谜题解开了。
    方九与这座【桃花源】的关係终於明朗。
    一直以来,方九都以为自己是全身心正常穿越的普通穿越者,穿越理由无非是在大马路上被卡车创飞,或者见义勇为阻止抢劫却被劫匪一刀囊死——之类在各种影视剧动画中常见的穿越片段。
    事实证明並非如此,他的穿越过程是无数巧合堆砌下的意外產物。
    首先是大重置清空了整个世界茧,將世界推进至二周目。
    而在重置的前一刻,完成容器铸造的维多利亚成功进入帷幕通道,意外遇见了解体的始源真主和重置机,刚准备回归真主的怀抱,就被心王大运撞得稀碎。
    始源真主和重置机核心因此在帷幕通道里四处漂流,在世界的夹缝中飘荡,在此期间,世界茧则开启二周目,各大宇宙內不断萌生出新的生命。
    直到某一天,它终於从帷幕通道里冲了出来,恰好落到方九的面前。
    然后刚才的画面就发生了。
    可能是因为长时间的漫游和遭受重创,重置机明显处於“濒临崩坏”的阶段。
    它需要静养,需要休息,需要像身受重伤的伤患一样找个安静的地方,完成自我修復。
    当然也可能它需要汲取营养,所以才会对距离最近的生物动手——无论如何,它选择了方九。
    而方九在拼死挣扎之际,意外接触到计算机內部的那片彩光。
    他接触到了始源真主,相对的,始源真主也接触到了他。
    二者达成调谐与融合,而因为融入了“方九”的成分,始源真主的伟力不受控制,开始施展频繁且大量的相位展开,最后甚至將自己隨机投射到一处相位空间內,由此完成了所谓的穿越。
    “等我再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在另一个地球了。”
    方九一边整理思绪,一边低声说道:“这就是我穿越的全过程,也是我原本就想调查的事情,只是没想到绕了这么一圈……”
    莉雅在旁边呆愣愣地看著,过了好几秒钟,终於惊醒般反应过来。
    “搞了半天你其实就是个捡漏的?!”
    “是它找上了我。”方九幽幽地转过头,“你没看是它突然冒出来,还把我家电视机砸了?那玩意虽然是二手的但是老贵了来著……”
    “是哦。”莉雅眨眨眼,完全不以为意,“但我还是觉得你捡了个大漏哎!”
    方九倒是也没反驳。
    毕竟如果重置机处於正常状態,或者重置机內部的始源真主是完整体,那么以过去方九的人类之躯,是怎么也不可能与真主融合的。
    “所以……”
    杨柳姑娘原地纠结半天,尝试总结翻译整场事故的来龙去脉:“这就相当於远方国道上出了车祸,一辆全球限定的豪华超跑被重型卡车创碎了,结果超跑上那富商的钱包银行卡身份证也飞出去几百米远,正巧落到路过的领导面前,他捡起来一看发现那驾驶员跟自己同名同姓,长得还一模一样?”
    话音刚落,502小队眾人齐刷刷地看向杨柳,表情各异。
    “好吧我知道这例子不太恰当……”杨柳缩了缩脖子,“但这么离谱的事全天下独一份,我是真想不出啥恰当的比喻……”
    方九闻言长嘆口气。
    看吧,就连身经百战的502小队老资歷成员都想不出啥好词来形容这场意外,你就知道方九的穿越理由有多诡异了。
    旁边的阿尔托莉雅则是伸手指向前方,“既然方九和始源真主融合后穿越了,那留在这里的又是什么?”
    浑身灰白噪点的幽影微微晃动著,孤零零地站在房间中央。
    它对自己的诞生感到无所適从,摇晃著脑袋,似乎有些疑惑地观察四周。
    它好像还保留著一定的外界感官刺激,但它既没有说话也没有行动,就只是单纯地站在那里,一声不吭。
    方九沉默片刻,解释道:“它应该算是我和始源真主融合后的……遗蜕。”
    “遗蜕?”莉雅听完后愣了两秒,猛地一拍手掌,“哦——那不就死皮吗?!”
    “我就知道你又要往那方面扯。”方九瞪了莉雅一眼,“但这次还真不是,死皮没这么大——它可以算是我的半身,是【方九】这一概念的具象化,而我只是【方九】的记忆和意识以及始源真主融合后的產物——如果真要比起来,他其实比我更接近原本的【方九】。”
    莉雅猛猛点头:“听明白了,合著你才是死皮!”
    方九:“??”
    “我也听明白了!”杨柳姑娘猛猛点头,“始源真主把领导死皮吃了之后被死皮同化了,这事其实就这么简单!”
    阿尔托莉雅也跟著猛猛点头:“然后留在这里的就是失去死皮,並受到始源真主伟力干涉的【方九】本身——很好,我都明白了。”
    方九越听脸色越复杂,嘴巴微张,屡次想要纠正反驳,却发现她们仨讲得一句没错。
    还真就是这么个事……
    方九用力抹了把脸,缓了缓神,刚想开口,周围的景象突然晃动起来。
    灰白的世界在摇晃中散去,鲜明的色彩陆续在面前浮现,空间被搅和成混乱的液態,各种色彩顏料在周边缓慢地流动。
    而在模糊混乱的色彩乱流中,唯有房间中央的噪点幽影不受影响。
    它的身影不规律地晃动著,像水中暗月的倒影,虽然没有五官和眼睛,但在这个瞬间,方九明显察觉到了他的视线。
    他在注视自己。
    曾经被称作【方九】的亡灵正注视著他,一股刻入骨髓的寒意顷刻间爬上脊背。
    下一秒,噪点幽影抬起右手。
    令人不適的失重感袭来,四周空间急速变换。
    方九急忙搂住莉雅,抓住杨柳,夹紧阿尔托莉雅,儘可能先保护自己的队员们。
    等到方九脚下重新传来实感时,他们已回到最初的那条走廊。
    宽敞的银白色廊道被无限拉长,原本收容著【桃花源】相关物质的大门齐齐敞开,里面的收容物却不知去向。
    方九刚从异常的失重感中稳下身形,就听到背后传来闷沉的呜咽声。
    他快速回头,赫然看见遍体鳞伤的亚君倒在地上,旁边则是面具被打掉一半,两条义体手臂残缺不堪的季薇。
    考虑到黄昏之神的赐福力量还没有从季薇身上消退,能在短时间內把她打成这副模样,只有677-8能做到。
    季薇显然没有预料到方九等人会出现,口中发出嘶哑的电子音:“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看来已经没有额外的回忆了。”
    方九把目光从季薇身上移开,同时放开怀里的莉雅等人,面色少有的严肃凝重:“莉雅,你去给季薇做下机体维护,小西瓜去看看亚君的伤势,杨柳把二舅妈和影子叫出来。”
    “好嘞!”
    杨柳听话地摆开战斗架势,准备踏步向前。
    没想到方九直接伸手拦住杨柳,“你就別上去打了,留在这里给莉雅小西瓜当保鏢。”
    杨柳没想到方九会让自己退出正面战场,犹豫两秒,还是听话地握著二舅妈脊椎剑退到一旁。
    诚然,就杨柳现在这体质,哪怕让她去单挑无序者巡洋舰方九都觉得有不小的胜算。
    可是这次的对手可比无序者巡洋舰难搞多了。
    一边思考著对策,方九一边迎著远处的噪点幽影走了上去。
    对方没有立刻动手的打算,只是身形晃荡著,用不存在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方九。
    那无形的目光中究竟蕴含著什么,就连方九自己都不清楚。
    “好了。”
    在距离十米左右的位置,方九脚步站定,然后缓缓抬起右手,目光复杂:“我们来谈谈吧……【方九】”
    噪点幽影没有回答,只是学著他,做出同样的动作。
    下一刻,两道相位空间同时在两人脚下展开。
    在引力拉扯下,两人同时穿过相位边界,向深黑无尽的宇宙虚空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