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凡在兽潮中穿梭,像一缕无形的风。
    隱身斗篷將他完全笼罩,灵虚步踏出,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专挑四阶和五阶的凶兽下手,一剑一个,从不失手。
    怨灵短剑的层数早已叠满一百层,威力翻了一倍。
    剑身上的黑雾浓得像墨汁,无数扭曲的面孔在雾中挣扎、哀嚎。
    每一剑刺出,都有一只高阶凶兽倒地。
    四阶,五阶,在他面前没有区別。
    猎杀的被动让他无视防御,怨灵短剑的增幅让他伤害爆炸。
    只要不是六阶以上的凶兽,都不值得他认真对待。
    六阶以上的凶兽,毕竟屈指可数。
    从黄金诡镜上,他早就知道了兽潮的阵容。
    八阶一只,七阶两只,六阶五只。
    加起来不到十只。
    战场上,序列者的死伤惨重,但凶兽的死伤更加惨重。
    城墙下,凶兽的尸体堆积如山,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彻底没了气息。
    鲜血匯成小溪,顺著戈壁滩的裂缝流淌,將大地染成暗红。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血腥味,混著硝烟和焦糊的气息,令人作呕。
    兽潮战场化作一台恐怖的绞肉机。
    无论是凶兽还是序列者,在这台绞肉机里,生命都在飞速地流逝。
    夜空的云层之上,一道身影隱藏在黑暗中。
    那是一个女人模样的凶兽。
    她的皮肤白皙,五官精致,上半张脸被一个白色的面罩遮住,只露出一双幽蓝色的眼睛。
    头顶长著一对弯曲的犄角,像山羊,又像某种古老的恶魔。
    她的身材修长,一双大长腿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背后一对巨大的羽翼收拢著,翼尖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泽。
    没有诡异的气息。
    她是凶兽。
    八阶凶兽。
    她居高临下地俯瞰著整个战场。
    她的目光扫过城墙,扫过兽潮,扫过那些正在浴血奋战的序列者。
    在安小然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动,落在洛凡身上。
    那个隱身的人类,在兽潮中收割高阶凶兽,像割麦子一样轻鬆。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
    原本她以为,以自己八阶的实力,掀起兽潮踏平圣城,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
    但现在,她麾下的七阶凶兽,被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用十字架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那个隱身的人类,更是用石化诱饵控住了七阶,为十字架的落下创造了机会。
    这两个人类,不简单。
    “领主。”
    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
    一只彩色的鸚鵡飞到女子面前,羽毛绚烂,在月光下泛著七彩的光泽。
    它的语气中带著三分急切,三分焦虑。
    “七阶的大个子同伴快撑不住了,您再不出手,它就要被那些人类集火杀死了。”
    七阶凶兽,整个族群只有两只。
    死一只,就少一只。
    女子点了点头。
    她抬起手,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对准城墙上那尊散发著圣洁光芒的十字架。
    幽蓝色的光芒在指尖凝聚,像一颗微型的星辰。
    然后,她轻轻一抓。
    战场上,治癒十字架突然剧烈颤抖。
    圣洁的光芒明灭不定,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洛凡猛地抬起头,瞳孔收缩。
    “怎么可能?”
    治癒十字架是规则类技能,拥有不可破坏的特性。
    安小然用它镇压过无数诡异,从来没有失手过。
    可现在,十字架在崩溃。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
    十字架轰然炸开,化作无数光点飘散。
    洛凡的心沉了下去。
    他盯著十字架消失的位置,脑海中思绪翻涌。
    能击碎规则类技能的,只有更强的规则。
    有凶兽,掌握了规则之力。
    规则类凶兽。
    他见过无数规则类诡异,但规则类凶兽,还是第一次遇到。
    巨鸟凶兽从地上爬起来。它的羽毛焦黑,皮肉撕裂,蓝色的血液还在流淌。
    但它活过来了。
    它挣扎著站起身,甩了甩脑袋,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然后,它张开翅膀,准备重新飞上天空。
    “別动。”
    一道声音从它头顶传来。
    那只彩色鸚鵡落在巨鸟凶兽的脑袋上,用翅膀拍了拍它的头。
    巨鸟凶兽安静下来,没有再动。
    鸚鵡站在巨鸟凶兽的头顶,张开翅膀,仰头望天。
    天地之间,无数绚烂的彩色羽毛开始飘落。
    红的,蓝的,绿的,紫的,像雪花,又像花瓣。
    它们从夜空中飘下,纷纷扬扬,铺天盖地。
    整个战场都被笼罩在这片彩色的羽毛雨中。
    战场上,序列者们抬起头,看著那些飘落的羽毛。
    好美~
    他们的脑海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这个念头。
    眼皮开始变重,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睁不开。
    有人打了个哈欠。
    然后,更多的人打哈欠。
    一个序列者靠在城墙上,慢慢滑倒,闭上了眼睛。
    另一个序列者手中的武器掉在地上,人也跟著倒下。
    一个接一个,像多米诺骨牌。
    赵淳风掐了自己一把,强撑著没有睡。
    但眼皮越来越重,意识越来越模糊。
    他咬破舌尖,鲜血的味道在口腔中瀰漫,勉强保持著一丝清醒。
    “幻术……范围这么大……”他喃喃道,声音含糊不清。
    艾斯脚下火焰之径燃起,试图用火焰驱散那些羽毛。
    但火焰烧不灭羽毛,羽毛落在火焰上,依然存在,继续飘落。
    他的眼皮也开始变重。
    “该死……”他低骂一声,咬紧牙关。
    林菲菲站在城墙上,双手还在挥动,但动作越来越慢。
    白骨炮台还在开火,但炮弹的准头已经偏了。
    西门吹雪握剑的手在颤抖,他的眼睛半闭著,强撑著没有倒。
    寒山重靠在墙上,大口喘息。
    牛大刚单膝跪地,盾牌杵在地上,支撑著身体。
    ……
    洛凡站在兽潮中,那些羽毛飘落在他身上,像雪花一样轻。
    他感觉到一股强烈的睡意从脑海深处涌起,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
    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腔中瀰漫。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瞬,但睡意很快又涌上来。
    他又掐了自己一把,指甲嵌入皮肉。
    疼痛,清醒,然后再次被睡意淹没。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沉下心神。
    意识深处,那颗神格碎片微微发光,散发著微弱但坚定的光芒。
    睡意被驱散了一些。
    洛凡睁开眼,眼神重新变得清明。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夜空中,那些彩色羽毛还在飘落。
    云层之上,隱约能看到一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