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区区一介旷夫
    如果一样东西占用太久,会给人错觉,这东西就是自己的。所以,不要轻易將贵重的东西借给別人。
    李淑便是这样的,这些年,她没少在阿爷面前念叨,母亲也帮著敲边鼓。但是李安静只许她经营这间铺子,不肯將店契转给她。
    店铺不经营便没有了人气,准许二女儿代管,要回来的时候,不用费心聚拢人气。
    早些年,许家庄有任何风吹草动,李淑总是第一时间传回娘家,惹得李安静大怒。
    李淑在李府没少说许青山的不是。
    渐渐的,她觉得李柔一家,永远不会起势,於是不再关注。倒是其他妹妹,一直警惕著。
    这让李暉第一时间,便想到了这一间铺子,一点余地也不留,直接打將出去。
    其他几个姐姐,也分了铺子,但没办法,谁叫李淑惹人討厌。
    李淑心里实则有些忐忑,李柔未出阁的时候,压得她们毫无光彩。
    她为自己打气,那是村妇李柔,不需要害怕。
    李柔没来,她不由得鬆了一口气。许久没见了,这个大侄女模样张开后,倒颇有几分顏色。
    她想起当年许蓉把自己闺女打得抱头鼠窜,心里就有一股气。
    “这铺子是我邓家的,赶紧离开,否则见官。”
    李淑身后跟著两个儿子,胆气壮了些。
    “你是何人?”许蓉完全记不得这个人了。
    “我是你姨妈,你少装不认识。”
    许蓉努力回想了一下,不就是那个爱嚼舌根的长舌妇嘛,“休要乱攀关係,阿婆就阿娘和阿舅一子一女,何来乱七八糟的姨妈。”
    妾生子,还有脸攀亲戚。
    “你...”
    见母亲气得不轻,邓家小郎君擼著袖子冲了过去,然后便麻溜的滚了回来。
    另一个衝到一半,退了回来,“阿娘,等阿爷回来,再来要铺子。”
    许队长当年能把做作的邓家小娘子打花了脸,如今也能將邓家的男人打得落荒而逃。
    “你给我等著。”三人放了狠话,灰溜溜的跑了,去的是李府方向。
    “小娘子,你这铺里的布匹还卖吗?”有看戏的人问道。
    许蓉看向了刘聪,这不是她擅长的。
    “卖,便宜卖了。”刘聪热切地招呼人们进了铺子。
    邓家的布,不卖白不卖。
    李泰这一路上,正襟危坐,一动不动坐在马车里,他本来准备跟许薇说说话。
    但许薇直接比了嘘声的手势,以至於这位越王,遇到禁军盘查时,脾气很不好。“滚,滚,滚。”
    来到了丽正殿,李泰殷切道:“许娘子,你想做什么,我可以帮你。”
    许薇很认真的看了他一眼,嘆了一口气,“殿下,我欠你一个人情,告辞。”
    她跳下马车,朝著长乐公主的住所狂奔。
    这位越王殿下,能不能靠得住,还有待观察,而公主一定会帮她。
    她来到了门口,公主的侍女赶紧进去通告。
    李丽质听到奏报,面色欣喜,站了起来,却又收敛了笑容坐了下去。
    门口露出了一个脑袋,“公主,我回来了。”
    “你还知道回来啊。”李丽质故作生气,说好的回去一两天,这么久都不知道回来,害她一直在想。
    许薇大摇大摆走进了屋里,坐在公主的对面,“可否借一步说话?”
    家里的人总喜欢借一步,她现在也会借了。
    “小琴,你出去守著。”
    见侍女出去后,许薇凑近了些,“不是我不回来,是陛下不让我回来。”
    李丽质之前就觉得不对劲,原来是父皇不让。她整理了许薇的衣角,“那你还敢来?
    “”
    “我想公主了。”许薇眨巴著眼睛。
    李丽质蹙著眉头道:“说实话。”
    “陛下把我阿兄关进了宫里,我来找他的。”许薇两手一摊,“你若是不帮我,就把我抓去邀功吧。”
    许郎君在宫里?她与许薇相处了这么久,许哲的名头如雷贯耳,最重要的印象是,好吃。
    自己的皇祖父也是这个两个字,只是读音不同。
    她拉著许薇坐下,“我带你去求母后,她能带我们去找许郎君。”
    “不能去。”阿娘可是说了,皇后有可能跟陛下是一伙的,她紧盯著李丽质,“公主,我只信你。”
    “你有计划吗?”
    “宫里若是出了什么新鲜东西,一定是我阿兄做出来的。”许薇想了想,“肯定是这样,陛下一定是嘴馋,把他关起来,专门做吃的。”
    小丫头说得完全没错,当皇帝的,就是太独。
    李丽质道:“你的意思是,许郎君在尚食局。”
    许薇点了点头,刘聪告诉她,阿兄在的地方,一定有美食,让她从这个方向入手。
    李丽质思索间,只听许薇对著窗户大喝:“谁?”
    福尔摩斯.许薇最擅长抓躲猫猫的人,她冲了过去,拉开窗户,跳著往外面看,“小胖子,是你。”
    李泰黑了脸,刚才还是殿下殿下的,转眼间就变成了小胖子。
    这宫里,谁人敢这么叫他啊。也就去了冯家庄,刘聪那廝叫得欢。
    姑且看在刘聪不知情的份上,才不与他计较。
    李泰本来打算回自己的住处去,可突然想到,刘聪並没有答应做他的管家,所以他什么都没得到,反而把曹內侍丟在了宫外。
    曹內侍应该不敢告状,可母后问起来,他少不得要撒谎。
    李泰偷偷潜行过来,听了一嘴。“你们都错了,你阿兄只可能在內侍省。”
    能在宫里住的男人,除了皇家的,其他的,全在內侍省。
    “內侍省是什么地方,有好吃的吗?”许薇並不知道內侍省是什么地方。
    “王內侍你知道吗?”李泰提醒著。
    许薇当然认识王伯伯,那是顶好顶好的人,可想到面白无须,又苦恼,“小胖子,你瞎说。”隨后碰的將窗户给关上了。
    阿兄要是当了內侍,岂不是永远回不去。
    “兄长,你不许告状。”李丽质打开窗户嘱咐著。
    李泰看著小娘子泫然欲泣,自责多嘴,“也不一定,你们去尚食局查探,我去內侍省找,咱们总能將他找出来。”
    许薇这才有了好脸色,三人便就此定下了计策。
    小顺歪打正著,卖了一方冰块,让许哲给安志成补上了贺礼。
    安志成不肯收,许哲以退回糕点为由,逼迫他收下了。
    他仔细思量了一下,卖冰块似乎真能创收,只是不知道宫中,有没有宫管重拳出击。
    许哲替小顺处理了擦痕,“她们要是再买,你给她们就是。”
    也就是许哲出不去,不然高低得让那宫女吃点苦头,太欺负人。
    “知道了。”
    “来,沾一沾安將军的喜气。”许哲拿了一块糕点给他。
    二人吃著糕点,外面有开门声,小顺道:“应该是王內官,我去看看。”
    小顺奔了出去,许哲则拿出了画好的图纸。不容易啊,甲方终於来验货了。
    如果所有甲方都像这样,乙方莫说爸爸,爷爷也叫得。
    小顺出了院子,整个人都呆住了,口里咬著的糕点掉在了地上。
    他回过神来,赶紧跪下,“皇后殿下,奴婢该死。”
    “谁啊?什么该不该死的!”许哲叼著糕点走出来,便看到一个端庄妇人站在了门口,安志成在她身后狂使眼色。
    许哲愣了愣,把糕点吞进嘴里,快速咽下,行了叉手礼,“拜见皇后。”
    他嘴里说著拜,可躬身之后,整个人站得笔直。
    看来,果然是没有跪礼,与这奴僕截然不同。
    长孙皇后不急不换的走了过去,小顺行了五体投地的大礼,一动不动。
    她吩咐道:“起来吧。”
    许哲见小顺没有动静,衝过去踢了踢他的屁股。
    小顺这才爬起来,把掉落的糕点捡起来,宝贝的揣进怀里。
    “你在门外守著。”长孙皇后又看向许哲,“你,跟我进来。”
    二人进入殿中,许哲將办公的凳子拉出来,“您请坐。”
    长孙皇后仔细观看了屋子,感觉到了一丝凉意,“陛下倒是心疼你,还赐了冰块。”
    有没有可能,陛下早就忘了自己,也许热死了才会回来看一眼,许哲並没有顶嘴。
    长孙皇后坐下说:“你也坐。”
    许哲看了看床,坐那里不太礼貌,於是拿了小顺的矮凳子坐下,仰头看著皇后,姿態放的很低。
    “你的事,陛下跟我说了,你想出去吗?”
    许哲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此间乐,不思许。”
    嘴还挺硬,她问道:“多少岁了?”
    不是问这具身体多少岁,而是问的灵魂,身体的事情,他们夫妇早就查的一清二楚。
    “二十五。”专科读完,接管餐馆两三年就倒霉催的来了这里。
    这个年纪,没有那么深的城府,长孙皇后又问,“可曾婚配?”
    “未曾。”
    长孙皇后直愣愣的盯著他,二十五了还没有婚配,骗谁呢,装什么纯情。
    但想到那个地方与大唐不一样,又耐著性子道:“为何?”
    “娶不起。”许哲又道:“我们那儿的要求,至少得在城里有套房,还得出足够多的彩礼,家贫,难以为继。”
    这倒与大唐不一样,大唐“厚嫁”之风开始盛行。
    “可曾读过书,治学如何?”
    许哲懵了,李世民找他寻找强国的利器,长孙皇后搁这儿查户口来了。
    “我们那儿,不论男女,皆要入学读书,幼儿园三年,小学六年,初中三年。其后是高中,能不能考上靠自己的本事。再然后,隨隨便便就能读个大学。后面还有硕士、博士等等。”
    最关键的乃是初升高,然后就是高考,上个大学不难,上个好大学,难上加难。
    治学如何?这是在问学习成绩,击败了全国多少名学子。
    许哲如实道:“这么说吧,打败了全班倒数第一,屈居倒数第二。殿下,陛下真的高估我了。”
    长孙皇后听得头皮发麻,这么复杂。又瞪了许哲一眼,是个不求上进的。
    “本宫若是招你为婿,你打算出多少彩礼?”
    许哲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殿下玩笑了,我如何配得上公主?再说了,入乡隨俗。”
    “你倒知晓入乡隨俗,怎不见你跪拜?区区一介旷夫,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许哲大概听明白了,她这是鄙视光棍,“殿下,我们那里有三千万的旷夫,不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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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一夫一妻做到极致,男人还多了三千多万,加上普遍结婚晚,旷夫几乎六千多万人,有什么可耻的。
    长孙皇后惊得站了起来,“多少人?”
    “十四亿。”
    长孙皇后倒吸一口凉气,此时不过两百万户,一千万人都没有。十四亿,何等庞大的数字。
    许哲趁机给长孙皇后倒了水,“您缓一缓,气急的人,最好不要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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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喝了一口水,“你好像很关心本宫。”
    长孙皇后死后,李世民多多少少有些发癲。本来家庭和睦,其乐融融,硬是整出了夺嫡的事情来。
    当然,比起汉武帝刘彻和唐玄宗李隆基,李世民还是要稍好一些。
    但若是长孙皇后活著,李承乾应该不会造反。
    “殿下,我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讲。”
    “频繁的生孩子,会损害您的身体。陛下不缺子嗣,您就算要生,也得休养一两年后,再受孕。”
    长孙皇后,无疑是易孕体质。太子李承乾九岁,越王李泰八岁,长乐公主李丽质七岁,一年下一个崽,怎么遭得住哦。
    “为夫君传宗接代,乃是女子的本分。”长孙皇后有些羞恼,昨夜才重温了旧梦,不会又要孕了吧。
    “我们那儿不一样,男女平等,不生孩子的人多了去了。”
    长孙皇后直勾勾盯著许哲的眼睛,確信这话,不是作偽。
    她一个编写女则的皇后,有些想知道另一个地方的女人如何生活了。
    此时若是生不出儿子,全怪在女人的头上。
    她郑重道:“住嘴,此事千万不要提。”
    大唐男尊女卑,若让朝堂那些人知道了,岂能容得下这个小子。
    她仔细打量了许哲,一个能说出男女平等的男子,对女人来说,岂非天赐良缘。
    许哲暗道:他老李家,还有媳妇当皇帝、养面首,开了歷史之先河的。
    在大唐,谁敢瞧不起女人啊。
    怀孕这个事,得找个机会劝李世民,相信他不会让皇后身体垮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