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顺闻言一愣。
    又是?
    他转头看了一眼站著的辛卫民,思索了片刻,大概猜到领导为什么会这么说了。
    他们负责抓人,仓库则是由辛卫民派人去端的。
    一份功劳,劈成两半,一人一半,他倒是没什么意见。
    可不管是哪一半,或多或少都跟林斌有关係。
    汪洋长嘆了一口气,拿过档案袋拆开翻看了一遍。
    几分钟后,他放下口供和照片,抬头看向面前站著的两人。
    “老天爷真是照顾我,日子过的好好的,非得给我派两个神兵过来!”
    “平时压著点你们,还不至於闹出什么动静。”
    “可现在,你们两个积极的可真是时候!”
    “偏偏赶在这个时候,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你们说,这件事我是上报,还是不上报?”
    金顺闻言缩了缩脑袋,连忙低下头,不看领导的目光,也不说话。
    他可不想掺和进来。
    再说了,这属於他正常的工作流程,他不等赵简明的口供出来,就赶忙过来匯报。
    就是为了不做决策!
    把结果拿到之后,直接上交给领导,让领导做决策。
    反正他不头疼,领导嘛,多劳多得!
    头疼一点也正常。
    正在他这么想的时候,余光却瞥见辛卫民往前挪了挪脚。
    辛卫民看著汪洋,一脸认真道:“我觉得应该上报。”
    “那间仓库的物资,涉案金额太大,绝对是个大案。”
    “想捂肯定是捂不住的。”
    “就像海里发现一堆生长过快的藻类,要是不及时剷除,就会引发赤潮。”
    “咱们要是发现了却不管,那乾脆別穿这身衣服了。”
    此话一出,金顺人都懵了。
    他微微抬起头,看向辛卫民。
    只见辛卫民逆光站著,窗外刺眼的阳光打在他身上,產生了一圈的光辉。
    可他再一看领导的脸色,阴沉的恨不得能滴出水来。
    他今天算是见识到,辛卫民问什么不討领导喜欢了。
    这件事的背后,牵扯有多大,涉及到的人有多少,他隱隱能猜出来一点。
    这件事不上称,就是扫荡了一个黑市仓库,为拥抱市场经济扫除障碍,属於拿得出手的成绩,没有几斤重。
    可要是上了称,深挖下去,哪怕是会在沙洲市捲起一场毁天灭地的风暴!
    风暴一旦刮起来,管你根系扎的多深,全都能拔起来。
    想到这,金顺赶忙又低下了头。
    汪洋看著辛卫民满脸的正义,气的浑身都在打哆嗦。
    片刻之后,他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我踏马的真是倒了霉了!”
    “辛主任,咱们两个职级就差了半级,依我看你也不用听我的了。”
    “我也不管你,我这个位置,你来坐。”
    “这身衣服我借给你,你穿!”
    “然后你决定上报或者不上报,行不行?”
    金顺闻言一抬头,就见汪洋站起身就开始解衣服扣子。
    他连忙走上前,烂了一把。
    “师父,师父师父,没必要。”
    “真没必要……”
    汪洋一把挣开金顺,狠狠瞪了金顺一眼。
    “跟你说了多少遍,在单位称职务!”
    “你纯粹就是个白眼狼。”
    “当初我顶著压力支持你,现在你小子出息了,都学会甩锅了。”
    “人家辛卫民虽说爱折腾,但起码敢发表意见。”
    “你可好,麻烦扔给我之后,你反倒一句话不吭了!”
    金顺缩了缩脑袋,訕笑了一声道:“领导,你先把衣服穿好。”
    “这件事咱们三个好好商量一下。”
    “我你还不知道吗?”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不管您怎么决定,我都支持您!”
    “行不行?”
    汪洋瞥了金顺一眼,停下了解扣子的手。
    “这还算是句像样一点的话!”
    “你们两个別傻站著了,先去沙发上坐一会,让我自己好好想一想。”
    金顺点头答应了一声,端起办公桌上的搪瓷茶杯,转身去茶台添了八分满的温水,恭敬的放回桌子上后,转身走到沙发上坐了下来。
    辛卫民见状跟著金顺坐在了沙发上,静静等待著结果。
    汪洋喝了一口茶水,点了一根烟,坐在椅子上,一边挠头一边抽了起来。
    他在这个位置上,干了二十年了。
    对於沙洲市的一些风气,他比谁都清楚。
    只不过,他从来不掺和,一些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现在难题摆在他面前了,势必要他出头。
    管,他的分量,怕是管不起。
    事到如今,只能想办法了……
    想到这,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掛著的日历。
    “领导考察的日子,定下来了吗?”
    金顺闻言一愣,顺著汪洋的视线看了过去。
    “好像说是三天之后。”
    “这个消息您应该知道啊。”
    汪洋不耐烦的扫了一眼金顺道:“我一天处理那么多事,我上哪记得去?”
    “行了,证据都先送去证物部门封存。”
    “明天我再给你们答覆。”
    “都先回去吧。”
    “辛卫民,你派几个人去仓库看著点。”
    “还有被抓的人,抓紧时间要回来!”
    “在咱们辖区抓的人,让人家截胡回了县里,说出去我都觉得丟人。”
    辛卫民点了点头道:“是。”
    “我这就回去安排。”
    话罢,他衝著汪洋敬了个礼,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金顺见辛卫民走了,他连忙站起身。
    “师父,没什么事我也先回去忙了。”
    “还有一个人的口供没拿到,我再去推进一下。”
    话罢,他刚转身,还没等迈开步子,就被汪洋叫住了。
    汪洋看著金顺,冷哼了一声。
    “我让你走了吗?”
    “这里没別人了,咱们两个就说点关起门的话吧。”
    “你觉得该不该往下查?”
    金顺回过身,看著汪洋訕笑了一声。
    “师父您英明乾断,我听您的。”
    汪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缸“哐啷”一声。
    “放屁!”
    “你要是再跟我圆滑,信不信我抽你?”
    金顺连忙道:“別,別啊。”
    “我说还不行吗?”
    “我觉得,辛卫民刚才说的有点道理。”
    “您想一想,这次下来的领导,领队的是谁?”
    “辛主任是怎么调过来的?”
    “咱们想捂,人家一个电话打过去,咱们捂得住吗?”
    “再说了,我觉得辛局用的比喻也很好。”
    “发现一团蓝藻不处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引发赤潮。”
    “咱们干的就是这个活,不能因为阻力大,就不干了。”
    “当初我还是个书呆子的时候,您可是手把手教得我,有一句话我现在还记得。”
    汪洋摆了摆手,笑了笑道:“行了,做事情要对得起良心,这话你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了。”
    “我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
    金顺笑了笑道:“不是这句。”
    “是干一行,恨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