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神之后,修士可遨游星河,世界不再局限於脚下的星球。
    苏暝早年就知道,天元星的恆星系还有其他的三颗修真星,更远处也有其他星系的修真界。
    他曾带著陆清禾和苏玄衣去別的星球游歷过。
    有的星球遍布汪洋,海上仙城如莲叶漂浮,阵法高塔入云霄。
    有的星球大地赤红,火山遍地,灵火喷薄,炼器工厂与仙道工坊连成山脉。
    还有的星球常年飘雪,天穹上悬著三轮冰月,雪原晶莹剔透如同琉璃。
    环境各异,风景不同。
    但文化和社会结构,却几乎与天元星一模一样。
    同样的制度,同样的语言,同样的家族结构,同样的万业法网。
    也同样生活著大量天外之人。
    那时苏暝只是觉得,福生天不愧是仙界,秩序严密,诸天星辰都能被治理得井井有条。
    直到洞虚之后,他进入【轮迴法域】工作,视野才真正被打开。
    原来天元星所在星系不过沧海一粟。
    福生天记录在册的修真星球,超过三万亿颗。
    绝大多数星球,都如天元星一般,生態完整,社会稳定,修真界繁荣昌盛。
    小部分则是资源型星球、工厂星球、仙道实验星球。
    而每一颗星球上,都生活著大量天外新民。
    每一年,【诸天法枢】也都会继续接引新的天外之人,將他们投入这片宇宙。
    苏暝在【轮迴法域】中,看著亿万光幕流转。
    每时每刻,都有无数真灵投胎转世,每时每刻,都有难以计算的生灵诞生。
    他心中震动,似乎明白了福生天修炼工作一体化的意义。
    在福生天,人人要修炼,人人要工作。
    下三境建设城市,中三境建设星球,上三境建设宇宙!
    修士修为越高,修炼时参与的工作和建设便越宏大。
    而当九境圆满,升仙之后,便进入【仙神法殿】,管理这宇宙的一切。
    从炼气到仙神,福生天的芸芸眾生,都在为修真界的扩张发展贡献力量。
    一起建设世界,一起把蛋糕做大。
    在天下人的努力下,三万亿修真星还在不断增加。
    新的星域不断开闢,新的世界不断诞生,整个宇宙的承载边界,也在被不断向外推开。
    如此,才能承载寿元悠久的修士,承载不断增长的自然人口,也承载那源源不断被引入此界的天外新民。
    ……
    苏暝也曾思考过,福生天为何要引进天外新民?
    是为了发展修真界吗?
    隨著修为日深,他渐渐意识到,这个问题本身就问反了。
    不是因为福生天要发展修真界,所以才引进天外新民。
    而是为了天外新民,福生天才会形成这般模样的修真界。
    这个宇宙,这片天地,这无数星球,全都是为天外之魔准备的。
    ……
    踏入上三境后,苏暝在【轮迴法域】职位进一步提高,他也更加清楚了【轮迴法域】在福生天五大法统中的特殊地位。
    明面上,【仙神法殿】管理其他四大法统。
    但【轮迴法域】並不完全受其节制。
    某种意义上,【轮迴法域】的地位甚至还要高於【仙神法殿】。
    因为【仙神法殿】只管这个宇宙,而轮迴,涉及诸天万界。
    【轮迴法域】的源头,来自更高层的【天庭】,其乃是天庭【轮迴殿】的一部分。
    不过,轮迴本应在诸天万界流转,福生天的轮迴是单独的,独立的。
    苏暝起初不知其故,后来便慢慢想明白了。
    这是为了不让天外之魔的真灵离开这个宇宙。
    福生天的主角,是天外之魔。
    当苏暝真正接触到【天庭】之后,他的老师,也就是当年救他一命的仙人——转轮上人,也將一些隱秘告知了他。
    这方宇宙,不过是福生天无尽宇宙中的一个。
    但也是十分特殊的一个。
    其由一位不可言说的大能亲手打造,专门用来打捞异界游魂,豢养天外之魔。
    可称,天魔宇宙。
    『果然如此……』
    旁观一切的王耀心中暗道:『天魔宇宙,人人修行,人人打工。』
    『整个宇宙既是园区,也是道场。』
    『天外之魔对天道而言,是变数,是遁去的一。』
    『这位大能立下五大法统,將这些变数归於一界,进行收拢,管理,培养,循环,如此得掌控变数之意,整个宇宙都是一道宏大的仪轨。』
    『同时,这也是那位大能的修行方式。』
    王耀看得很清楚。
    【万业法网】辐射万业,所有修士创法,皆需上传法网审核。
    如此一来,此间修士修行的每一部功法,练成的每一道神通,最终都归於那位大能的道统。
    无数天魔以其道统成仙,也是在托举那位大能的道。
    所以天魔宇宙鼓励人人成仙。
    所以这里的上升通道始终畅通。
    『变数之道……运道吗?』
    王耀心中幽幽,继而想到:『还有,天魔宇宙中,天魔破境不见天劫,是全部被这位大能挪走了么?』
    炼就【真我】之后,王老祖道行高深,视角超然。
    许多隱秘,他早早便推测了出来。
    而隨著【忆境】不断继续,苏暝的人生不断向前,王耀也在跟车途中,將自己推测出的信息一一印证。
    ……
    噹——!
    噹——!
    噹——!
    太虚深处,突然有仙钟长鸣。
    声音悠远苍茫,像从诸天万界最深处传来,悠悠荡荡,响彻无数星域。
    盘坐於轮迴大殿之前的苏暝,周身仙光如潮,凡尘因果,寿元枷锁,肉身浊气,尽皆被仙光洗去。
    璀璨仙光从【轮迴法域】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天魔宇宙的虚空。
    三万亿修真星上空,皆有仙霞垂落。
    琼浆玉液化作细雨。
    荒山之间,灵芝破土。
    枯井之中,灵泉喷涌。
    天材地宝如同雨后春笋般破土而出。
    无数修士抬头望天,神色震撼。
    整个天魔宇宙的眾生,在这一刻皆是心头一轻。
    轮迴法则绽出生机,所有生灵皆增添了十年寿元。
    苏暝一袭黑袍,髮丝晶莹,脸上没有狂喜,只有一种超脱的平静与温和。
    他已超脱红尘,登临仙位。
    此后不再是凡修。
    而是仙人。
    王耀静静看著,若有所思:『原来如此。』
    『仙道飞升,就是这般风景。』
    “好,好啊!”
    虚空中,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含笑传来。
    “苏小子,不,此后倒是要称一声道友了。”
    苏暝抬头望去,轮迴长河上方,一名老者踏著幽光而来,正是转轮上人。
    前者收敛仙光,恭敬一拜:“老师莫要折煞我了。”
    转轮上人看著他,眼中满是感慨。
    当初隨手捞起这个洞虚失败的小修士,只是觉得此人轮迴天赋不错,或许能在轮迴法域当个好用的学徒。
    万万没想到,苏暝竟比他预想的还要惊才绝艷。
    短短数百年,一路从洞虚衝到大乘,如今更是直接登临了至高的天仙之位!
    修士九境圆满,仙道飞升,证得仙位,最初皆为散仙。
    而仙位,又分作天地人神鬼五等。
    鬼仙,乃是借死气阴煞兵解成就的尸解仙一类,五仙之末,下下仙格。
    神仙,则是靠外力提拔,或香火供奉受封的仙职,受制於人,便是【仙神法殿】中的大部分仙人。
    这二者,一辈子都只能在散仙境打转。
    唯有人仙、地仙、天仙,才有著从散仙一步步修炼至真仙、金仙,乃至大罗金仙的通天坦途。
    而其中,又以天仙根基最厚,气象最宏。
    转轮上人抚须长嘆:“老夫当年隨手一捞,没想到竟捞起一条真龙。”
    “你如今的前途,已然远胜於老夫了。”
    他不过是一位人位散仙,此刻看著苏暝,眼中儘是欣慰。
    这是他这辈子最成功的一次投资。
    苏暝依旧恭敬:“老师切莫如此说。”
    “若无老师当年提携,弟子早已真灵消散,何来今日?”
    “老师您永远是苏暝的老师。”
    转轮上人笑著虚扶一把,哈哈笑道:“天仙之位,可是有资格进入真正的【天庭】任职,前途不可限量。”
    “我在这【轮迴法域】打转了无数岁月,也不过是个【天庭】劳务工,日后怕是还要仰仗你提携了。”
    苏暝连忙道:“老师言重了。”
    转轮上人哈哈一笑,也不再多说。
    而陆家那边,同样欣喜若狂,简直要普天同庆。
    第五祖当年押宝苏暝,替他背下无息贷款,又替陆清禾与苏玄衣也铺了一条路。
    如今苏暝登临天仙,这笔投资获得的回报何止千百倍。
    陆家祖祠连开九日,陆家五祖是笑得合不拢嘴。
    借王拳,贷如泉涌!
    借贷剑,念念不忘!
    当年一手借王拳,果然没有用错。
    这独贷万古的一拳,拳意如今仍在迴响。
    ……
    此时的苏暝,对於那位大能的手笔,也差不多都看清了。
    天外之魔从降生就被安排,所有被引渡的天外之魔,都会被分配家族。
    男人入赘,女人嫁入。
    而他们的另一半,並非来自轮迴转世,也非自然降生。
    其是由【诸天法枢】根据每一位天魔的性格、偏好,点化而出的新生之灵。
    如此,便给予降生此界的天外之魔一个完美契合的灵魂伴侣。
    用家庭的温柔来束缚,让天外新民心甘情愿地融入社会,成为这个体系的一部分。
    五大法统构筑宇宙秩序,管理著他们这些天魔,也是以他们为人材,筑成变数的法仪。
    苏暝知道这一切的时候,心里很是平静。
    他觉得这片天魔宇宙,是真的很不错,他觉得这一切从何而来,其实没有那么重要。
    陆清禾很爱他,他也很爱陆清禾。
    不管妻子最初是因何而生,那份跨越千年的相伴与温情都不是假的。
    苏玄衣是他的女儿,这一点也不是假的。
    这个修真界也並不黑暗,没有战乱,少有压迫。
    天外新民能安稳重生,能踏上仙途,能得到教育,能拥有家庭。
    只要努力,上升通道也一直敞开。
    同时【万业法网】包罗万象,无论你喜欢什么行业,都能找到属於自己的位置,都能实现自我价值。
    那位大能將他们这些异界孤魂接引进这方宇宙,建成道场,筑成仪轨,借他们这些变数来修行。
    可同时,也给了他们这些孤魂野鬼一次新生,给了他们一个秩序稳定,幸福度很高的世界。
    这是个双贏的局面。
    苏暝对那位开闢此界的大能,心底是敬佩的。
    哪怕在成仙之后,接触到了更广袤的仙界,入职天庭,他也没有带著妻女离开这方天魔宇宙。
    之后,他也在进入天庭的【轮迴殿】修行后,得知了这位大能的尊名。
    登仙之后,仙人分为五等散仙、三等真仙、不朽金仙,以及大罗金仙。
    而在大罗仙王之上,屹立著统御仙界的三位仙皇。
    三位仙皇执掌三大天庭,以仙界三十三天为界,又分封了三十三位执掌至高权柄的尊位仙王。
    这三十三位尊位大罗,又称为封號大罗,亦称混元大罗。
    而那位一手创造了天魔宇宙的大能,正是这三十三位尊位大罗之一。
    福生天尊主。
    其尊號为——【福天劫运仙尊】。
    ……
    仙道知识,是有重量的。
    高位存在的真名与尊號,牵扯冥冥因果,不可言,不可听,不可妄念。
    而这种超越不朽,无限永恆的仙王尊號,本身更是一段禁忌的法则。
    当身处【忆境】中的王耀,从苏暝记忆里得知这个名字的剎那——
    人间界。
    轰隆隆——!!!
    苍穹怒吼,劫云翻滚,血色雷光横贯整个人间。
    中州大地,群山摇晃,灵脉震盪。
    四域天幕之上,光华明灭,似有裂痕浮现。
    就连南疆【太阴尸海渊】无边无际的血肉疆土,在这一刻也枯萎了一分。
    尸海深处,盘坐於黑月下的身影缓缓抬头。
    望向天穹,感受著天道的轰鸣,灵烬老祖眼眸幽深。
    “天运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