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修园子,林府要当冤大头?(6600字))
    自打那日林如海在將军府同贾环一番密议,定下了那“借石敛財、替君分忧”的计策之后,不过短短数日功夫,这京城里的风向,便如同那六月的天,说变就变了。
    原先虽说各家勛贵也都知晓宫里娘娘要省亲,得修园子,可到底因著银钱手紧,大多还都在观望。
    可谁承想,宫里头忽然传出话来,说是那周贵妃娘家为了迎驾,竟是从江南运来了三船太湖石,要在府里堆一座“蓬莱仙境”。
    紧接著,那赵贵人娘家也不甘示弱,说是寻到了前朝的孤本图纸,要按著那样子修个“小苏堤”。
    这一来二去,攀比之风顿起。
    京城里的太湖石、奇花异草,一夜之间身价倍增,竟是比那黄金还要精贵几分。
    那些个原本还在犹豫的勛贵人家,生怕自家的园子修得寒酸了,会被圣上和娘娘看轻,一个个都红了眼,挥舞著银票满大街地寻摸好料子。
    一时间,京城內外,车马轔轔,尘土飞扬,拉的全是木石砖瓦。
    那场景,倒比过年还要热闹几分。
    *
    紫禁城,永和宫。
    殿內熏著淡淡的沉水香,隔绝了外头的暑气。
    德妃娘娘穿著一身石青色绣金团寿字的常服,正歪在榻上,手里拿著一柄象牙柄的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著。
    她虽年岁渐长,可保养得宜,眉眼间依稀可见年轻时的风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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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臣给母妃请安。”
    隨著一声爽朗的问候,十四皇子庆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一身宝蓝色亮绸长袍,腰束玉带,显得英姿勃发,只是一进门,便隨意地摘了帽子递给一旁的小太监,额头上还掛著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大热的天,怎么这会儿进宫了?”
    德妃见了他,眼中这才浮起几分真切的笑意,坐直了身子,嗔怪道:“也不知避避暑气,看这一头的汗。快,给十四爷绞把手巾来,再端碗冰镇的酸梅汤“”
    口庆接过宫女递来的手巾,胡乱擦了一把脸,一屁股坐在德妃下首的绣墩上,端起酸梅汤便是一饮而尽,这才长舒了一口气:“痛快!”
    他放下碗,看著德妃笑道:“儿臣这不是想母妃了嘛。再者,今儿个进宫,也是顺道去给父皇请安。”
    德妃拿团扇替他扇了扇风,漫不经心地问道:“可见著你父皇了?”
    “没呢。”
    庆撇了撇嘴:“父皇在南书房议事,说是工部和户部的大人们都在,儿臣就没去討那个嫌。”
    说到这儿,庆褪忽地像是想起了什么,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带著几分看热闹的神色道:“母妃,您猜儿臣方才在御花园瞧见谁了?”
    德妃眼皮子都没抬一下:“谁?”
    “贤德嬪,贾元春。”
    庆嘖嘖了两声:“那排场,嘖,真不小。虽说只是个嬪位,可那身后跟著的宫女太监,倒比一般的妃位还要多些。正所谓是一朝得势,鸡犬升天啊。”
    德妃闻言,手中的团扇微微一顿,隨即又若无其事地摇了起来:“那是自然。如今她可是皇上用来牵制勛贵的一颗棋子,又是老四媳妇认下的义妹,这点子体面,皇上还是要给的。”
    她瞥了庆一眼,淡淡道:“怎么?你羡慕了?”
    “儿臣羡慕她做什么?”
    庆嗤笑一声,身子往后一靠:“不过是个靠著家里卖女求荣进来的女人罢了。儿臣是觉得,这贾家如今也是疯魔了,为了这个省亲,听说是要砸锅卖铁修园子呢。”
    说到“修园子”,庆褪的眼睛忽然亮了亮。
    他四下瞧了瞧,见殿內伺候的都是心腹,便凑到德妃跟前,神神秘秘地说道:“母妃,说起这修园子,儿臣今儿个来,其实还有桩正事想跟您商量。
    德妃见他这副模样,眉头微蹙:“什么正事?神神叨叨的。”
    “母妃,您在深宫有所不知,如今这外头啊,可是为了那点子太湖石和奇花异草,抢破了头!”
    庆伸出手比划著名,语气里满是亢奋:“您知道如今一块上好的太湖石,外头炒到了多少银子吗?三千两!这还是有价无市!”
    “那江南运来的名贵花木,更是一树难求。”
    “儿臣听说,那周贵妃、吴贵人的娘家,正拿著大把的银票到处求购呢。这其中的利钱————那是海了去了。”
    庆咽了口唾沫,神色也添了几分跃跃欲试:“儿臣想著,咱们母子虽然不缺银子使,可谁还会嫌钱多呢?况且儿臣府里养著那一大家子门客,开销也大。”
    “不若————咱们也参一股?”
    “儿臣门下有几个得力的奴才,在江南那边也有路子。咱们若是能弄来一批好石头、
    好木料,转手卖给那些急著修园子的勛贵————”
    庆越说越兴奋,觉得此中还真有几分门路在:“母妃,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啊!而且咱们也不用出面,只让底下的奴才去办,神不知鬼不觉————”
    “啪!”
    一声脆响。
    德妃手中的团扇重重地拍在小几上,震得那盖碗茶都跳了一跳。
    庆褪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嚇了一跳,剩下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一脸茫然地看著德妃:“额————母妃?您这是怎么了?”
    德妃此时哪里还有方才的漫不经心?
    她那张风韵犹存的脸上满是寒霜。
    “糊涂,亏你如今还是大將军王,没有你四哥帮衬著,你怕是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德妃指著庆的鼻子,声音虽压得低,却透著一股子恨铁不成钢的怒气:“我平日里是怎么教导你的?让你多把心思放在正途上,放在怎么替你父皇分忧上。”
    “你倒好,竟把心思动到了这种下九流的商贾之事上,还想去发这笔横財?”
    “你是不是嫌自个儿的日子过得太舒坦了,想给你父皇递把刀子,让他治你的罪?”
    庆被骂得有点懵,梗著脖子辩解道:“母妃,您这话重了吧?这怎么就是递刀子了?”
    “这满京城的勛贵都在买,那些个皇商都在卖,九哥不是也管著通商的事儿吗?怎么我就不能做点买卖贴补家用了?”
    “再说了,这又不犯法————”
    “你不懂!”
    德妃厉声打断了他,目光如炬:“你当这园子热”是怎么起来的?你当那些勛贵是真的钱多得没处花,非要修那劳什子的省亲別墅?”
    “那是你父皇的意思。”
    德妃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在殿內来回踱了两步,这才转过身,语重心长地看著这个虽然勇武却心思不够深沉的小儿子:“老十四,你给我听清楚了。”
    “这钱,旁人赚得,那些个皇商赚得,甚至你九哥那个掉进钱眼里的也许也能沾一点边。但是————”
    德妃的声音沉了下来,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和你四哥,咱们这母子三人,是万万沾不得这笔钱的!”
    “为什么?”
    庆还是不解。
    德妃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只好耐著性子解释道:“你想想,你父皇为何突然大封后宫,又默许嬪妃省亲?还不是因为国库空虚,西北战事虽然平了,可底下的窟窿还没填上?”
    “那些勛贵世家,一个个家里富得流油,却不肯拿银子出来报效朝廷。你父皇这是在用省亲”这个名头,逼著他们把藏在地窖里的银子都吐出来!”
    “这修园子,就是一把刮骨的刀,是在放那些勛贵的血!”
    德妃走到庆面前,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脑门:“你若是这时候去掺和这笔买卖,去赚那些勛贵的钱,那在別人眼里,你是什么?”
    “你是趁火打劫,同与民爭利有什么区別?更要紧的是————”
    德妃眯起眼,声音变得幽冷:“若这钱最后流进了你的口袋,那你父皇费尽心机布下的这个局,岂不是成了在为你做嫁衣裳?”
    “你觉得,你父皇若是知道了,会怎么想你?会怎么想咱们?
    庆听得冷汗涔涔,背后的衣衫瞬间湿透了。
    他虽然性子直,但也不是傻子。
    被德妃这么一点拨,他立刻意识到了其中的凶险。
    若是让父皇觉得他在藉机敛財,甚至是在挖大乾的墙角,那他这个皇子,怕是也就做到头了。
    “母妃————儿臣————儿臣知错了。”
    庆抹了一把冷汗,有些后怕地说道:“儿臣也是一时糊涂,光想著赚点银子————幸亏母妃提点,否则儿臣真要闯下大祸了。”
    德妃见他听进去了,脸色这才缓和了几分,重新坐回榻上,嘆了口气:“你知道就好。”
    “咱们在宫里,行事要万分小心。尤其是你四哥如今正受重用,咱们更不能给他拖后腿。”
    “这笔钱,虽然烫手,但诱人得很。定会有那些个不知死活的人往里头跳。”
    德妃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咱们只需冷眼旁观,看著他们起高楼,看著他们宴宾客————再看著他们,楼塌了。”
    庆连连点头,心中对德妃的手段更是敬佩。
    难怪永和宫中,不论是偏殿的小贵人,还是宫中的宫女,都被母妃管的服服帖帖。
    “儿臣记住了。回去就把那些个动了歪心思的奴才给打发了,绝不沾这园子的一点边。”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这边的十四爷被德妃一盆冷水浇灭了发財的心思,那边的荣国府大老爷贾赦,却是正热火朝天地在准备修园子。
    京城,奇石斋。
    这原本只是个不起眼的做石料生意的铺子,如今却成了京城里最热闹的地界儿。
    大厅里人声鼎沸,挤满了各府的管事、豪奴,还有那些个想趁机捞一笔的古董贩子。
    而在二楼的雅间里,一场没有硝烟的抢拍正如火如茶。
    “三千两!”
    一个豪横的嗓音响起,喊价的是周贵妃娘家的管事,那神情倨傲得很,仿佛这银子不是银子,是地上的沙砾。
    “三千五百两!”
    紧接著,赵贵人家的管事也不甘示弱,加了价码。
    坐在主位上的,正是荣国府的一等將军,贾赦。
    他今儿个穿了一身酱紫色的团花锦袍,手里把玩著两个核桃,眼神略有些浑浊,此刻却死死盯著楼下大厅正中央摆著的一块石头。
    那是一块足有两人高的太湖石,瘦、漏、透、皱四字俱全,且形状奇特,隱约如同一只拜月的玉兔,端的是一件难得的珍品。
    贾赦为了修园子这事儿,可是向贾政拍了胸脯的,说是要包揽这採买木石的活计。
    如今这第一炮若是打不响,往后还怎么从公中捞油水?
    更何况,这块石头他可是相中了好久,若是能摆在园子里,那也是大大的脸面。
    “四千两!”
    贾赦猛地一拍桌子,报出了一个让全场都安静下来的数字。
    他斜睨著那两家的管事,从鼻孔里哼出一声:“这块石头,我荣国府要了。谁若是再跟我爭,那就是不给我贾赦面子!”
    那两家管事对视一眼,虽然心中不忿,但到底忌惮荣国府毕竟是一门双国公的底子,再加上如今又有位即將封嬪的娘娘,也不好为了块石头真的撕破脸。
    “既是赦公喜欢,那小的们就不夺人所好了。”
    周家的管事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退了下去。
    “哈哈哈,好,还算你们识相!”
    贾赦得意地大笑起来,大手一挥,让跟著的小廝去付钱。
    虽然这四千两银子掏得他心肝疼—这可是从变卖祖產的银子里好不容易抠出来的。
    但一想到这石头运回去之后的帐目,贾赦的心里便又乐开了花。
    *
    荣国府,荣禧堂。
    贾母看著满脸喜气洋洋的贾赦,又看了看他呈上来的那张帐单,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老大啊。”
    贾母指著帐单上的一行字,声音有些迟疑:“这————这一块太湖石,就要————六千两?”
    “是不是————太贵了些?”
    一旁的王夫人也是瞪大了眼睛,手里捏著的帕子都快被她绞烂了。
    六千两!
    这都够普通人家过几辈子了。
    这大老爷莫不是疯了?
    还是把大家都当傻子哄?
    贾赦却是面不改色心不跳,一脸的理直气壮:“老祖宗,您有所不知啊。”
    “如今这外头的行情,那是一天一个价!这块太湖石,名为玉兔拜月”,那是从苏州运来的极品。周贵妃家、吴贵人家,那是抢破了头都要买的。”
    “儿子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又是托人情,又是走门路,这才好不容易给抢下来的。”
    贾赦说著,还抹了一把並不存在的汗水,做出一副劳苦功高的模样:“若是咱们园子里没这么块镇得住场子的石头,將来娘娘省亲回来,看著寒酸,那丟的可是咱们贾家的脸面啊。”
    “可是————”
    王夫人终於忍不住了,她阴阳怪气地插嘴道:“大老爷,我怎么听下人们说,那奇石斋今儿个成交的价儿————好像是四千两啊?”
    “这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到了咱们府里的帐上,就平白多出了两千两呢?”
    王夫人的目光如同两把鉤子,死死地勾在贾赦身上。
    她虽然不管外务,但这府里的消息也不是不通的。
    贾赦想拿公中的钱填他自己的私房,也得问问她答不答应!
    这每一两银子,那可都是从她宝玉未来的家底里掏出来的啊。
    贾赦被当眾拆穿,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露出了一副鄙夷的神色。
    “弟妹啊,这就是你头髮长见识短了。”
    贾赦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这才开口道:“那四千两,是给铺子里的实价。这不假。”
    “可是弟妹,你当这生意是那么好做的?你当那石头是自个儿长腿跑回来的?”
    贾赦扳著手指头,一笔一笔地算给他们听:“这跟那两家管事爭抢,不需要打点?那中间的掮客,不需要给润手费?”
    “还有那运送石头的一路关卡、车马人工————哪一样不需要银子?”
    “这多出来的两千两,那就是跑关係的钱,更是人情往来的钱。”
    “咱们贾家是国公府,做事得讲究体面。”
    “若是连这点子打点的钱都捨不得出,以后谁还肯替咱们办事?”
    贾赦这一番歪理邪说,说得是振振有词,唾沫横飞。
    王夫人被气得胸口发闷,指著贾赦半天,却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这“跑关係”、“润手费”,是生意场上的无底洞。
    他说花了多少就是多少,谁也没法去查证。
    这就是明摆著的中饱私囊,可偏偏还让人挑不出错处来。
    “好了,好了。”
    贾母见两人又要吵起来,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既然是为了修园子,为了娘娘的脸面,多花些银子也是值得的。”
    “老大,这事儿你办得也辛苦,只是往后————还是要精打细算些。毕竟府里的银子也不多了。”
    贾母这话,虽然是敲打,但到底是默认了贾赦这笔帐。
    没办法,如今这府里,能出去跑外务的爷们,也就只有贾赦了。
    贾政是个书呆子,不懂这些庶务。
    宝玉————宝玉自打经歷了海商那一遭,便是说什么也不经手生意场上的事情了。
    若是逼急了贾赦,他撂挑子不干,这园子还修不修了?
    贾赦得了便宜,立马换上一副笑脸:“老祖宗放心,儿子省得,省得。”
    王夫人坐在一旁,看著贾赦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嘴脸,心里的火是一拱一拱的往上冒。
    六千两一块石头————
    照这么个花法,这园子还没修一半,荣国府就得被这大房给搬空了。
    不行!
    绝对不能让他这么肆无忌惮地捞下去。
    必须得想个法子,既能把园子修得体面,又能省下银子,还能堵住大房这贪得无厌的嘴脸。
    王夫人眼珠子一转,脑海中忽地闪过一个人影。
    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意来。
    “老祖宗。”
    王夫人忽地开口,语气变得温和起来:“大伯父为了这园子的事儿,確实是操劳了。只是这京城里的东西,如今都被炒成了天价,若是咱们样样都这么买,只怕金山银山也不够填的。”
    “媳妇倒是有个主意,或许能省下这一大笔开销,还能把园子修得更好。”
    “哦?”
    贾母来了兴致:“什么主意?说来听听。”
    王夫人理了理衣襟,慢条斯理地说道:“媳妇听闻,如今这京城里,卖这花草木石生意最好的,其实不是旁人,正是咱们的姑奶奶贾敏,还有妹夫林海家。”
    “听说他们从江南运来了大批的奇花异草、怪石珍木,那品相,比市面上的都要好上几分。如今好些王公贵族,都是求著去林家买东西呢。”
    “林家?”
    贾母一愣,隨即点了点头:“敏儿女婿是在江南做过官的,有些路子也不稀奇。”
    “正是这个理儿!”
    王夫人一拍大腿,眼中精光闪烁:“老祖宗您想啊,敏儿是咱们贾家的女儿,是您最疼爱的女儿。林姑爷那也是咱们贾家的半子。”
    “如今元丫头封了嬪,那是咱们全族的大喜事,也是他们林家的体面。
    “咱们修园子是为了给娘娘省亲,这是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的事儿。”
    “既是如此————咱们何不去找敏儿?”
    王夫人越说越顺,顺著思路理,愈发觉得是这么回事,於是又开口道:“让她把那些个花草木石,挑好的,给咱们府里送来。”
    “这既是她这个做姑姑的对娘娘的一片心意,也是她作为贾家女儿该尽的本分。”
    “再说了,他们林家又不缺钱,林姑爷做了那么多年的巡盐御史,家底厚著呢。这点子东西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咱们若是去买外人的,那是让人赚了黑心钱。可若是用自家的,那不是天经地义吗?”
    贾母听了这话,手中的佛珠转得慢了下来,脸上露出了沉思的神色。
    找贾敏要?
    这倒是个法子。
    虽然林家现在和贾环走得近,和荣国府有些疏远。
    但贾敏毕竟是她的亲生女儿,血浓於水。
    而且,元春封妃,林家若是能出力,將来在宫里也有个照应,这对林家也是好事。
    “这————”
    贾母有些犹豫:“只是咱们之前和林家闹得有些不愉快,这时候上门去要东西,会不会————”
    “哎哟,我的老祖宗!”
    王夫人连忙打断了贾母的顾虑:“那都是些陈芝麻烂穀子的事儿了,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况且,这是为了娘娘,为了大义!”
    “敏儿若是个晓事的,就该主动送上门来才是。如今咱们肯开口去要,那就是给她面子,给她一个巴结娘娘的机会。”
    “她若是连这点子东西都捨不得,那才是真的没把咱们贾家,没把娘娘放在眼里呢!”
    一旁的贾赦听了这话,心里虽然有些不乐意,但转念一想,若是能从林家白拿东西,那省下来的银子————岂不是更有机会落进自己的口袋?
    於是,他也跟著附和道:“老祖宗,弟妹说得有理啊!”
    “妹妹家大业大,如今咱们府里正是艰难的时候,她拉拔一把也是应该的。”
    “再说了,咱们也不是白要她的。等將来元丫头在宫里站稳了脚跟,隨便赏赐点什么,不比这些石头强?”
    “这也算是————咱们给她林家一个效忠的机会嘛。”
    贾母看著这两个一唱一和的儿子儿媳,心中虽然觉得有些不妥,觉得这吃相未免太难看了些。
    但一想到那流水般的银子,想到那还未完工的园子,那一丝不妥很快便被拋到了脑后0
    “罢了。”
    贾母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既然如此,那就————去试试吧。
    “不过,得有个章程,不能让人觉得咱们是去打秋风的。”
    “就说————是我这个老婆子想念女儿了,请她过府一敘。”
    “到时候,我亲自跟她说。”
    王夫人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老祖宗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