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弹劾,王冈也就是说说而已,这等事犯不上!
    同僚之间政见不同,有分歧是很正常的,若是因为这点事,动不动就弹劾,那跟小孩子打架找家长有什么区別?
    漫说现在,便是以前他收拾那些宰相时,也没有找赵頊告过状啊!
    不是说他没理,主要是丟不起这个人!
    他原以为这点事,吵过架之后也就过去了,可没成想等二天上朝的时候,竟然有御史弹劾他!
    嗯,不仅弹劾他,连著蔡確也一起给弹劾了!
    理由还挺充分,说两人不顾国事,沉溺於內斗,误国误民等等……
    王冈都冤死了,这事跟他有什么关係?大家都看著呢,分明是蔡確那老匹夫故意生事!
    对於御史一次弹劾两位宰相,赵煦也很无奈,选择了和稀泥。
    但蔡確却表示自己愿意辞职,只要把王冈带著就行!
    王冈则是表示你老迈昏聵,確实该致仕,至於我,就算为大宋奋斗五十年……
    然后蔡確那老匹夫就是一阵污言秽语的辱骂!
    王冈哪能受得了这个气,当场就跟他撕逼了起来,朝堂上的文武百官都看傻了!
    毕竟左右相公然撕逼,这还是头一回见!
    虽说前些年韩絳和王安石也撕过,但那也是在私下里,公开场合还是很克制的,多少在乎点顏面!
    但如今当眾开撕,这就有些过分了!
    不少老臣也是暗自嘆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连当朝堂堂相公都不顾及顏面了!这是连脸都不要了!
    赵煦很是被动,只得在朝会之后,將两人留下来劝说。
    蔡確当即就向赵煦告状,言说王冈如何滥用职权,结党营私!
    王冈也痛斥蔡確,公器私用,大搞一言堂,打压异己,祸国殃民!
    二人在崇政殿又吵了一场。
    赵煦只得劝两人暂息怒火,当以国事为重!
    於是蔡確再次重提新法,王冈也再次表態,新法实行,当缓行,当慎行!
    於是两人再次爭吵了起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眼看这种情况,赵煦也只得劝蔡確先冷静,听听王冈的意见!
    蔡確一想,若是一直这样落下去,新法就不可能就落地的时候,便是按照王冈说的缓行,但到底也是行啊!
    於是便让王冈说说他的诡计,要先行何法?也好掌握他的心思,好做防备。
    王冈便呈上蔡京兄弟粗略改良后的方田均税法,径直奏道:“官家,眼下首要解决的是两税问题,可无论夏丝还是秋粮,都少不了土地,因此方田法当为首要之法!”
    “一派胡言!”蔡確暗骂这廝竟敢以新法的法力来行自己的诡计,方田均税法能是隨便用的吗?当即大怒,方田均税法,当初一现身便引的朝野譁然,这是在掘那些地主、豪强们的根!
    他连忙奏道:“启稟官家,王冈心怀不轨,这是故意在藉此法引发朝野的反对声,万不可轻信!”
    赵煦轻嘆一声,摇摇头,问道:“相公以为方田法不好,那什么法好?”
    蔡確沉吟道:“臣以为当先行青苗法,可解百姓燃眉之急,而且朝廷也能从中获益,如此两便!”
    赵煦抿嘴不言,沉吟半晌,將手中的方案递下,缓声道:“相公先看看这个再说吧!”
    蔡確迟疑接过,展开一看,顿时惊怒不已!
    王冈在方案中开篇便言,青苗乃放贷於民,收取高息牟利之法,不可长久行之,而后又是长长的数据罗列,证明青苗之害,最后得出结论,此事百姓疲弊不能承受青苗之苦!
    尤其在最后还说擅议行青苗者,非蠢即坏!
    “王玉昆!”蔡確將目光从方案上移开,怒视王冈道:“青苗法乃是新法之核心,岂容你妄议!”
    王冈瞥他一眼,淡淡道:“蔡相公说错了,新法之核心,从来不是青苗、免役、方田等法案,而是王荆公那句“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如果你要死守这些法案,而不看具体情况,死搬硬套,那与当初所鄙夷的那些旧党,又有何异?”
    “你……你大言不惭!”
    王冈却不与他爭辩,扭头看向赵煦道:“官家,臣並不愿做什么新旧之爭,在臣看来,无论新法还是旧法,只要是利国利民,便是好法!”
    “熙寧之初,朝廷困顿,国库空虚,连官员俸禄都发放不出,先帝以无畏之势,启用王荆公推行新法,为国理財,此大善也!”
    “然今日之大宋,非熙寧之大宋,国力不同,国情不同,故不可一概而论之,臣以为当实事求是,不可盲从!”
    赵煦默默点头,微笑道:“相公言之有理,那不知相公为何以为此时当行方田均税法?”
    王冈拱手道:“陛下明鑑,百姓困顿,此时只可输血,不可抽髓,方田均税一可缓解百姓负担,二能充盈国库!”
    “官家,不可信此言!”蔡確见赵煦意动,连忙道:“王冈此言大谬,方田均税干係重大,当年推行之时,便引的民怨沸腾……”
    “哪个民怨?”王冈回首打断,冷笑道:“蔡相公,你口口声声为民,你的民是谁?是士绅、是豪强,还是那些化外的僧道!”
    “王玉昆,我不愿跟你做这口舌之爭,我只跟你论国事!”
    蔡確挺直腰杆,直视王冈冷冷道:“如你所说此时国力凋敝,若是將他们逼急了……又当如何?”
    “何为逼急了?”王冈冷笑道:“我等所做之事乃是正本清源,何来逼急一说!”
    “你少要说那些空泛之词!我只问你,若是他们生乱,你又当如何?”蔡確厉声呵斥一句,转而又对赵煦道:“官家,臣非危言耸听,此等事,古往今来,屡见不鲜。”
    赵煦又转头看一下王冈,问道:“相公以为如何?”
    王冈微微一笑道:“官家,天下之民,是那些豪绅、僧道多,还是那些百姓多?”
    “自然是普通百姓多。”
    “既然我们的人更多,为何要怕那些人少的呢?”
    “妖言惑眾!”蔡確怒斥道:“百姓虽多,却愚昧无知,易被有心之人蛊惑,难堪大用!”
    “所以蔡相公是要官家向那些心怀异心且贪得无厌之人退让?”
    “眼下势比人强,当徐徐图之!”
    王冈发出一声嗤笑,不屑道:“势比人强?我大军所至,连辽人都摧枯拉朽,蔡相公,你重新组织一下语言告诉我,到底谁比谁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