的血痕。
    周卫国用手銬把他的手腕反锁在暖气管上,然后施施然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海德里希的眼睛依旧凶狠,像刀子一样的目光死死地瞪著周卫国。
    战事隨著那位元首被俘虏,戛然而止。刘青带著人將野战帐篷搭在了布兰登堡门南侧的一片开阔地上,这里原本是个广场,但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了。
    在一番清理之后,总算能作为暂时的营地使用。
    六台斗將机器人呈警戒阵型分布在营地四周,钢铁巨人的阴影在晨光中拉出长长的轮廓。
    刘青坐在帐篷里的一把摺叠椅上,手里拿著一本从美军士兵那里换来的《pin-up girl》。
    这玩意在美国大兵那里可是硬通货,刘青愣是用三个红烧肉罐头和两包飞马香菸才换到。
    “老刘,你这看得什么东西?”郑耀先从帐篷外走了进来,看到刘青手中的画册十分好奇。
    刘青十分淡定地把杂誌一卷塞进了身旁的背包里。
    “嗨,就是些美国佬的糟粕,咱也拿来批判批评。”
    “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郑耀先在刘青对面坐下,从口袋里摸出烟,给自己点了一根。
    “美国人已经撤了。不过他们不会那么消停。我看他们的那位元帅和苏联人吵得厉害。”
    刘青摇了摇头,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他们现在其实很慌。”
    “上一次大战之后,他们定下的条约把汉斯得罪得太狠了!”
    “不但没收了他们所有的海外殖民地,还分割了他们本土的大量领土,整个汉斯损失了不下700万人口。”
    “单单割地还不算,他们和汉斯签订条约限制汉斯的军事实力。”
    “妄图通过极其严苛的盘剥来控制汉斯人,避免他们的復仇”
    说到这里,刘青伸手在一旁的茶几上写下了“1320 亿金马克”。
    “这就是汉斯人需要支付的战爭赔款。”
    看到那令人眼晕的数字,郑耀先神色连连变换。
    “嘶!”
    “这些洋鬼子是想把汉斯人逼死啊!”
    “没错,这笔赔款直接导致了汉斯人的彻底疯狂。刘青给郑耀先倒了一杯茶,继续说道。
    “汉斯人为了赔款,直接敞开了印钞,直接导致马克崩盘。”
    “这可是一把双刃剑,伤人伤己。直接导致普通人半辈子的积蓄在几年中变成废纸,中產彻底破產。”
    “这还不算,有一批人在最后又给了这个国家致命一击,最后就是咱们熟悉的那场演讲的到来。”
    就在这时,帐篷外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
    周卫国推门走了进来,从茶几上拿起了郑耀先面前的茶杯,一口喝乾了茶水。
    “海德里希告诉了我有意思的情报。”
    他在行军床上坐下,把战术手套一只一只地扯下来。
    “他说因为柏林央行大楼遭美军轰炸,上层被毁,所以为了防止国家储备出现不测,他们对央行储备进行了紧急转移。其中包括了250吨黄金,以及价值一亿美元的外匯。另外还有50多吨黄金製品和各类艺术品被分散储备。”
    刘青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老小子说的是真的?!”
    “不像假的。那傢伙现在慌得很,这次转移应该不算秘密,很多高层都知道,他现在交代出来,算是在向咱们示好。”
    郑耀先吐出一口烟雾,目光在地图上来回游移。
    “那老小子有没有交代那些东西被转移到了什么地方?”
    “他没有交代。”
    周卫国摇了摇头。“我看他是想和咱们谈条件。”
    “谈条件?”刘青抬起头,乐呵呵地伸手虚空点了点周卫国,“卫国,你小子现在也学会六哥那一套了。”
    “居然能撬开那老小子的嘴。”
    “只要他肯开口,和咱们谈条件,就说明他的內心已经动摇了。”
    周卫国乐呵呵地从战术背心里取出一本牛皮笔记本。
    “他给我们画了几张图,都是些零散的藏匿点,至於那250吨黄金和一亿美元的外匯,至始至终都没吐口。”
    帐篷里沉默了几秒。
    郑耀先把烟按灭在茶几上的菸灰缸里。
    “得嘞,这活还得我来。”
    他站了起来,拍拍屁股就往帐篷外走去。
    “放心,给我一个下午,一定让那老小子开口。”
    走出帐篷,郑耀先没有直接去关押海德里希的地下室,而是先拐进了通讯帐篷。
    “给我接隆美尔的指挥部。”
    通讯兵迅速开始准备,几秒钟后递过来话筒。
    “元帅阁下。”郑耀先的德语带著明显的口音,“我需要借一个人。”
    隆美尔的声音从电台那头传来,沙哑而疲惫:“谁?”
    “柏林央行的財务官,或者任何熟悉帝国银行金库管理系统的人。最好是知道央行储备紧急转移细节的。我知道你最近收留了一批官员。”
    电台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
    “你要找黄金?”隆美尔显然也知道这事,而且很可能知道得比华夏方更多。
    “元帅阁下,这笔黄金的归属现在会引发很多问题。”郑耀先把烟叼在嘴里,啪嗒一声点燃,“您应该清楚,如果让米国人或者苏联人先找到,他们会怎么做。”
    隆美尔没有说话。
    这是明知故问,以米国人的贪婪,只要发现这批黄金,一定会把它们打包运回诺克斯堡,苏联人也一样,会毫不犹豫地全部带回莫斯科。
    而到了那时候,汉斯將一无所有。
    “我会把人送过来,不过他並不负责接收,只是清点打包的。真正参与的那批人已经消失了。”
    电台掛断。
    郑耀先丟掉了手中的菸头,转身朝关押海德里希的地下室走去。
    那是营地西北角一处半塌的建筑物地下室,原本是一家麵包店的储藏窖,如今被改造成了临时审讯室。
    地下室的铁门外站著两名雪豹特战队员,看到郑耀先来了,齐刷刷立正敬礼。
    “开门。”
    铁门推开,一股潮湿霉腐的气味扑面而来。
    海德里希被銬在地下室角落的暖气管上,那身黑色党卫军制服已经皱得不成样子,领口的橡叶骑士十字勋章歪在一边,鹰鉤鼻上还残留著凝固的血痂。
    周卫国之前在这里待了四十分钟,想来是用了极其克制的方式让这位盖世太保头子开了口。
    虽然只开了一半。
    “郑先生。”海德里希抬起头,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依然保留著最后一丝傲慢,“你终於愿意来见我了。”
    郑耀先拉过一把破椅子,在海德里希对面坐下。
    “这不是忙嘛,海德里希將军。”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飞马香菸,抽出一根递过去,“刚刚处理了一些事情,来晚了。”
    海德里希盯著那根香菸一阵犹豫之后,接过叼在了嘴里。
    郑耀先给他点上火。看著他深深地吸了一口之后,也给自己点了一根,“听说你有事要和我们谈?”
    海德里希再次深吸一口烟,烟雾在他深陷的眼窝周围繚绕。
    “没错。”
    “是那两百五十吨黄金的藏匿地点?”郑耀先弹了弹菸灰,“告诉我,我保证你在后面的日子会好过不少,至少不会被移交给苏联人。”
    “呵呵,郑,你的保证有什么价值?华夏在德国的部队不过几万人,你们很可能连参加战后和谈的资格都没——”海德里希冷笑。
    “你说得对。”郑耀先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淡,显然毫不在意。“我们確实在汉斯没多少部队。”
    “不过,我们还有盟友!”
    他站起身,走到地下室唯一的通气窗口前,侧身让外面的光线照进来一些。
    “我们和那位隆美尔元帅合作了很久了。”
    海德里希的脸皮直抽,他知道自己这次真的失策了。
    如果一开始支持隆美尔,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落到苏联人手里,他会死得很慢。
    “所以。”郑耀先转过身,看著海德里希的眼睛,“你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把黄金交给我们。”
    地下室陷入长时间的寂静。
    远处传来苏联喀秋莎火箭炮的轰击声,爆炸的震动透过地面传导下来,让暖气管上的铁锈簌簌往下掉。
    “我需要一个具体的保证。”海德里希终於开口,声音沙哑,“书面保证,由你们那位刘將军亲自签署。”
    “可以。”郑耀先从怀里掏出一张摺叠好的纸张展开在海德里希面前,“我已经替你写好了。”
    海德里希看著那张纸上工整的德文,看了很久。
    条款很简单——莱因哈特·冯·海德里希以二百五十吨黄金的精確藏匿坐標,换取华夏远征军对其人身安全的保护,以及战后不被引渡至苏联的承诺。
    “你们华夏人的信誉,值不值两百五十吨黄金?”海德里希十分紧张,手心开始出汗,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郑耀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从口袋里摸出钢笔,在保证书末端的见证人一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们会用行动证明。”
    一番天人交战之后,海德里希果断接过钢笔,在保证书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他撕下军装袖口內侧的一块布料,露出缝在里面的微缩胶片。
    那块微缩胶片上,记录著第三帝国央行储备的最终藏匿坐標。
    两个小时后,隆美尔派来的人到了。
    来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穿著一身略显破旧的灰色西装,戴著一副老花镜。
    他名叫埃里希·冯·伦斯多夫,帝国银行柏林总行的前副总经理,在央行系统里干了三十年,经手过帝国每一笔黄金储备的调拨和转移。
    “海德里希给你的坐標是真的。”
    伦斯多夫用放大镜对著微缩胶片看了半天,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但问题不在於坐標的真假。”
    郑耀先的眉头拧了起来。
    “坐標指向图林根山脉深处的默克斯盐矿。”伦斯多夫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德国中部地质图铺在桌上,“这个盐矿是帝国银行在1941年年底选定的秘密储备库之一。矿道在地下两百三十米深处,入口极其隱蔽,而且——”
    他在地图上的默克斯盐矿位置画了一个圈。
    这个圈正好落在美军第四步兵师的防区正中央。
    “米国人还不知道那里有什么,但不代表他们不会发现。”
    郑耀先看著地图,沉默不语,手指在默克斯盐矿的位置上轻轻敲击著。
    他在心里盘算著距离。
    从柏林到图林根山脉,直线距离接近三百公里。沿途要穿过美军防区、英国人的控制区、以及大片无人管束的无政府地带。
    带著两百五十吨黄金在米国人的眼皮底下往回走三百公里,这难度跟把大象塞进冰箱差不多。
    但黄金必须拿回来。
    这不是贪財,如果这批黄金一旦落到米国人手里,就会变成米国手中的筹码。
    但如果这批黄金在华夏人手里,它就是撬动战后格局的第一根槓桿。
    郑耀先有些苦恼,
    他在思考——默克斯盐矿在美军防区核心地带,美军有一支小股部队就驻扎在距离盐矿不到二十公里的哥达镇。同时第四步兵师已经把图林根山脉南麓全部封锁。
    郑耀先的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卫国那小子不是一直抱怨以后没仗打了吗?正好,这个任务就交给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