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时分。
    落地滑行的飞机內,袁荌莉陡然惊醒。
    “不要啊!不要!”
    袁荌莉大喊大叫,双手在空中抓挠。
    周围的旅客,都惊得纷纷扭头看向她。
    睁眼醒来的袁荌莉,发现自己並没有被炸得粉身碎骨。
    此时此刻,整个人还完好无损的,坐在正减速滑跑的飞机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各位!我刚才做噩梦了!”
    袁荌莉连忙道歉。
    本想让空姐倒杯水,但想想还是放弃了。
    这会儿飞机正在滑行,空姐不会提供服务。
    扭头看向窗外。
    夜幕下的航站楼,灯火辉煌、华丽壮观。
    奥运会即將开幕,感觉航站楼都格外喜庆。
    不过……
    这样一场世界级的体育盛会,到底能否圆满举办呢?
    为了办好这届盛会,为了展示发展成果、展现开放与包容……
    袁荌莉相信,龙国人一定会竭尽所能,將这一届奥运会办好,成为足以载入史册的体育盛会!
    但越是如此……
    袁荌莉就越是有些担心。
    她並不是担心,发挥体制优势、集中力量办大事的龙国人,能不能把奥运会办好。
    而是担心接到新任务,要秘密帮助他人恶意破坏的自己,最终能否平安无事。
    “撒里麻那帮人都是彻头彻尾的疯子!”
    “在其他国家,疯狂破坏圣火的传递,竟然还觉得不够!”
    “居然还想在龙国境內,搞出一些更加伤天害理、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们觉得这么做,就能让龙国人蒙羞吗?就能让奥运会不能顺利举办吗?”
    “他们显然错了,越是丧心病狂、无恶不作,越是会激发龙国人的爱国热情!”
    “亿万龙国人期待了那么多年、准备了那么多年,如此举国欢腾的盛事,岂能容忍被破坏?”
    袁荌莉痛苦的闭上眼睛。
    以前觉得当间谍潜入龙国,有《樺尔街日报》中文主编的身份作为掩护,並没有什么危险,反而还有机会以权谋私,挣两份工资很舒坦。
    可是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被克尼鲁特压榨利用,还被安排一个更比一个危险的任务,袁荌莉就真不想挣两份工资了,只想当个普通人。
    要不然,撒里麻一帮人真成功製造了大爆炸,酿成了大量人员伤亡和財產损失,引发了国际社会关注……
    这么大的案子,一定会被严查到底。
    到时候,自己这个帮凶要是没能及时逃掉,会是什么后果呢?
    当间谍已经是重罪了。
    协助实施恐怖袭击,那更是重罪中的重罪!
    情节极其恶劣,又是数罪併罚……
    估计判个死缓,对自己来说都算轻的了。
    “这种罪行要是搁在古代,估计是要满门抄斩,甚至是诛九族!”
    “可我能怎么办?克尼鲁特威胁我,根本不让我辞职,必须配合撒里麻完成任务!”
    喧譁嘈杂声传来。
    有人大声打电话,有人起身拿行李……
    飞机客舱內,像是菜市场一样热闹。
    袁荌莉也顾不得多想了。
    起身取下背包,跟隨人流走下飞机。
    临近奥运会开幕,机场內的安保更严了。
    以前下飞机出航站楼,全程根本没人管。
    如今拿了行李想走出去,竟然还有一排闸机。
    每个人都需要手持有效身份证件,面对闸机上的摄像头,人证无误才能通过。
    想耍花样?
    荷枪实弹的警员,就站在旁边的高台上,聚精会神的盯著呢!
    做贼心虚的袁荌莉,自然是紧张不已。
    生怕闸机不打开,还突然发出报警提示音。
    好在行动还没开始,身份也没暴露,自己的工作签证也还没到期,所以闸机正常开启放行。
    即便如此,出航站楼去排队打车,袁荌莉发现安保等级很高。
    不仅摄像头明显多了不少,巡逻和站岗的警员也更多了。
    就连排队等车的时候,戴著红袖標小黄帽,维持秩序的志愿者也更多了。
    “要是通缉犯出现在这种场合,恐怕分分钟就要被擒获!”
    袁荌莉暗暗嘀咕,不敢直视那些警员和志愿者。
    坐进计程车,驶离机场好一会儿,都依然有种被人盯著的感觉。
    很像是孤身一人走夜路,明明后面並没有,却总感觉有人在盯著自己。
    心里惴惴不安,以至於计程车司机攀谈聊天,都感觉司机別有居心,是想套自己的话。
    到了报社为自己常长租的公寓大楼门口后,袁荌莉付完钱就急忙下车开溜,连发票都没要。
    而到家开门进屋,第一时间就转身关门反锁。
    然后也不开灯,就通过猫眼,警惕的看著外面。
    心臟如敲鼓般,咚咚咚的狂跳了好一阵。
    直到走廊上的声控灯熄灭,也没看到有人影,袁荌莉这才鬆了一口气。
    开灯后检查了一下屋內,確认自己不在家期间,没有人曾偷偷潜进来。
    “唉!!”
    一声长长嘆息。
    袁荌莉往沙发上一躺。
    这一刻,身心俱疲到了极致。
    从包里找出香菸,再拿起茶几上的打火机,赶紧点一根压压惊。
    烟雾繚绕,紧张忐忑的心情逐渐平復下来。
    “该死的克尼鲁特!”
    “不仅剋扣我的活动经费,还让我做这么危险的任务!”
    “不管撒里麻他们的行动成功与否,一旦暴露,我肯定必死无疑!”
    袁荌莉本就是从事新闻传媒的,还有著双重身份。
    所以她当然知道,曾轰动一时的董白宇樱花间谍案。
    董白宇,樱花名叫桥本亘太。
    他出生於一个国企工人家庭,从小成绩不错,拿到了公费留学樱花的名额。
    在樱花留学期间,想要移民入籍的他经受不住利诱,被收买培训成了间谍。
    被安排回国后,他进了天海电视台工作,利用官方媒体人的身份大肆搜集情报。
    最后胆大包天,竟妄图帮助樱花人暗杀赵瑞龙,结果行动失败被抓获,数罪併罚判了死刑。
    “算算时间,估计董白宇的坟头上,都已经杂草丛生了!”
    “而我跟他也实在是太相似了,都並非出身不凡,都是在国外留学被利诱。”
    “都是为了过上所谓的自由发达的好日子,不惜背叛生养自己的母国,还都用媒体人做掩护!”
    “他的暴露是因为要暗杀,为国为民做出不小贡献的赵瑞龙,而我要帮人破坏奥运会,这会不会……”
    袁荌莉猛摇头。
    她真不敢往下细想。
    被判死刑的董白宇,据说也曾一审不服判决提起上诉,但很快就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最后执行的还是枪决。
    枪决……
    是双手捆绑在后面,被摁在地上跪著,然后被执行死刑的警员,用枪打后脑勺,还是心臟呢?
    在枪枝合法化,又经常会有一些枪击事件的米国,袁荌莉是见过真人被枪打了后,伤口有多嚇人。
    口径越大的子弹,侵彻力越恐怖。
    对於数典忘祖的叛徒,会不会不只是开一枪,而是清空弹匣,打得浑身窟窿、血肉模糊?
    “嘶……太可怕了!”
    袁荌莉猛吸一口香菸。
    这一刻,脑子里已经冒出辞职开溜的想法。
    清脆的铃声忽然响起,袁荌莉嚇得一哆嗦,香菸都险些掉落。
    拿出放包里的平板电脑,发现是远在米国的丈夫,发起了视频连线。
    想想自己也有些日子,没有见到丈夫,袁荌莉毫不犹豫的赶紧接通。
    “嗨亲爱的,你到家了吗?”
    “到了,你看吧,我已经坐在客厅里了。”
    袁荌莉切换摄像头,用平板电脑的后置摄像头,拍了拍周围。
    这么做除了证明自己已经到家,也是向丈夫证明,家里没有其他男人。
    当初要不是嫁给丈夫,与真正的米国人结婚,自己又岂能顺利获得绿卡?
    將摄像头切换回来后,袁荌莉將平板电脑放茶几上。
    虽然她以前很瞧不起国內,觉得什么都是国外更先进。
    但qq社交软体、惠龙平板电脑、wifi无线网络……
    一系列的高科技,极大便利了生活。
    哪怕自己和丈夫相隔万里,一个正深夜、一个正中午,也能视频连线。
    袁荌莉自然也早就转变了態度,用得那叫一个熟练。
    “咦,你怎么在家里呢?现在这个时间,你不是应该在公司吃午餐吗?”
    “亲爱的,我失业了……”
    “什么?”
    袁荌莉两眼瞪大,身子猛然前倾。
    刚刚还盘著腿,坐在沙发上,想和丈夫嘮嗑閒聊。
    现在整个人恨不得钻进平板电脑,顺著网络飞回米国。
    “是真的,公司资不抵债,已经申请破產保护,我找人问过了,整个金融投资行业都十分糟糕,陆续倒闭的公司很多,连咱们米国最大的房贷公司都有可能顶不住了,所以我很有可能拿不到一分钱的赔偿。”
    袁荌莉懵了。
    像是被突然狠狠敲了一闷棍。
    不仅大脑一片空白,还有些疼。
    “亲爱的?亲爱的??”
    丈夫的呼唤声,拉回了袁荌莉的思绪。
    “你……你真失业了?”
    “是的,不只是我,我好几个同学也失业了,我想次贷危机肯定会要大爆发了,不只是咱们樺尔街,整个全球的金融市场都要遭殃!”
    袁荌莉唇角微抽。
    次贷危机会不会大爆发?
    全球金融市场是否会哀鸿遍野?
    这些她都不关心,也不在意。
    她只知道丈夫失业了,家里的经济收入要骤降一大截。
    丈夫没有了收入,就靠自己一人,哪儿负担得起房贷、车贷,以及各种生活花销?
    眾所周知,绝大多数米国人是没有存款的,也没有存点钱以备不时之需的思维意识。
    偏偏不少人还喜欢过舒適的中產生活,住大房子、买大车子,各种超前消费,节假日还必须出门旅游……
    花钱太狠,又不习惯存钱,再加上资本国家,自由的代价就是很多方面都要花钱,吃饭都得给小费,所以工作对米国人来说很重要。
    没有了工作,就没有了收入,没有收入又没积蓄,自然就没办法应付各种帐单,拖欠帐单就意味著信用出问题,还会被起诉討债……
    到了这一步,如果没有亲朋好友伸出援助之手帮一把,自身又不能迅速找到新工作获得收入,那么极大概率就会失去住所,开始流落街头。
    起初,有车的时候还能吃住在车里,靠打零工挣钱,可是高强度的工作,並不能换来足够的收入,除了吃饭加油,就所剩无几,而且长期过度劳累,还会让体质下降。
    一旦生病,没有医保,医院自然是不敢去的,不能自行买药就只能磕止痛药,隨著时间推移,药量越来越大,直到乾脆靠毒品缓解痛苦、提振精神,以便还能继续干活挣钱。
    如此恶性循环下去,自然就会成为毒癮很大、身体很差,完全无法工作,只能每天靠社会救济的癮君子,每天如行尸走肉般苟活著,直到某一天稀里糊涂就死在了路边……
    这种跌落斩杀线就被无情淘汰的事,很多人是视而不见的,觉得优胜劣汰本身就是社会法则,亦或者过著有钱的生活,根本看不到会被无情驱赶到贫困街区的流浪人群。
    但袁荌莉……
    她是学新闻传媒的,也在米国工作多年。
    她当然是亲眼见过,很多活生生的悽惨案例。
    她也很早就明白,为什么號称顶级强国,本就拥有庞大的人口基数,还源源不断的有人通过合法或非法方式移民涌入,甚至很多地方还禁止墮胎,却偏偏总人口並没有大幅增长。
    不就是因为弱肉强食、优胜劣汰吗?
    能挣钱就可以过得很自由很舒坦,反之就只会越来越惨直到被淘汰。
    袁荌莉早就深刻意识到挣钱的重要性,她也曾试图多存一些钱,可要住在治安好的中產街区,要让孩子接受好的教育,一家人生活还要足够体面……
    哪怕她既当记者又当间谍,挣两份工资,也依然存不下几个钱。
    如今,次贷危机愈演愈烈,在金融公司工作的丈夫也失业了。
    这一下……
    袁荌莉感觉真是天塌了。
    “亲爱的,我一定会儘快找到新工作,但就如今这情形,次贷危机很有可能会引发全球性的金融大萧条,所以我可能短时间內很难找到工作,所以……”
    “所以接下来,就要指望我挣钱养家是吧?”
    “是的,很抱歉!”
    “我……”
    袁荌莉很想说,自己都想辞职不干了。
    再这么干下去,怕是要命都没有。
    但话到嘴边,还是及时忍住了。
    抬手狠狠抽了一口香菸,袁荌莉嘆息道:
    “要不然,你也来龙国工作吧!以你在樺尔街工作多年的经验,我想龙国应该会有很多金融投行愿意招你,毕竟他们现在经济仍然蒸蒸日上,正是需要人才的时候!”
    如果不是生活所迫,袁荌莉当然不想让丈夫来龙国打工挣钱。
    这不就代表曾经自己无比嚮往的米国,竟然还不如曾被深深厌恶的龙国?
    而且丈夫要是来了,万一东窗事发自己被抓,搞不好他也要被牵连……
    “好啊,我不介意来龙国,我知道有很多校友,在天海和香江工作,收入还挺不错,並且咱们米国不也有很多大公司,与龙国的企业有合作吗?就连波音都要和龙国人扩大合作,在龙国生產更多的飞机零部件,从而降低成本提高利润……”
    丈夫似乎很兴奋,接连说个不停。
    很显然,他可能早就想过来龙国工作。
    估计主动给自己发起视频连线,就是想让自己帮忙介绍工作。
    毕竟自己好歹也是《樺尔街日报》的中文主编,来龙国工作大半年, 必定有一定人脉积累。
    另外前段时间,龙国的军人警察和公职人员奋不顾身的去救灾、全国各地的民眾积极的捐款捐物……
    许多催人泪下的视频,在全球网际网路上掀起了一波舆论热潮,让很多人感动之余,发现普通人生活在龙国是如此美好。
    跟丈夫閒聊之时,他就曾讚赏不已,所以一说起来龙国工作,整个人都精神了,眼神也亮了,完全没有一丁点儿刚失业的痛苦。
    所以……袁荌莉还能说什么呢?
    閒聊好一阵后,袁荌莉便以明天还要早起上班为由,掛断了视频连线。
    隨后不知不觉的,就来到了窗边。
    也许是想透透气,也或许是想看一下夜景,换个心情。
    这一看,才发现几天没回来,外面的大街都变了样。
    不仅路面被刨铣重铺了沥青,刷上了崭新的標线,路灯杆上也掛上了旗帜,显然是为了喜迎奥运会的到来。
    “真不愧是基建狂魔啊!这速度,真是太可怕了!”
    “而他们对奥运会是如此的重视,安保工作又岂会懈怠?”
    “听说从汉东调来了一个新的公安副局长,名叫祁同伟!”
    “此人以前是一个敢於跟毒贩血战的缉毒英雄,还是龙国第一支省级反恐总队的队长!”
    “將这么一位专业过硬又敢打敢拼的狠人调来,足以可见奥运会的安保工作必然很严!”
    袁荌莉紧咬嘴唇,心里越发不安。
    而这也是为什么,她会在飞机上做噩梦的缘故。
    领取任务后飞回来,她总有一种『自投罗网』的感觉。
    “得罪了克尼鲁特,我可能只是丟掉工作,但如果真执行了他安排的任务,我可能就要被枪毙!”
    “可是我一旦辞职不干,就不能继续留在龙国,必须回情报局总部报到,办完手续后三年不能出境……”
    袁荌莉暗暗嘆息一声。
    “那我就儘快给老公找好工作,他来了,我就可以辞职回米国了!”
    “就算我在米国找不到好工作,丈夫在龙国薪水高,也能养活我们一家人!”
    打定主意,袁荌莉这才安心去洗漱。
    转身回到沙发坐下,袁荌莉翻找通讯录,想想找谁帮忙。
    为了儘快给丈夫找到一份高薪好工作,她也顾不得顏面了。
    不过还没想好明天第一个电话打给谁,助理杰西却忽然打来了电话。
    “不好了主编,我刚收到消息,雷特曼银行正式申请破產保护!”
    “樺尔街一片恐慌,大量股票疯狂暴跌,全球金融危机,真的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