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凤九的元神,在『冥皇行道幡』所化的幽冥法界之中驻足片刻。
    幡內世界早已今非昔比。
    黄泉浩荡,阴山巍峨。
    桃都、赤明、冥罗、寒狱、太山,五关雄峙森严,鬼兵鬼將林立,煞气內敛而神威暗藏。
    百鬼夜行图融入后,法界凭空更是扩张一倍。
    原先散乱的阴魂尽数化为规整鬼將,各归其位,气机圆润通透,再无半分驳杂暴戾。
    林凤九细细体察一番,確认幡內安稳、禁制无缺。
    这才缓缓收了神念。
    元神如一缕清光退出法界,重归肉身。
    心念微动,已然蜕变、边缘泛著暗金灵纹的『冥皇行道幡』化作一道乌光,自行飞入其体內。
    沉入多宝乾坤塔第一层。
    日夜受他元神法力温养淬炼。
    此宝现在虽然已臻至元阳,没有明確祭炼法门的情况下,难以继续祭炼。
    但只要日復一日以精纯法力祭炼,不断打磨宝体、滋养灵韵。
    还有机会提升。
    只是过程极为缓慢。
    吁了口气后,林凤九摊开右掌。
    一枚通体紫气氤氳、灵光內敛,却散发著惊人威压的玉符缓缓浮出。
    顶部浮雕异兽,龙头,虎身,蛇尾。
    非同凡俗。
    正面阳刻无数灵纹,气息晦涩。
    背面阴刻六字——太乙飞仙灵符。
    正是灵符宗的镇山之宝。
    紫府灵器,他见过。
    十二品雷莲、玉霄神镜,以及『太乙两仪顛倒封魔大阵阵图』。
    但这三样,他只是远远感受。
    像这样直接拿在手里,可以细细参悟把玩,还是第一次。
    比起元阳灵器,紫府灵器的灵性更强,威力更大。
    最关键的是可以自主凝聚灵机,孕养己身。
    只要不是在绝灵之地。
    便不用担心品阶坠落。
    所以哪怕十二品雷莲、玉霄神镜,以及『太乙两仪顛倒封魔大阵阵图』封印了摩天三万年,也一如当初。
    凝视此符,林凤九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灵玉真君拼尽最后一缕元神,甘愿赴死,替他挡下太乙飞仙灵符的画面。
    如果没有灵玉真君以命相托,他纵然最终能挡下此符,也必定身受重伤。
    虽不至於被『灵鹤』斩杀,但也谈不上什么降妖伏魔,名震天下。
    唉!
    “灵玉道友,你既以性命相托,贫道自然不负你望,必护灵符宗道统不绝,助其重新发扬光大。”
    慨然片刻,林凤九神色一正。
    指尖泛起一缕青光,缓缓覆上太乙飞仙灵符。
    细细参悟此符本源玄奥。
    同时將灵鹤真君暗中埋下的烙印彻底清除。
    如此才能恢復本来,使其重新成为灵符宗的镇宗之宝。
    有其压阵,即便自己不在,也不用担心邪魔两道的元神打上门。
    ……
    就在林凤九坐镇青峰山、封山清修、整顿灵符宗残余弟子的时候。
    惊天动地的青峰山大战,也已经轰传天下。
    玉京城。
    大赵皇朝国都。
    天下第一雄城,纵横三千里,人烟鼎盛,灵气浓郁。
    这里隨便拉出一个人就是炼气。
    换在別处,能撑起一个小宗门的灵台,玉京城中比比皆是。
    真的是灵台不如狗,法坛遍地走。
    唯有踏入元神之境,才算是踏入上流,在诸多贵族门阀,大宗门中贏得尊重。
    玉京城中最庄严恢弘的无疑是皇城。
    跟寧州城一样。
    皇城一样漂浮在半空。
    丛丛云气堆叠中,一座占地数万亩的雄城,上映朝阳,沐浴金辉。
    远远看去。
    颇有种超脱天地,亘古长存的仙界天宫的感觉。
    在皇城正中央,一座高达百丈、金碧辉煌的大殿巍峨矗立。
    其高百丈,俯瞰整座玉京。
    正是大赵皇朝权力核心『麒麟殿』!
    殿中祥光照耀,金辉笼罩四野。
    身穿霓裳羽衣的宫娥执扇,身披金甲的高大护卫持金瓜。
    更有手捧浮尘的紫袍宫宦,敬奉左右。
    罗列森严,神情肃穆。
    殿中端坐一人。
    身材高大,蓄著短髯,面如冠玉。
    头戴十二珠旒冕,身穿九龙盘天大袍。
    一身龙气与皇威交织,威压瀰漫整座大殿。
    正是登基已一百四十八年的大赵皇朝掌舵人,天子——华阳帝。
    丹陛下方。
    九只振翅欲飞的铜鹤口中冒出裊裊青烟。
    芝兰香气,溢满全殿。
    令人心清神明。
    几十位身穿朱紫袍服,气息各不相同的大臣,坐在椅子上。
    或正襟危坐,或闭目小憩,不一而足。
    麒麟殿中央,太常寺大司命宋天都躬身而立,声音沉稳。
    將青峰山一战的前因后果、细枝末节一一稟报。
    “……灵符宗『灵鹤真君』被西陆邪神夺舍,以『太乙飞仙篆』抽尽闔派內门弟子血肉神魂,凶残邪恶。
    上清派林凤九以新晋元神之身,力斩邪神,为西北修行界免除一场大劫。
    功劳莫大,理应赏赐。
    后又坚辞青峰山基业,扶持灵符宗遗孤重振山门。
    赤诚之心,宽宏之德,天日可表!
    微臣提议,朝廷应下旨表彰此等重情重义,匡扶社稷的骨鯁忠直之辈!”
    一番话说罢,麒麟殿內一片寂静。
    华阳帝目光扫过阶下文武,淡淡开口:
    “诸位臣工,青峰山之事,已然震动天下。依你们之见,朝廷该如何处置?”
    话音刚落,御史大夫温如意当即出列,拱手正色道:
    “陛下,林凤九斩杀西陆邪神,护我大赵北疆安稳。
    又不贪仙山基业,高风亮节,坚守正道,乃是正道楷模,理应明旨嘉奖,彰显朝廷崇德尚道之心。”
    礼部尚书陆云琦紧隨其后。
    “温大夫所言极是,林凤九此举,合天道、顺民心,当重赏!”
    “陛下,臣有异议!”
    刑部右侍郎赵光斗起身走到中央。
    华阳帝目光微落:“讲。”
    赵光斗宏声道。
    “灵符宗乃我大赵册封的正道宗门,青峰山亦是大赵疆土。
    如今灵符宗无主,基业空置,理应由朝廷派员看护主持。
    重整秩序。
    林凤九虽斩杀西陆邪神有功於天下。
    但功是功,过是过,不能一概而论。
    是以,林凤九无权擅自处置青峰山灵符宗之事。
    否则,若长此以往,天下仙门皆以为朝廷软弱可欺,疆土基业,可由修士私相授受,国將不国!”
    此言一出,殿內气氛顿时微微一滯。
    不少官员眼神微动,各有思量。
    华阳帝神色不动,语气依旧平静:
    “诸位臣工,以为赵侍郎所言如何?可有道理?”
    满殿文武,竟是诡异的沉默起来。
    站在前列的三公、尚书、大將军、御史中丞等重臣。
    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垂手而立,无人接话,更无人表態。
    只有站在队列末尾、品级不高、急於表现的几名小官。
    出言附和赵光斗。
    小官不需要明白对错,他们只是单纯的巴结人,以途走上高位。
    等站上去了,再考虑长远也不迟。
    华阳帝平静道:“怎么,平日里不是都吵的不可开交吗?怎么到了此时都哑巴了?”
    眾人目光对视,各自无言。
    谁也不是傻子。
    从光州太常寺密探传回的第一手消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那林凤九,虽然刚刚突破元神,可一身战力直逼元神巔峰。
    自其成就元神到现在。
    诛灭白骨魔宗,而今又荡平青峰山。
    实打实的战绩,全都是邪魔血肉堆积而来。
    这种硬茬子,谁愿意得罪?
    大赵朝廷想要强行从人家手中夺走青峰山,简单一句话——不可能。
    除非华阳帝愿意请出镇压玉京城的地仙。
    可这位地仙老祖,要坐镇玉京,镇护国运龙脉。
    岂能轻易为了一处青峰山,大动干戈?
    至於纯阳剑派、道君山、金蟾宗等顶尖宗门的地仙,更是超脱於朝廷之外,只尊天道,不奉皇命,根本不会听从朝廷调遣。
    真要强硬出手,下旨抢夺。
    以人家的势力,朝廷也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这笔帐谁都会算。
    “赵光斗,你可有良策?”
    “这个……”
    赵光斗面露迟疑。
    刚才他之所以那么说,只是本能的討好华阳帝罢了。
    毕竟整个朝堂谁不知道,华阳帝登基以来,励精图治,以图改变大赵皇朝江河日下,边疆州府糜烂,各大仙宗越发桀驁的局面?
    至於解决办法,他一个靠丹药堆积起来的一重法坛能有什么办法?
    看他吶吶不言,华阳帝眉头紧皱。
    “丟人现眼,滚下去。”
    赵光斗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吁了口气后连忙回去坐下。
    “列为臣公,谁有良策?”
    礼部尚书陆云琦再度出列,打破寂静:
    “陛下,青峰山之事,而今已成定局,不可轻举妄动。
    臣有一策,或可两全其美。”
    华阳帝眸中微光一闪:“讲。”
    “朝廷以嘉奖之名,下旨召林凤九入京,亲自覲见陛下。
    一来,彰显朝廷恩宠,安抚天下正道;
    二来,近距离观察此人,若果真是重情重义,骨鯁忠直之辈,可招为己用,增我大赵实力。
    那林凤九年纪轻轻,便有元神巔峰战力。
    可见潜力无穷,悟性极高,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若能为朝廷所用,不管是未来应对西北大劫,还是匡扶朝堂,都有大用。
    如此也不失为一桩美谈!”
    不少官员闻言纷纷点头,出声附和。
    此策,既不撕破脸皮,又能示好拉拢,还能试探林凤九態度,堪称稳妥。
    此策,既不撕破脸皮,又能示好拉拢,还能试探林凤九態度,堪称稳妥。
    华阳帝微微頷首,略作沉吟:
    “此策极佳,便如此吧。”
    “商议一下,以何嘉奖为宜,方能显出朝廷诚意?”
    太常寺大司命宋天都略一沉吟,走到中央站定:
    “陛下,林凤九修行岁月尚浅。
    又听闻他素来偏爱灵根、灵药。
    朝廷可动用皇家福地中一些非孤本的元阳灵药、灵根赏赐。
    当然,皇家藏宝库中的灵材也可。”
    大赵皇朝成立数千年,手里积累的好东西可不少。
    “臣附议。”
    “臣附议,大司命此言极佳。”
    华阳帝暗暗咬牙。
    这帮混蛋。
    赏赐的时候就知道盯著他的皇家內库。
    捞好处的时候从来不想著分他一点。
    不过想想,朝廷各大宝库中也確实没什么元神修士能看得上眼的东西。
    略一思索,当即拍板:
    “准。擬旨,召上清派林凤九,入京受赏。”
    “吾皇圣明!”
    讚誉声衝出麒麟殿,经久不消。
    ……
    与此同时。
    大赵天南,幽冥天渊最深处。
    因为常年不见天日的关係,此地阴气冲天,百鬼夜行。
    煞气浓得化不开。
    是天下正道,人人谈之色变的绝地。
    但也是邪魔两道的圣地。
    邪道第一大派玄阴教总坛便位於一片浩瀚的湖泊上。
    湖水深沉,漆黑如墨,寒意透骨。
    环绕湖泊,有一大六小,七座山峰耸立。
    每一座山峰顶端都有一座形態各异的铜殿。
    其中以最中间五千丈巨峰顶端的宫殿最为奇异。
    一座巨树冲天而起,大大小小的树枝,宛如虬龙盘绕纠缠,牢牢托起一座形如庙宇的殿堂。
    这殿堂上方悬掛一块古朴匾额。
    铁画银鉤。
    六圣殿!
    看起来只有十余丈高大,百亩方圆的六圣殿內部空间极为宏阔。
    六根巨柱高耸,锁链横空,柱上篆刻著无数符文。
    浓郁的淡赤色灵光洒下,將整座大殿照的纤毫毕现。
    最中间,一个数丈大的九品黑色莲台,悬浮於半空。
    一位身穿黑色大氅,头戴紫金冠,面容古拙的中年人盘膝而坐。
    周身气息晦涩难测,宛如一片无底深渊。
    仅仅坐在那里,便令人不敢直视。
    下方,又有十几个六品黑莲分列。
    每一座莲台上,分列站著玄阴教六脉的元神修士。
    “教主,林凤九此人,必须儘早诛杀!”
    身穿玄色大氅,面容阴鷙的『玉骨真君』温嶠开口道。
    冥河真君淡淡瞥他一眼:“理由。”
    “林凤九崛起太快,初入元神,便有元神巔峰战力。
    白骨魔宗的覆灭,此人亦出了大力。
    若是继续留著他,迟早是本教的心腹大患!”
    话音刚落。
    右侧一人,嗤笑出声。
    温嶠怒目而视。
    “尚老鬼,你笑什么?”
    鬼脉副主『五鬼真君』尚阳冷笑道:
    “我笑你鼠目寸光。
    教主在西北六州布局两百年,步步为营,眼看便要功成。
    因为初成元神的林凤九,便大动干戈。
    一旦动静太大,暴露了我教在西北的所有布置。
    那才是真正的因小失大,得不偿失!”
    温嶠脸色一沉:
    “尚老鬼,我看你才是鼠目寸光,井底之蛙。
    那林凤九初成元神,便能匹敌元神巔峰。
    再拖几十年,等他更进一步,必是我教大敌……”
    “大敌?”五鬼真君毫不客气的打断他,“难道你觉得几十年內他能成就地仙?”
    “当然不能!”
    温嶠道。
    “既如此,便不需要担忧。一个连地仙都不是的修士,如何威胁得到教主大计?”
    五鬼真君尚阳阴阴一笑,“还是你温老鬼觉得教主地仙之尊,两个元神都压不住?”
    温嶠心中一机灵,连忙道。
    “教主法力通天,神威盖世,別说是区区林凤九,就是那些正道的偽君子加起来,也不是教主对手。”
    “既然如此,你还担心个什么?”
    “我是为了教主大计。”
    “大计?我看你是前些日子在西北,被那雷修打成重伤后变成了软脚虾!一点风吹草动,都嚇得哇哇大叫。”
    “你!!”
    温嶠勃然大怒,周身黑气瞬间翻涌,眼神狰狞,几乎便要动手。
    “够了!”
    冥河真君一声冷喝。
    声音不高,却带著股镇压一切的威严。
    温嶠与五鬼真君尚阳瞬间噤声,周身气息一滯,连忙躬身低头,不敢再放肆。
    冥河真君眸中幽光闪烁,扫过殿中诸脉主、副主,语气淡漠:
    “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赤离,你素来颇有智计,说说此事该如何处理?”
    巫蛊一脉脉主,赤离真君,上前一步:
    “启稟教主,那林凤九从入道,便与我玄阴教不睦。
    那容他囂张到今日?”
    冥河:“所以你赞同温脉主,杀?”
    “是。而且现在正好有个不错的机会,可以一举除掉此人。”
    赤离真君也没卖关子。
    “属下刚刚得到一个来自玉京城的消息。”
    “大赵华阳帝已经下旨,要召林凤九入京,亲自嘉奖。
    从青峰山至玉京,路途遥远,山川阻隔。
    即便是元神修士想跨过也许数月时光。
    我教在其入京的必经之路上设下埋伏,截杀於他。
    若能一举除去,自然最好。
    即便不能,也能称量出他的真正底细,为日后教主大计,扫清障碍。”
    冥河真君沉默片刻。
    幽冷的目光,在殿中缓缓扫过。
    最终,他缓缓点头,声音冷冽:
    “传令下去,让徐完出关,负责此次截杀。”
    “务必,让林凤九,有去无回。”
    “是!”
    ……
    青峰山,灵犀台。
    经过萧重阳等人数日整顿,灵犀台也恢復了往日的模样。
    倖存的灵符宗弟子,也渐渐从灭门的恐惧之中走出,开始安心修行。
    青峰山上空,今日更是热闹非凡。
    剑气纵横,灵光冲霄,一道道凌厉的剑光撕裂长空。
    一道赤色剑光和一道青色剑光,纵横来去。
    偶尔,金色灵光与五色神光彼此碰撞。
    声如雷震,千里皆闻。
    散开的罡风,连云层都被硬生生撕裂。
    萧重阳负手立於半空,青袍烈烈,神色平静淡然,平静地望著上方的激烈斗法。
    他身旁,一身月白道袍岳崇古神色平静。
    “大师兄,李道一与小师弟,谁能笑到最后?”
    “李道一修行岁月久远,根基深厚,已然是九重法坛巔峰。
    他手中紫电剑,凌厉无滔,非同凡俗。”
    “小师弟的青灵剑,虽然品质极佳,但比起紫电剑的霸道犀利,还是稍逊一筹。
    而且,小师弟主修五行大道,剑道只是辅修,单论剑道修为、剑术精妙,他不如李道一精深。”
    岳崇古缓缓点头。
    “但是。”萧重阳话锋一转,“小师弟大五行神光,克尽天下五行术法,李道一剑法虽妙,却被其所克。”
    “所以,在双方都不动用真正底牌的前提下,很难判断谁胜谁负。”
    话音未落。
    轰!!
    一声震天巨响,空中云气翻腾。
    两道遁光骤然炸开,迅速向后退开,遥遥相对。
    两道身影,也同时显露出来。
    一人一身红色大氅,头戴紫金冠,气质狂放,手持紫电剑,正是李道一。
    另一人身穿紫色道袍,神采飞扬,手持青灵剑,背后五色神光宛如五根巨柱,正是上清派三弟子——钟神秀。
    两人鬢髮虽乱,气息耗损剧烈,但身上无伤。
    显然如萧重阳所说,不分胜负。
    岳崇古微微一笑:
    “李道一已是九重法坛,成名多年,却胜不过七重法坛的小师弟!
    这一局,他已经输了!”
    萧重阳笑了笑,並未多言。
    钟神秀收剑而立,畅快大笑,声音爽朗:
    “李道一!你我连比六场,皆是不分胜负,今日便到此为止吧!
    再打下去,也难分高下,徒耗力气!”
    可此刻,半空中的李道一心里却满是憋屈。
    他自认天下第二高,年轻一辈中少有对手。
    败给他心目中天下第一的林凤九,他认了。
    可如今,他居然连林凤九门下的一个三弟子都拿不下?!
    打了六场,一场都贏不了。
    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钟神秀,只是三弟子。
    在他前面,还有修道更久、根基更深、实力更强的大弟子萧重阳,二弟子岳崇古!!
    他这天下第二高手的名头,岂不是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一股不服输的暴戾之气瞬间衝上心头。
    李道一体內法力澎湃,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就在这时。
    萧重阳身形一动,化作一道阴阳灵光,插入两人之间,將对峙之势破开。
    “今日比斗,到此为止。”
    “小师弟,隨我来吧。”
    钟神秀一向敬重大师兄,当即收敛所有气息,乖乖落回萧重阳身旁。
    萧重阳朝李道一拱手一礼。
    “李道友……”
    李道一身化遁光,朝青峰山外飞去。
    他决定了,立刻,马上回纯钧剑派,不成元神,绝不下山。
    萧重阳看著他远去的背影,微微摇了摇头。
    “嗔念太重,是祸非福啊!”
    “大师兄,这人真没礼貌。一句话不说就跑了。”
    钟神秀撇了撇嘴。
    “小师弟,不可造次。李道友这些时日助我等良多,是我上清派的挚友,理应给予尊重。”
    “大师兄教训的是。”毫不在意的继续道,“下次再斗法,大不了我偷偷输给他一招半式,也就是了。”
    萧重阳摇了摇头,也没再纠缠此事。
    “前几日让你祭炼的『炼心阵图』,进展如何了?”
    钟神秀拍了拍胸脯,骄傲道:
    “阵图而已,早弄好了!”
    一拍七宝灵葫。
    一幅玄奥繁复、灵光流转的阵图,从葫芦中飞出,悬浮半空。
    灵光湛湛,玄奥非常。
    萧重阳点了点头,目光一转。
    “二师弟,你呢?”
    岳崇古神色平静,摊开手掌。
    一座巴掌大小、古朴无华的石台浮现出来。
    “很好。你二人同时施法。”萧重阳道。
    岳崇古和钟神秀点头后,同时祭起阵图、法器。
    唰。
    阵图凌空展开。
    瞬间演化天地人三才,灵光浩瀚。
    石台迎风便涨,化作一条宽九丈,每阶高一尺,整整一百级的通天石阶。
    双方融合后,石阶越发古朴。
    周围还出现了淡淡青色雾气。
    萧重阳摊开右掌一按,这石阶陡然跟进入灵犀台的石阶融合。
    曲指一弹,一道灵光飞向灵犀殿。
    悬掛於殿门外的铜钟骤然响起。
    咚……
    厚重浩荡的钟鸣,缓缓传遍整座青峰山,每一位弟子都听得清清楚楚。
    第一时间放下手头的事,迅速朝灵犀台前方玉符广场奔驰而去。
    因为其中有很多刚修炼的普通弟子,没什么法力,速度也慢。
    萧重阳也没急著开始。
    等所有人都到了。
    “灵符宗诸弟子听令,尽数集结於炼心石阶之下,登山接受考验!”
    “能过第十阶者,可入內门;
    能登至三十级以上,便是嫡传门人!”
    “尔等谨记,石阶站得越高,宗门赐予的功法、灵丹、法器、灵材,便越好!”
    消息一出,满山弟子顿时沸腾。
    尤其是刚入门不久的年轻弟子,正是气胜的时候,他们可不认为自己不行。
    在萧重阳宣布『开始』后,迫不及待的开始攀爬。
    萧重阳看著密密麻麻的身影,转头看向身旁两位师弟:
    “你们二人看,今日这些弟子中,谁能攀至最高,拔得头筹?”
    钟神秀目光一扫,很快便锁定人群中一名姿容秀美、气质空灵、肌肤如玉的小姑娘。
    “我看她根骨清奇,气息纯净,必定能一路登顶。”
    岳崇古则摇头一笑,指向人群中一位身姿挺拔、剑眉入鬢、气势凌厉如剑的黄袍少年。
    “此子资质非凡,又有天生灵纹,前途不可限量,能攀爬至最高之人,必定是他。”
    话落,两人又同时看向萧重阳。
    “大师兄以为呢?”
    萧重阳淡然一笑,目光落在人群最不起眼的角落:
    “你们二人所选皆是先天灵体,资质卓绝,前途自然不差。
    可我,却更看好他。”
    钟神秀与岳崇古下意识顺著他所指的方向看去。
    人群之中,一个身穿蓝色道袍、相貌普通的青年映入眼帘。
    钟神秀以为自己看错了,连忙睁开眉心神目去看。
    资质,只是上等,並非绝顶;
    气息,平稳温和,並无惊天异象;
    唯一稍稍显眼一点的,便是脑袋比常人大了一圈。
    除此之外,看不出任何奇异之处。
    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压过两位先天灵体、拔得头筹的人物。
    钟神秀忍不住问道:
    “大师兄,此人看起来平平无奇。”
    对门下弟子不是先天道体就是先天灵体的他们,上等资质確实算平平无奇了。
    岳崇古目露询问。
    萧重阳笑道。
    “不必多问,看结果便是。”
    两人將信將疑,继续观望。
    考验开始。
    弟子们纷纷踏上炼心石阶,奋力向上攀爬。
    被钟神秀和岳崇古分別看好的小姑娘与黄袍少年,脚步轻快,一路领先。
    很快便超过大半弟子,占据前二。
    那相貌普通的大头少年,却一步一个脚印,不急不躁,稳扎稳打。
    石阶越高,道心考验越严苛。
    尤其是前九重。
    一踏入其中,便受幻象迷惑。
    这一关,考验的是心性。
    不忠、不孝、不义之辈,不管你资质多高,也不予收录。
    过去九重,就意味著你心性过关了。
    虽然资质差了点。
    但灵符宗现在资源丰富,把你培养到灵台巔峰,甚至是一重法坛还是没问题。
    上了第十层台阶后,幻象变了。不再是考验心性,而是传授法术,考验悟性。
    能掌握术法,能在规定的时间內掌握,就能继续向上。
    每三级一个法术,越往上越高深,需要的时间越长。
    过了三十级后,幻象消失,一股沉重的压力压下。
    根据所有人体质不同,每上一步,身上的压力都变得更沉重。
    很快就有人坚持不住,从石阶上滚落,被一股法力捏住,送出石阶。
    三十级后,上千人只剩下百数。
    要知道,能进入灵符宗的弟子,已经是从无数凡人中筛选出来的灵秀之辈。
    要知道,能进入灵符宗的弟子,已经是从无数凡人中筛选出来的灵秀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