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传武看了眼张强,突然就感觉这俩人能有今天这样,多少不算是冤枉。
    这不知道哪一世,这俩人就为了俩人的爱情,不知道整死了多少无辜的人。
    就好比刘娟儿,你说你情郎要结婚了,关青楼的窑姐还有嫖客什么事儿?
    你非锁上门儿一把火把整个怡红院都烧了。
    张强也是,你说你就是想整死尚书一家,你也不至於下毒把所有宾客都拉著毒死吧?
    孙传武就有一种看某些古早女频的狗血感。
    什么动不动就要灭世,就要屠城,从来不问这个世界还有老百姓愿不愿意。
    人家活的好好的,吧唧一下子,你俩不处了,直接毁灭世界了。
    这是比极道流还极道流啊!
    “你对你的过往知道么?”
    张强脸一红,点了点头:“您唤我上来之前,我正跪在那看前世镜呢。”
    “刘娟儿也知道?”
    “嗯呢大老爷,俺俩一块儿跪著的。”
    得,真是好样的。
    孙传武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张强了。
    要是按他的意思吧,估摸著当时他就直接给俩人扔十八层地狱了。
    还什么让俩人生生世世永远不得善终,这不是祸害彼此的家庭么?
    你瞅瞅给老张还有老刘祸害的,这事儿就特娘的不合理。
    老张老刘他们犯天条了?
    “行了,你们先退下吧。”
    等二人一走,孙传武赶忙把崔珏唤了过来。
    “见过大老爷。”
    孙传武摆了摆手:“你我二人不用客气,我且问你,张强和刘娟儿的事儿,你可知道。”
    “正是下官在审。”
    孙传武点了点头,说道:“你觉得,这样合理么?”
    崔珏有些犹豫,看著孙传武说道:“大老爷,这事儿合不合理您说的算。”
    孙传武微微一愣,没好气的骂道:“好你个崔府君,竟然和我玩儿打太极的路子。”
    崔珏憋著笑行了一礼:“大老爷,下官不敢。”
    “你还不敢?你还有啥不敢的!这事儿这么荒唐,怎么就能这么判呢?”
    “这包黑子也不知道干什么吃的,他不是號称青天白日么,脑子里就是些这种烂俗的玩意儿?”
    崔珏抿了抿嘴,乾咳了两声。
    “咳咳,大老爷,这事儿確实是阎罗王经手的不假,可.......”
    “可什么?別磨磨嘰嘰的,別兜圈子!”
    崔珏看了眼孙传武,眼观鼻鼻观心。
    “回大老爷,当年您沉迷於话本,当时阎罗王的意思是,把二人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可您觉得这么做太便宜二人,所以,就让他们生生世世相爱,却不得善终。”
    “这一切,都是您的安排。”
    孙传武老脸一红,心虚的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崔珏憋著笑说道:“比真金还真。”
    这下轮到孙传武尷尬了。
    前世的他什么脑迴路,竟然能干出这种事儿。
    “那个......”
    孙传武沉吟了一会儿,问道:“他二人已经轮迴几世了?”
    “回大老爷的话,这正好是第十世。”
    “行了行了,第十世也行了,对別人的惩罚也够了。”
    “噗呲。”
    崔珏终於忍不住笑出了声,孙传武瞪了眼崔珏,没好气的说道:“就这么好笑?”
    崔珏赶忙板著脸说道:“刚才下官突然想起来我家的猫生了,一时开心,一时开心。”
    孙传武翻了个白眼儿,接著往下讲:“以后別让这二人投胎人道了。”
    “若是他们在畜生道还有夫妻缘分,十世夫妻,再做人也行。”
    崔珏赶忙行礼:“遵大老爷法旨。”
    孙传武摆了摆手,崔珏赶忙退了下去,消失不见。
    第二天一早,孙传武早早带著人上了山,安排好墓地的位置,打墓的爷们儿开始抡起膀子忙活。
    马不停蹄来到四场村口,不多时,唐盛智开著车来了。
    赶忙喊上眾人把棺木纸活抬上牛车,孙传武又嘱咐唐盛智把张强的棺木纸活送到林场看参房。
    棺材只能在村口卸,不能带著两口棺材去老刘家里,这是规矩。
    两边都忙活完,孙传武留下了唐盛智,晚上帮著一块儿忙活。
    毕竟两家指明路烧財库,孙传武一个人跑不过来,更何况明天两人一起发丧,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到,怎么主持,都不可能孙传武一个人做。
    第二天忙忙叨叨的就这么过去了。
    第三天一早,孙传武约莫好时间,开始发丧。
    八大山抬著棺木缓缓前行,孙传武在前面带路,引魂鸡时不时叫唤两声。
    快临近墓地的时候,正好看到了从四场抬著棺木准备进塋地的队伍。
    张强他爹和老刘一样,穿著的都是新衣裳。
    这衣裳,是两个孩子准备结婚的时候,俩人提前置办好的。
    婚礼穿不上了,葬礼两个人说什么也要穿上。
    有些人说长辈儿什么的不能进墓地,这个风俗那个风俗。
    什么是风俗?
    风俗不也是人定的?
    张强弟弟八岁,这么大的孩子怎么发丧?
    再者说了,人家亲爹想送自己孩子一程,这都白髮人送黑髮人了,能不满足他们的心愿?
    两家一碰头,老张和老刘互相一抱拳。
    二人红著眼眶,眼泪在眼圈儿打转。
    他们二人不知道多少个日夜幻想过这种场景。
    儿女碰面,彼此成了没有血缘的亲人,成了亲家。
    可谁能想到,竟然是以这种方式。
    孙传武师徒俩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孙传武走到两个队伍前,这往里走的路只能通过一个棺材,不能齐头並进。
    抬著张强的队伍先一步走了进去,后面抬著刘娟儿的八大山在后面儿跟著。
    孙传武真庆幸这年代还没那么多打拳的。
    这要是放在后世,他肯定要被那些打拳的发在小红书上通缉。
    到时候八成都是什么“为什么就连死了以后,男人还要走在女人前面”之类的话。
    做完法事,两个棺木先后入土。
    眾人填上土以后,老张老刘看著彼此的两个儿子跪在地上烧纸,齐齐的嘆了口气。
    老张递给老刘一根烟,两个人点上烟,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些许落寞。
    老张声音沙哑,带著几分哽咽。
    “亲家,谢谢你能成全这俩孩子。”